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怨仙

上清境。

七、八层的字诀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周梦额头上的「眼睛」还在流血。

成雪紧紧跟着周梦，用袖子将周梦额头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问：「梦师姐，你额头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

周梦叹气说：「这下看来，恐怕是要留疤了。我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啊，就这样没了！」

「鉴天目首次开启，是会有伤口的。但是，等伤口愈合，鉴天目在不启用的情况下，是会隐藏的。所以，不用担心留疤。」韩琦说。

周梦问：「韩琦，我有问题要问你。」

韩琦坦然道：「问吧。」

「我神智中有漏洞，是被火镜打的，成雪神智晴朗，字诀不容易攻击。我看您这修为，也没有魏寂和庄襄高，神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不会被字诀攻击呢？难道，你这个透明的罩子，真的有用？」

韩琦略显自豪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光华会的宝物，你感兴趣的话，送给你拿回去研究。要知道，光华会的宝物，都是有很强的灵力的。不过说实话，能够抵挡字诀，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歪打正着吧。」

周梦敲了敲韩琦头上的透明罩子，「好吧，算你们厉害。不过，下次有这种好东西，提前给我们分享一下好不好，你看看这下子，差点被他俩给打死。」

庄襄和魏寂略显尴尬。

「这些字诀，都是恶神之力支撑的字诀。上清道人封印上清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封印传说中的恶兽。」魏寂说。

庄襄在一旁微微点头。

「上清境被封印的时间很久了，破魔之役，是不到二十年前的事情。恶神的字诀都在这里，很明显，上清境参与过破魔之役。」魏寂补充说。

「看来，历史的秘密，还有很多啊。」韩琦感叹。

成雪将折扇展开，周梦命上面的字诀都回到了书架上，众人安全离开了七层。

到了五六层，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道神光照得睁不开了眼睛。

周梦倍感疲惫：「我的天，就不能中场休息一下吗？刚走出龙潭，就要进虎穴。」

韩琦看着册子说：「这里有神明显灵，传说中，这里就是怨仙。抱怨的怨。」

成雪皱了皱眉头，「怨仙，听起来，怨气很重。会不会，要我们帮她化解什么怨气？」

韩琦晃了晃手指：「不不不，这个怨仙，虽然名为怨仙，却没有丝毫的怨气，然而是一个非常平和的神明。她主要就是，化解怨气的。但是，她有个怪癖，喜欢揣度人心。」

周梦听了，胸有成竹，「嗨，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癖呢。喜欢揣度人心，就让她揣度呗。不管对不对，我们就说她猜对了不就行了。只要她开心，我们不就能过去了？

「不，怨仙不是这么好敷衍的。如果我们撒谎的话，很有可能被怨仙带走的。」

「啊？」

忽然间，四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周梦调侃说：「哇，立体环绕音！」

很宽，周围的光芒柔和了很多，一位仙人翩然而落。

这位仙人衣着华丽，脖子上悬着一个宽大的项圈，项圈向斜后方翘起，像是佛门大士背后的神圣光环。

她一直都是眯着眼睛，眉眼舒展，面颊和善，观感温柔，果然是具有化解怨气的力量。

「这神仙像是神仙，不像诗仙那样，寒碜死了。」

「人间的修士，我愿点明你们的心情。若被我说中，你们将成为我的使徒，」

「你们神界这么缺人，怎么不让

大家多多修成正果？非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招聘？」周梦随口吐槽，「妙字神是这样，诗仙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修士不可亵渎神明。」怨仙命令。

魏寂立即按住了周梦，让周梦安静下来。

周梦仍旧毫不畏惧，毕竟自己是一个魂穿而来的人，而且，脑子里面还有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墨龙，任凭怨仙是这个世界里多厉害的神仙，都不可能猜透她和墨龙的心思。

「我若猜中，尔等务必承认，如果不认，仍将成为我的使徒。」

「那，怨仙，你是猜一个，收一个呢？还是说，都猜测完了，才一起收？」

「尔等命运休戚相关，必然是一道来，一道去。」

「明白了，我们几个，得生死与共了。那么好吧，您来吧。我保证，您第一个人，就猜不中。」

「哦，你吗？」

周梦点头，「没错。我神智蹊跷，恐怕您是猜不透的。」

「你是定风宗周梦……」

周梦听到怨仙说了「定风宗」，就知道，这怨仙猜的肯定是原本书中周梦的心思，这下，就赢了一一半了。

「你身负使命，保护一个世界；哀莫大于心死，不再信任任何人；你无家可归，不知是去是留。」

成雪静静听着，心中发问：「梦师姐不信任任何人，连我都不相信吗？」

庄襄也看着周梦，不敢相信，一个整日吊儿郎当的人，内心居然心怀天下，同时又生无可恋。

「你看不到你的未来，在拯救你的世界之后，你就会放逐你的生命。但是你现在，好像找到了些许慰藉，所以，你的内心在发问，但你从不回答，只是闷着头向前走，看似目标明确，实则浑浑噩噩。」

周梦略显尴尬，对成雪说：「别听她瞎说。」

「你想保护的，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少年……」

「等下，怨仙。你说话模棱两可，我们在场的很多人，都附和这个情况。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答对了，我就承认，你猜中了我的心思。」

「你来问。」

「这是我的秘密，我要小声问，你要小声说。」

「好。」

周梦上前，在怨仙的耳朵面问：「我从哪里来？」

怨仙也放低了声音：「你从，天外而来。」

周梦没有想到，怨仙居然说中了她的来历。

为什么，一个书中的人，会知道书本之外的世界？

「怨仙，你知道天外的事情？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好了，我的回答已经结束了。下一位。」

周梦惊魂未定，自己走到了一边。

墨龙：「这里的神明，可真不简单。」

周梦：「这一定和局长有关系。如果不是局长的话，书中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天外之人。局长……」

墨龙：「这又是一条线索。希望我们能够找到局长的踪迹。」

周梦：「但愿吧。」

庄襄到周梦身边，问：「你要去哪里？」

周梦一晃神：「什么去哪里？」

「怨仙说，你不知道是去是留。去，是要去哪里？」

周梦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胳膊肘子放在成雪肩膀上，眯着眼睛说：「我修的是生死道，无惧生死，但

也不知道是该活着还是该去死。」

成雪立即回答：「当然是活着！」

「放心吧，在我没想明白之前，肯定是活着喽。」

现在在怨仙面前的，是魏寂。

魏寂的心思很简单。

「保护苍生，潜心修行，师门发扬，师妹无恙。」

魏寂垂眸退了回来。

「完了，这下完了。咱们几个就撂在这儿了。本来，想着我们几个都是少年英才，进来那落天镜，手到擒来。没想到，马上就要去神智间给神明做狗腿子了。」

下一个，是庄襄。

「愿得天下宁，愿得合家欢，愿得一心人。」

庄襄也并不否认，沉默着退了过来。

周梦看庄襄面色阴沉，想了想庄襄这三个愿望，还真可能毕生都无法实现。

天下安宁，那是不可能的。这书里的世界，就是天下混乱。

阖家欢乐，也不可能。本来就没了爹，一个娘还是冷脸宗族，自己的孩儿都看不起。

愿得一心人，最离谱。

庄襄这样的人，虽然是有无数女修仰慕的，但是庄襄自己不中用，任何一个姑娘跟他在一起，都会被他的冷漠吓跑了。

周梦一掌拍在庄襄的背上，另一手拍着自己坦荡的胸脯说：「兄弟！放心吧！即便你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你还有我们！我们愿意做你永远的朋友！我们一起保护世界，一起过家家，一起调戏美人，让你感受愿望实现的感受。」

成雪问：「那样的话，怎么算得上是实现了呢？」

「嗨，人生嘛，就是一场体验。有些事情，虽然是强求不得的，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去弥补这种体验，体验过了，也就圆满了吧。」

成雪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韩琦走向了怨仙。

怨仙抬了抬头，「摒弃，流亡，躲避，收留。祝你得偿所愿。」.z.br>

韩琦这就回来了。

「这什么意思？你承认，她猜中了？」周梦问。

韩琦微微点头：「她确实是猜中了。」

「有意思哈，她还祝你得偿所愿。那这下彻底完了，我们几个都被看穿了，现在就去给怨仙打工吧。说不定等我们工期结束，出来世界已经在雳都的掌控之下了。」

成雪低声说：「梦师姐，还有我呢。」

「你？就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还让别人猜？」

「梦师姐，我也想试一试。」

魏寂拉开周梦，让成雪去。

成雪到了怨仙面前。

之前怨仙忽然睁开了眼睛，将成雪打量了一边，然后微微皱眉，又合上了眼睛。

「我猜不透。」

周梦一惊，得意大笑。

「这位修者，不贪，不怨，不痴。心境纯良，抱虚守静，干干净净。只是……」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成雪还不好猜嘞！」

「只是你这纯净的心中，有一点瑕疵。」

「哦？」成雪不解，「怨仙，是什么瑕疵？」

「你偏爱一个梦字诀的修习者，而这位修者，心术不正，作风不良，言行举止往往有伤风化。这是你纯净神魂中的污点。」

那边周梦撸起了袖子，大踏步冲向怨仙。

庄襄和魏寂急忙拦住，魏寂还顺势捂住了周梦的嘴。

「上仙有言在先，有人猜不透，就放我们过去。」

怨仙微微一叹，缓缓消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