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是亲是仇

那夜，程烟花在书房里，一直没出来。

而顾承轩在书房外，守了她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书房的门才被缓缓的推开。

一直守在门口的顾承轩，立刻迎了上去。

程烟花的神色很平静，只是眼底，满是血丝。

顾承轩握住她的手，女子四肢冰冷，竟没有一丝的温度。

程烟花的眸光望向他，男人一夜未眠，眼底微微乌青，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我……"程烟花知道顾承轩一定是担心坏了，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是刚一出声，顾承轩就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不惜蛮力，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里。

在她的印象中，顾承轩总是隐忍而克制的，可她此刻，却真切地感觉到他的惊慌。

顾承轩紧紧的抱着程烟花，严丝合缝的，恨不得将她整个人融进他的骨血里。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

"不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在你身边的！"顾承轩开口，更紧的抱住程烟花。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刻，他一直刻意遗忘的等待七年的感觉，又全都回来了。

那种无望汹涌的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方寸大乱。

程烟花以为，在得知那些残酷真相的时候，自己会崩溃。

可她没想到，率先失去理智的，反而是顾承轩。

到底是怎样的关心，才能让那样冷静的人，变的如此。

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自己先动心，便是用情深的那个。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自己错了。

程烟花回抱着顾承轩，手掌轻轻的划过顾承轩的后背，如同安抚一般，"阿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虽然他们已经重新开始。

可是七年的空白和等待，始终是他们之间最敏感的地带。

七年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

她不是无坚不摧，可千锤百炼之下，她总会学会成长。

……

警察上门的时候，宁家完全乱了。

宁忠明做梦也想不到，程烟花居然知道了七年前的真相。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泪如雨下的控诉，她就那样简单而直白的，将所有的证据提交到警察局。

那些原本他以为早已消失的证据，现在全都重新摆在他的面前。

宁忠明带着手铐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着。

警察问他的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又或者说，伴随着那些证据的出现，他已经深陷在七年前的回忆之中了。

那时，他沾了赌瘾，原本只是小玩小闹的，可是后来，越赌越大，欠下来的钱，也越来越多。

当时，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挪用了公款，想要补上他欠下的巨债。

可是这些事，很快就被他姐夫知道了。

姐夫知道他闯了那么大的祸，被气的半死，可是当时姐姐的身体不大好，烟火又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便自掏腰包，替他还了那些赌债。

他当时向姐夫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赌了。

当时，他是真心想要改过自新的。

可是，那时的他，就跟着了魔似的…

…

直到最后，窟窿大的，他已经堵不住了。

他被赌场的人抓住，对方扬言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脚，关键时刻，还是他姐夫找来了。

他替他背下了巨债。

他知道姐夫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只是看在他是姐姐唯一的弟弟上，才救他的。

可不管怎么样，他的手脚总算是保住了。

可是这一次，他欠下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姐夫东拼西凑，还是不够。

姐夫没办法，只得卖房子筹钱。

那一沓红色的房产证摆在面前，宁忠明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染成了红色。

眼睛一红，心也就黑了。

好像鬼使神差一般，他心里忽然的，就生了一个想法。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

可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迷失了心窍。

那个时候姐夫要忙着照顾姐姐还有烟火，公司的事情又多，姐夫忙的团团转。

这也给他有了可乘之机。

他买通房产公司的人动了手脚，将原本打算卖掉的房子，全都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到了自己的名下。

然后，他趁着姐夫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家人出了国。

那段时间，他连手机都不敢开。

他逃避着所有的一切……

他走了，姐夫替他承担了所有。

一夕之间，姐夫离世，他们的那个家，散了。

他是想过要将姐姐还有两个外甥女，接回来照顾的。

他是真的想过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宁忠明死死的攥着拳头，过去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

那些回忆对于程烟花来说是痛苦的，可对于宁忠明来说，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他一边忏悔一边逃避，整个人几乎要被撕裂。

就在他深陷在回忆之中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

程烟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宁忠明瞬间呆滞住，他的目光看向程烟花，眼中情绪万千。

他试图站起身，身后的警官立刻制止了他。

程烟花是在顾承轩还有所长的陪同下进来的，顾承轩看了所长一眼，所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招了招手，审讯室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宁忠明还有程烟花。

顾承轩出去之前，轻轻看了程烟花一眼，才伸手带上门。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审讯室，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的见。

不但宁忠明想不到，就连程烟花也没有想到，他们再一次见面，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命运的机缘巧合之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们原本是亲人，可如今，却成了仇人。

"你终于来了。"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宁忠明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他慢慢开口，唤她的名字，"烟花。"

其实这七年，宁忠明也明里暗里的看过程烟花不少次，可是程烟花的态度始终冰冷强硬。

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僵到极点，可以前，他还是很疼这个外甥女儿的，而烟花，也是很尊敬他这个舅舅的。

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再见你。"程烟花走过来，隔着桌子望着他，宁

忠明的双手被手铐铐住，两鬓微微发白，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再也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了。

"可有些话，我还是想要亲口问问你。"

"你想知道什么？"宁忠明问她。

事到如今，他猜不到程烟花还想问他什么。

就她交到警察局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

程烟花凝着他许久，"我妈妈的事……"

宁忠明的表情，一瞬间就变的灰败。

在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的血色。

"你想……你想说什么？"他瘫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的开口。

程烟花咬着唇，"我妈妈从医院天台上跳下来，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宁忠明急切的否认，他疯狂的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

似乎这样做，就能将脑海里的那团血色驱散。

程烟花目眦欲裂，面上所有的平静在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她身子横过桌子，一把揪住宁忠明的衣领。

"你……"程烟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人悲伤愤怒到极点，真的是会恶心想吐的。

她死死的揪住他的衣领，双手青筋凸起，她几乎恨不得，生生的掐死他。

她的妈妈，也就是他的亲姐姐。

从小他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她妈妈待这个弟弟，又一向特别好。

他怎么能狠的下心？

程烟花狠狠地丢开他。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胸腔就好像破了一样，在不停的漏着风。

宁忠明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涣散。

烟花长得其实和他姐姐很像。

这么多年了，他想见烟花，又怕见烟花。

也许，他想见的和怕见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

只是那个人，他已经见不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程烟花慢慢的平静下来，她开口，追问着一个早已经没有意义的答案了。

为什么？

很多时候，宁忠明也问过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他居然能这么狠心？

狠心到害死姐夫，甚至杀死亲姐姐。

也许，他骨子里，天生就是个坏人吧！

"烟花，当年姐姐姐夫的死，你是不是早就疑心我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问了程烟花另外的一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她是记恨自己当年见死不救，没想到她早就有所怀疑了。

他知道烟花一向聪明，心思又最是细腻，可没想到，她居然能猜的这么准。

"我再疑心你，也只是怀疑而已。"程烟花慢慢开口，"我多希望，你只是薄情，没想到你真的是冷血的！"

她说完这一句，就没再看宁忠明一眼。

她这一趟，终究还是白来了。

"烟花。"眼见她要走，宁忠明急声喊道。

程烟花顿住脚，她的手搭在门把上。

身后的宁忠明似有话要讲，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就连一句对不起，他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一面，应该也是他们今生见的最后一面了。

程烟花拉开门，门外的光照了进来，瞬间以后，又一次的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