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徒步二十里

也许是我老公当时的表情太认真了，也许是我震惊于他说出来的每句话每个字。

单字拆开了我全懂，但串联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就在我还处于思考状态，呆坐在原地想着如何做出回应之时，我老公又发话了：

“孩子不是不愿意上学吗？我一会带他回老家，顺便把你给我爹买的纱罩带回去，夏天到了，家里苍蝇多，有纱罩护着还能防止他误食苍蝇爬过的东西。”

他成功的用这话把我带偏了，我不允许他否定孩子在学校的表现，据理力争的要纠正他：

“孩子不是不愿意上学，他平时可愿意去了，就是今天不愿意进教室！你这一句话就像平时都是在强迫他去幼儿园一样，对他的成长没一点帮助！”

“你不用跟我纠正，孩子今天是不是没上学？”

“对。”

“他是不是表现出强烈的反抗了？”

“对。”

“那就是不愿意去学校，你别管了，去拿纱罩，把他交给我，这么小就会闹脾气逃跑，长大了，真到了青春期还不得跟你撑架子打的你哇哇哭。”

“不对，他才多大，没定性，你考虑那么长远干嘛？他也就今天反常。”

一旦出现冲突，我永远都是弱势的那一方，他根本不跟我讲细节，也不跟我吵架，只用几个片面的问题就把事件定性了，就算我还想据理力争为孩子再争一个正大光明，结果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思维。

现在在他眼中，孩子就是变坏了，厌学，需要磨炼意志，不然长大了会对长辈不敬，随后演变成问题少年，再不矫正以后就只能去少管所看他了。

往往一到这种时候，他都会用强势的态度让我闭嘴：

“不用解释了，慈母多败儿，去拿纱罩，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好，我去拿，但孩子还没吃饱呢！”

“一筷子面条，十分钟还吃不完，都是你惯的，是不是还要你喂喂他！不管吃不吃的饱十分钟后出发。

”

依旧强势不允许我反驳，那就只能妥协了，谁让他今天这么反常。

“行，你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不聊了，我去拿纱罩，顺便给电车充上电，不然你们得抛锚在半路。”

“不用了，不骑电车。”

“不骑？那是骑摩托了？那我去打包一下沙发套，老家里的沙发我跟公公说了十多次了要找块布盖盖，不然有客人来不注意米白色的沙发垫不出一个月就又黑了，每次都是答应的挺好，转头就忘，这次也省下他忘了，我自己给准备上沙发套了。

你回去铺上就行，我先找根绳捆起来。”

“不用找绳了，带不了。”

“你逗我呢？摩托车带个孩子带个沙发套带不了？我去，你要故意抬杠，今天我可就不惯着你了！”

“也不骑摩托车，你准备多了没用。”

“电车摩托车都不骑？那是公交车？你也真够闲的，公交车不在咱们家门口附近停你不知道啊！我还得给电车充电，一会送你们去客运车站。”

“也不坐公交车，都让你别忙了，只是让你拿个纱罩，你怎么还没拿来，我们现在就走！”

“你还来脾气了，不骑电的不骑摩托不坐公交，你总不能把孩子放车筐里出门骑共享单车，一圈一圈蹬回老家！两边好歹也差着二十多里地呢，你放着家里的车不骑，跑去骑……”

“也不骑共享……”

他打断我的话，把我最后的猜测也否定了，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出租车！一想到这个结果，我瞬间就炸毛了，也没等他说完话直接开怼：

“就你这奢侈劲还敢提辞职，回趟老家都能想到坐出租车，真把咱们家当大款土豪了！起步价八块，二十多里地至少也要……”

“不用问了，我步行！”

我都拉开架势要大吵大闹了，他淡定的抛出重磅炸弹，我立刻就安静了，真就是楞在原地迟迟接不上话，他今天的反常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以他平时的懒，回家后能躺着

绝不坐着，一个路口都要骑电车去的习性，怎么也不像是会说出步行的人。

“步……步行啊……那个……二十多里地，你带孩子能走到吗？就算到了那得多累啊，你至少得背他十八里地，不然你绝对带不回去他。”

“我平时上班每天都是一万步，二十里地很多吗？还背他？从小就要锻炼意志力，不然他还会闹出今天这种事！

愣着干嘛！去拿纱罩，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虽然去拿了纱罩，但我更蒙了，他从没告诉过我，他每天要走一万多步，在我的印象里，他每天最常跟我讲的就是单位上又出个什么奇葩人，不按工作守则执行操作，害那个班那个班又全班扣钱了，他真的很少跟我说他每天的常规操作都是什么。

就在目送他们父子两个背着纱罩拿了瓶水上路的一瞬间，我觉得我不认识他了，看着阳光下的两条背影，我开始反思他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就像是我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呢？

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我先是给我姑打了电话：

“姑！哥哥说他辞职了！”

“胡扯呢？他辞职？就你家那块小破地方附近一百公里内，就那一个月入超八千的工厂，他又干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辞职，肯定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发发脾气就回去上班了，这种时候你先别乱，你乱了，他只会觉得你掉钱眼里了，眼里没有他。”

我姑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还以自己多年的经验来给我出招，但我开始有点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了。

“但他说的很认真，不像闹着玩，还跟我说一天要走一万步，他能熬八年确实不容易了。”

“他不容易？赚钱哪有容易的，你姑父开大车，车上住车上吃，一个月就回家待三天，平时全跑路上了，你家哥哥才每天走一万步你就心疼了？你心疼他，他是不用还房贷了还是不用养孩子了？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吗？累了就不干了？等你儿子被同学嘲笑家里没钱，买不起学习材料报不上培训班时，你就知道生活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