第二十七章大卸八块

空气中渐渐有了潮气，拂冬也没料到会突然下雪，只得抱着沈慈四处找避雨的地方，好不容易在一处屋檐站定，却觉得寒气异常刺骨。

猫怕雨，沈慈缩了缩身子，却忽然闻到清新的泥土味里掺杂着一股鱼腥气，她陡然来了精神，抖擞地往四下看去，此时街上本就没什么人了，那个疾跑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虽然他穿着蓑衣，但是沈慈有预感，此人也许就是柳明修要抓的人。

“喵！”沈慈从拂冬怀里跳下，一下子就窜进了雨里。

待拂冬反应过来，哪里还有沈慈的身影，她一下子就急了，吩咐了几句就去追，可是沈慈就像鱼入大海，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在她路过探春楼的时候瞧见了柳府的马车，在门口撞见了颜鸾，她三两句话把事情说了一遍，颜鸾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冲了进去，几乎是同时，柳明修已经出现。

“你说她去追什么了？”关于沈慈的事柳明修从来没敢大意过，此时他已经有些失去冷静。

拂冬害怕，却不敢隐瞒：“有个男人从我们面前跑过，昭昭就突然追着去了。”

柳明修不再看她，而是吩咐颜鸾：“去找殷硕，带人全城搜捕，拂冬，去找姜鹤来见我。”

“是。”

“是。”

柳明修心下焦急，却不敢乱，按照拂冬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一连好几条巷子都没看到人和猫的身影，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昭昭有人的记忆和思维，定然是发现了可疑之人，自己追了过去，可是那人藏的极深，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连人都不放过，何况是一只猫。

他心里忐忑至极，待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若是有什么意外——

“昭昭，昭昭！”他不敢再耽搁，继续冒雨寻找。

沈慈之所以追了出来，不仅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鱼腥气，还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日在破庙里，那个打唐纪元

的男人面相凶狠，早已刻在她心里。

更重要的是，那日那男人腹部鼓鼓囊囊，不时发出金银碰撞之声，还声称自己有的是钱，如果她还猜不出什么，那她可是白活了。

小桃子也在找他，刚才在近水楼匆匆一瞥，她便认出了此人正是那日破庙里动手的人，见他鬼鬼祟祟的准没好事，这才迫不及待地追了出来。

没想到这人像泥鳅一样，进了人群就找不见了。

好在沈慈还有一副灵敏的鼻子，一路跟着若隐若现的气味穷追不舍，男人终于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将蓑衣拢了拢，把自己包裹地更为严实，可是回头看时，哪里有什么人，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是谁在盯着他，但为今之计，是必须马上赶到码头与小德子汇合，夺了漕运司的船出海！

这个男人叫康波，原是鱼肆的小贩，每天起早贪黑地从鱼市上把鱼拉回来，再从鱼肆卖出，小德子是宫里人，爱吃鱼，每次出宫都会特地去鱼肆给自己买几条新鲜的鱼，这一来二往的两人便熟悉起来了。

可是自从沈临川的“落胎案”事发，作为传药的小太监，小德子活在风口浪尖上，尤其是那个柳明修，几年来都盯着他不放，要不是他提前做了打算，偷偷跑出宫，早就尸骨无存了。

患难见真情，康波得知小德子出事，非但没告发他，反而拉了几个熟人陪他铤而走险，在他落魄拮据之时，一不做二不休，洗劫了宝钗坊，也是穷了太久，他也借此发一笔横财，从此再不用过那种底层的黑暗生活。

二人计划缜密，这几日全城都在搜捕他们，好在没人知道是他做的，也就没有贴出告示，更没人知道他和小德子是一伙的，这给他们留了大量的时间做准备，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次回头，终于让他发现了跟踪他的人，不，准确来说，是跟踪他的猫！

“呵，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小畜生。”

康波停下脚步，并没有认出被雨淋透的沈慈，他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从地上捡起

一块石头，朝着沈慈就砸了过去。

沈慈闪身一躲，再抬眼，康波已经跑了。

前面是分叉路口，往左是海边，往右是南城门旁的岐山，岐山树木葱茏，最适合藏身，她想，康波行色匆匆，应当是着急逃亡，两条路都是有可能的。

沈慈不敢耽搁，站在三岔路上，康波的气味是往海边去的，知道了这一点沈慈反而没再追，她不见了，拂冬一定会告诉柳明修，按照柳明修对她的依赖程度，想必很快会找过来，她得想方设法留个记号。

这条巷子附近没什么人住，只有几户破落的小屋，像是人迹罕至，那巷子墙上靠着的一捆柴火都被淋透了也没人收。

沈慈灵机一动，返身回去，用嘴去叼散落在一旁的小树枝，树枝虽小，但对于她来说也是十分困难，废了好大的劲，才将一根小柴火放到了三岔路口上，她怕柳明修忽略了，又回去叼了几根，直到嘴上都被树枝磨破，她尝到了腥甜味。

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见一切准备妥当，她这才重新追了过去，在海边走一段便是漕运司，康波不会自投罗网，定然早有准备，果然，沈慈找到他时，他已经脱了蓑衣，和几个人正在准备船只。

船是从漕运司偷的，他们得毁掉上面的记号。

柳明修不知道何时能找过来，决不能让他们出海，一旦出了海几乎就不可能再抓到了。

也许是兰香的死，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了不同的柳明修，也许，是她本就善良，几乎没犹豫，沈慈“喵”地一声就冲向了康波，抬起爪子在他脸上狠狠一下，瞬间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印子。

康波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恼怒地抬头，竟然看到又是这只猫，气不打一处来，谁会想到自己能被一只猫暗算？

“小畜生！”康波气极，拿起手里的小刀就来抓沈慈。

沈慈还算灵活，东躲西躲地拖延时间，康波见抓不到她，招呼身后的其他人：“把这小畜生抓住，我要把她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