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的侧妃

南巡前两日，坤安宫皇后派人到还玉斋来，将颜思昀召去陪伴，傅雪辰随行。

一进坤安宫，傅雪辰就看到皇后坐在凉榻上，身边小几上有纸笔，还有算盘,

几本厚厚的账册摊开在侧，供这位后宫之主随时查阅，看上去竟十分繁忙。

看到两人，皇后从百忙中抬起头，朝两人亲切的笑了笑道：“快快免礼！先坐，本宫这里还有几个数据要看，等忙完了再和你们说说话儿。”

两人谢过，乖乖在一旁落了座，就这般喝着茶，静静的看着皇后忙碌。

傅雪辰暗地稀罕，在她印象中，皇后娘娘每天的日常大抵就是晨起接受妃嫔们的请安，若有太后就率领众妃一齐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不在，就跟众妃闲聊。

但是如今看来，正常状态的皇后并没有影视剧中所演的那么清闲，她是实实在在的后宫之主，凤印在手，是要管事的！

宫中有内务府，下有皇庄,

皇商,

各尚司局等等,

这些部门管理着皇室的产业，层层往上,

内务府的最高职位是大内总管,

接受皇帝的直管，但其实,

内务府的账册最终都是先汇总到皇后这里来，由皇后行使管理权，皇帝只有最终决断权。

因而后宫之主并不是一句空话，如果皇后没了凤印，没了管事权，那就跟被废掉差不多了，而这个管事权有的时候会落在太后手里，比如汉时窦太后，有的时候会落在皇帝的宠妃手里，比如清朝乾隆时期的令妃，这类特殊情况，皇后都有名无实。

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皇后也被元安帝列入了南巡名单，那么她就得在出发前先安排好一切，再把账盘一盘，以便将凤印和账册暂时移交给别的妃子保管，所以这些天她都在忙碌这些琐事。

傅雪辰悄悄观察着大容帝国这位后宫之主，恍惚像是看到了后世执掌一个上市大公司的女强人在伏案工作,

严肃认真、专注又强势。

无聊待了片刻,

颜思昀好奇问了出声：“皇后娘娘，您在忙什么？”

“是一些南巡需要用到的物资，以及本宫不在的期间，宫中需要留出的用度。”皇后解释着，将两本账册递给了颜思昀：“思昀能看懂账册吗？帮本宫瞧瞧，这两本都是内务府那边刚送过来的，算算上边的数额对是不对。”

“哦！”颜思昀没拒绝，她跟母亲也学过看账的，当即好奇接过账本翻阅，却在第一时间就被上边那庞大的数额给惊住了。

有小宫女在收到皇后示意之后，给颜思昀也拿来了一方算盘，颜思昀一头冷汗，尝试着根据账册上所列的各项开支结余，分别加总计算，可她的珠算技术不咋样，又没算过这么大的数额，算了两三次都算不出账册这一页末尾的合计数。

难道她的运气这么好，随便翻翻，才第一页就发现账册上的错误了？颜思昀明显不敢相信自己的珠算技术，不由求助的抬头望向了傅雪辰。

殿中人一举一动显然都在皇后眼皮底下，颜思昀刚抬头，她的视线便瞟了过来，微微一笑鼓励道：“傅姑娘愿意帮忙的话，本宫也求之不得。”

颜思昀神色一喜，仿佛丢开烫手山芋般，把两本账册都塞给了傅雪辰：“先生，我算的数额怎么跟账册对不上，你看看？”

傅雪辰接过账册一看，倒是意外之喜的发现，经过这两年多的发酵，托称为简体数字的阿拉伯数字渐渐深入人心，连宫中账册都用上了，这却是方便了她。

当即取过算盘，对着账册逐条核算并加总起数字来，前世的她只能算是会用算盘，但在没有了计算器的当前时代，随着算盘的频繁使用，她的珠算速度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准确了，不过是计算一些数字，哪怕数额再大也难不倒她。

噼里啪啦一阵又一阵拨动算盘珠子，傅雪辰很快就核完了两本账册，寻出其中三处数字计算错误，其余也都核对完毕，没再发现问题。

将谬误之处记录在纸条上，夹在账册中以方便皇后核查，做完这些，傅雪辰准备将账册合上交还颜思昀，一抬头，才

发现颜思昀一副目瞪口呆回不过神的模样。

“县主？”傅雪辰轻唤了对方一声。

颜思昀这才回神，连忙答应：“哦哦哦！算好了？”

傅雪辰点头，颜思昀手忙脚乱接过去账册，一转身便露出了挫败的神情。

她早就听叶格丽喀说过，傅雪辰数算厉害，却始终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直到今日亲眼瞧着对方的手指差点在算盘珠子上拨动出残影来，不到盏茶功夫就盘完了两本账册，方才知道真正的数算天才是什么模样的，能把算盘打成那样，简直不是人！

皇后留意到身旁这一幕，不禁勾唇一笑，接过颜思昀递回的账册，安慰道：“好啦别沮丧！以后多学学、练一练就好！”

瞬即又望向傅雪辰，眼神里带出了格外的欣赏喜爱，道：“久闻傅姑娘博学多才，今日亲见傅姑娘牛刀小试，方知陛下没有半句虚言，果真有凤仪天下之才啊！”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雪辰愧受！”

皇后越发满意了，以前没注意，如今倒是如同发现宝藏般，发现了傅雪辰这女孩子的好处，人谦虚有礼，可又不卑不亢、从容大度，气质里糅合了文人才女的斯文，容貌身材更是上乘，若非出身武勋之家，当个嫡皇子正妃绰绰有余。

皇后又翻开傅雪辰盘过的账册，将她用纸条注明的三处错误重新核查无误，心情更是愉快，忍不住想着，将来若是傅雪辰成了玧祯侧妃，说不定能在许多方面帮上她的大忙，这却是意外之喜啊！

得到傅雪辰帮助，皇后很快就盘完了所有的账，一面吩咐着身边宫女去把内务府总管、国舅爷张昴召来，一面丢开账册，亲切跟两个年轻女孩聊起了天儿。

傅雪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总觉得比起皇后与颜思昀姨甥相认的上一回，今日的皇后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露了一手珠算技巧？或是受了小经筵上皇帝给她那句评语的影响？不得而知。

聊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小宫女来报，张昴在外等候召见，皇后这才放了颜思昀和傅雪辰两人回去。

宫外侯着一名中年男子，看年纪得超过五十岁，相貌倒是斯文白胖，唇边常年挂着笑意，笑纹破深，看上去很有几分和珅的影子。

颜思昀出来看到他，客气行了一礼：“思昀见过国舅爷！”

傅雪辰也跟着见礼，张昴笑意盈盈的连忙叫起：“县主快免礼！傅姑娘免礼！张某还要拜见皇后，却是只能失陪了！”

“无妨！”颜思昀看着他被叫进了坤安宫，这才跟着傅雪辰一起往回走。

傅雪辰暗自有些纳闷，觉得同样是母亲娘家人，颜思昀对皇后可亲近多了，对这位国舅爷却颇为冷淡。

像是猜到傅雪辰在纳闷什么，颜思昀解释了一句：“国舅爷只是皇后娘娘还有我娘的族中堂兄，他是长房嫡长子，皇后娘娘和我娘原本都只是三房嫡女。”

原来如此！国舅爷不是皇后的嫡亲兄长，那这么看来，皇后娘家张氏家族应该是没有分家，皇后也没有亲兄弟，还可能过继到长房名下了，这国舅爷的头衔才会落在了张昴身上，难怪颜思昀对他并不亲近。

两人刚刚走出数十步，迎面又见到了信步而来的四皇子玧祯。

颜思昀意外之喜的笑逐颜开，提高声音先唤了句：“表哥！”方才躬身福礼。

傅雪辰也跟着见礼：“见过四殿下！”

“免礼！”玧祯微微诧异，他倒是没想到会在坤安宫外遇见这两女，不过想到颜思昀和母后的血缘关系，似乎这也不算什么意外。

颜思昀八卦说道：“表哥也是皇后娘娘召来的吗？我看到国舅爷也进去了，刚刚皇后娘娘在盘内务府的账，发现了几个数据错误，国舅爷不会被斥责吧？”

玧祯闻言，只是眼神动了动，一点也不担心国舅爷，不是不担心对方会被斥责，而是习惯了皇后不讲情面的性子，有错一定训斥，国舅爷也不例外，担心无用。

颜思昀并不在意玧祯的沉默疏离，热情的又聊了几句，这才告辞。

傅雪辰似乎看到，在颜思昀提出告辞的那一霎，玧祯松了口气，看来颜思昀过份的热情让这位冰山皇子都吃不消了，火烤冰山啊这是，就…莫名的有点好笑。

不知道颜思对玧祯昀究竟是纯粹对血亲表兄的自然亲近，还是带上了少女的倾慕，如果是后者，傅雪辰感觉，自己要想办法给颜思昀科普一下近亲不能结婚的知识才行，免的颜思昀一心喜欢上表哥，嫁给表哥，那就是一出人间悲剧了。

在两名少女看不到的背后，玧祯默立了片刻，方才继续前行，刚踏进院门，就诧异的见到国舅爷张昴满面春风走出殿门，没半点受到斥责的模样。

看到玧祯，张昴哈哈一笑，迎面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膊，道：“侄儿！你又有喜事儿了！等南巡回来，看舅舅再给你定下另一名侧妃，你且等着好啦！”

玧祯一愣，微微皱了皱眉头，刚想问问详细，张昴却已快步离去，而殿门处，苏嬷嬷已从殿内走出，带着笑容传唤：“四殿下！娘娘传召，您快进去吧！”

玧祯不再耽搁，大步迈进殿门，朝着凉榻上的皇后先见了礼：“儿臣叩见母后！”

“起咯罢！”

皇后难得的朝他微微一笑，道：“刚刚本宫问过国舅爷，说是你的王府各处便修缮完毕，等南巡回来，差不多就可以给你挑几个黄道吉日完婚了。”

玧祯低下头，掩住了神情中的抗拒：“母后，儿臣听说对方年方十五，这就完婚，也未免太早了！何不等儿臣二十加冠之后再说？”

皇后摇摇头：“齐家那位正妃年纪小，能等，两位侧妃却都不好再拖延下去，只能委屈你和齐家那位，先尽早完婚了！别拖过了两位侧妃的大好年华。”

两位侧妃？玧祯知道其中一位，皇后给他定的是理国公家的陈子衿，这位比他还大一岁，已经十九了，确实不好再拖延下去，但另一位是谁？

“不知儿臣另一位侧妃，母后定的是哪位国公之后？”玧祯语气郁郁。

皇后笑了笑，脸上全是满意的神色，这倒是她在定下理国公家陈子衿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定陈子衿的时候，她脸上只有不悦和无奈。

玧祯望着母后脸上的欣赏喜爱神色毫无勉强虚假，也不禁生出了几分诧异。

“你已经见过她不止一次啦！”皇后微笑揭开了谜底：“就是新晋靖国公家的嫡女傅雪辰，陛下称她有‘凤仪天下之才具’，怎么样？这位侧妃你该满意了？”

玧祯瞳孔剧震：“傅雪辰？”

“之前倒是没留意，原来这位傅姑娘还真是个妙人儿……”皇后提起傅雪辰，也忍不住多称赞了几句。

玧祯脑子里的空白刚刚过去，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连忙呼吸了几口气，逮着皇后话音落下的当口，抬头连问：“母后！据儿臣知道，靖国公夫人乃是贵妃娘娘族亲，靖国公家嫡子更是在六弟身旁伴读，他们家如何肯将嫡女嫁作儿臣侧妃？”

皇后“呵”的一笑，顺手抓起身边小几上摆放着的账册和凤印，道：“若是别的妃子，本宫还会为难一二，贵妃那里，却绝不会是阻碍，你看，本宫暂离几个月，这凤印和账册便只会交到贵妃手上，她与本宫之间的情谊，你想像不到！”

玧祯表情凝固，他确实感觉不到母后和贵妃娘娘之间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情谊，甚至平日里也没见她们后妃之间有过亲密往来，怎么就……

“放心吧！”皇后随意的道：“你母后行事，没把握是不会提前说的，靖国公若是不答应，本宫便让贵妃帮忙做个说客，你觉着，靖国公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总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南巡路上，多看顾些傅姑娘才是你该做的事！”

玧祯一时心情复杂，竟迟钝半步，方应了一个“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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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