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祭天

秩序神位一贯是秩序向世界的组成部分。因此，往往世界也在很大程度上承载记录了相应神明的神明位阶。

在秩序神位因故陨落之后，只要世界承载记录的神明位阶还在，相应的神明就只是沉睡，会随着时间重新复苏。只是相应的神明意志会磨损，神明的个性会随着时间和陨落次数逐渐减弱，然后渐渐融入成为世界秩序的一部分……

这是一般秩序向世界的秩序神位的归宿。

从世界的角度上来说，如果世界本身势弱的话，同化秩序神位的可能性就会大幅降低。反之，相应秩序神位吞噬世界本源的可能性会大幅增加。

而秩序神位的机制，会导致世界难以回收秩序神位的位阶，反而会因此造成额外不必要的负担。

但是，窃夺神位所引起的世界悬赏，则给了世界回收神明位阶的方法，从而补充世界本源。这对于一个濒死的世界来说绝对是宝贵的！

在剑无名陨落后，起便走上了一座无名高台。高举礼剑，诵读古老祭文……

世界濒死，世界的意志本来是没有回应的。直到起诵读出以悬赏窃夺神位的方式为世界补充本源的时候，风起了……

剑主的身影不自觉地僵住，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起的一举一动。他是如何确定，这一机制可以起效的？但是世界意志回应了他。

人族一直都猜测有世界意志的存在，不过在不同的记载中冠以不同的名称罢了。在无名学院被称为世界意志，而在四族保留的更多古老典籍中，则称之为“天道”。而起这一行为，则是记载中的“祭天”。

执剑者三千年也曾尝试过许多次祭天，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到无名学院之后，对世界意志的存在与否持怀疑态度。这是第一次，剑主见到了世界意志的回应。

仿佛起了一阵风，但是带着善意和哀伤。起的行为的确打动了世界意志，得到了世界意志的回应。

只见起闭上双眼，似乎在认真地倾听着。他以善意回馈世界，世界也以善意拥抱他。轻柔的风将他环绕，仿佛是察觉到起的状态特殊，在他的光影下欢快地跳动。

起笑了笑，抬起了手，好像拂过欢悦的情绪。

“我理解您的宽厚，您既然不愿意为了自己而剥夺其他存在的生存余地，那么您肯定同意我们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努力了……”

仿佛察觉到了起的意图，环绕着他周围的风停滞住了。

起的话语轻轻响起：“您应该是宽宏大量，仁慈睿智的。您应该知晓，我们人族的所作所为并非是为了破坏秩序，而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我们的生存，也不会是独善其身，我们也会带着您的希望存活下去。我们会永远铭记你的……”

…………

那风确实停住了。

起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我想，我需要将我的诉求说得再明白些。我代表人族希望您能在规则上做出一些宽容，容许窃夺神位的行为，容许人族为了生存所做出的最后挣扎。”

那阵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动。

但是起好像能找到世界意志停留的位置，他的手在空中抚过，话语轻松柔和：“遇到犹豫的问题，虽然纠结，但是也不要想着逃避哦。”

“你会回答我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告诉我一个美好的答案。”

起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而那笑容本身就很可贵。对于起来说，这抹笑容并非来源于自信，也不是某种计划得逞的满足。而是来源于放松，来源于他面对的是世界，一个善意的世界。

那阵阵的风犹豫纠结了很久。

每个人的心底里都藏着一份善，但也都或多或少地沾染恶。最终，如起这样的，以善意面对她的，始终是不多矣。如果天地间有恶业，起的背上绝对恶业如山。但是他的这抹笑却很干净。

说不清有多少是被这抹笑所打动，世界终究还是答应了起的诉求。

世界已然是濒死了，她或许便不该因为固守着秩序，而抹杀了一个种族的求存。她愿意让所有的生命与她一起同葬孤寂。

就像，她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存希望而汲取神明为养分。她没有答应起的第一个要求，那么她便会答应起的第二个要求。她的意志主观性，比绝大部分人想象的更要多……

起坐在了那祭台上，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下来。

“一直看着众生奔波，很不容易吧？”

并不是扯什么近乎，起选择主动地和世界闲聊。

世界没有回应起，包围他的只有善意，仿佛世界本身无觉无感无情。

起显然并不是这么觉得的，而是语气柔和道：“人加我以刀剑，我赠人以壶浆。很久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或许明白一些了。”

起的目光悠悠，他坐在祭坛上，背对着临城，看向的是那广阔的天地。

“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了。如果是以前，我会不择手段地想要赢，但是这一次，我想和你一起。”

“这是我的种族吧，不知道羁绊我的是种族还是我对胜利的执念。这一次，我就送他们最后一程。”

清风环绕着起，就像安慰鼓励着一个满身疲惫的行路人。

起笑了笑：“我终究无法知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究竟就是那么完美，完全没有疲累和抱怨呢，还是你永远也不会说？”

“我终究是无法知晓你怎么想的。我曾潜意识地把你当成一个对手甚至是敌人很久很久，我揣摩着你的脾气想法和可能的性格。我觉得我足够了解你了，但是我终究不够了解你。”

“难得你在，我想和你聊一聊。希望最后落幕的时候，我在，你也在。然后，我们可以像这样坐在一起，无所谓你是沉默，我还是啰嗦着……”

风在吹动着，从光里到影里，从身后到身前。

起伸手抚摸着，那虚无缥缈的风。

仿佛是眷恋，很久很久了。

起走下了祭台，独自走入那帅帐，一盏孤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