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审判

「庄殇的首要目标，就是千洞窟。就在北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你父亲就在那里研究邪火。如果你想保住你父亲的话，就帮我，找到庄殇。」杨霄汉对袁冰语的态度逐渐温和起来。

「既然你们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千洞窟，难道不能判断她的轨迹吗？从庄周墓，到千洞窟，沿线哪里有植被，不就能找到她了吗？」袁冰语颤颤巍巍地说，「你说过，你会让她回来接受治疗。」

「但是她现在就是不见了，谁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或许，她会直接去北山林海呢？」袁冰语说，「千洞窟，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么？」

杨霄汉装出来一种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啊，北山林海。」

「你诈我？」

「没有，你父亲确实在千洞窟。好了，现在可以带你出去了。」杨霄汉立即恢复了平日的体面，「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你、我，你父亲，都不好过。」

「宗主呢？」

「最不能说的，就是宗主。」杨霄汉背过身去，挥挥手就命人将袁冰语的隔间门打开。

袁冰语问：「庄襄呢？还有定风宗的人，他们怎么办？」

「只要你能准确找到庄殇的位置，定风宗的人就会因为护送你探究邪火而被释放。」

「庄襄呢？」

杨霄汉径直向前走，并不回应。

袁冰语不依不饶，快步跟上去：「我问你庄襄呢？庄襄还在牢里。」

杨霄汉一转身，一股威压就让袁冰语喘不过气来：「袁总督，庄襄是你的绊脚石，他会让路的。你渴望的荣耀，很快就会达成了。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袁冰语意识到事情不妙，杨霄汉用北山会战一场狼狈，削弱了袁冰语的势力，同时也将罪名扣在了庄襄的头上。

延误战机，加上越狱。

如果庄家的势力还能用上力气，庄襄可能不会出什么差错，然而北山会战，中路战死的修者中，有七成都是庄家的亲信，这样一来，庄家的话语权就被大大削弱。

袁冰语冷笑道：「杨学督，希望你以后能保护人间。」

杨霄汉毫不客气，将这句话当做袁冰语的屈服，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霁岚宗的掌控者。

杨霄汉带着袁冰语到了寒窗楼前。

寒窗楼是袁冰语研习医术的楼阁，因为研习医术需要耐住寂寞，久久为功，寒窗苦读，所以，为了鼓励后进，袁冰语就把这里称为寒窗楼。

寒窗楼一半在山体内，一半在山体外。

在山体中的一部分，用于仙术和药物的研发，外部，用于病人的诊治和修养。

从来没有哪个医师，能够拥有自己的山峰和楼阁，袁冰语的荣耀，旷古无二。

但是，从庄周墓回来之后，袁冰语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天翻地覆。

曾经的荣耀感和自豪感，瞬间一文不值。

和那群爱凑热闹却生死相依的年轻人相比，自己曾经所追求的光荣，像烂泥一样不堪入目。

上一次在寒窗楼研究药物，还是和魏寂周梦一起研究抑制剂的时候，不过是一旬之前的事情，现在想来，居然恍若隔世。

「我要回住处一趟。」袁冰语说。

杨霄汉带上两个人跟着，说：「尽快。」

袁冰语回到自己的住处，让跟着的两个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拿出了那只封存已久的眼睛。

随后，就来到了寒窗楼。

那只眼睛在黑暗中滚动，好像还在看着什么，袁冰语能够感觉到，庄殇和这只眼睛之间，还有细微的联系。

顺着这种微妙的联系，就能找到庄殇的位置，只用点上问魂香，香就会顺着灵魂的方向飘，那么，顺着青烟的方向，就能找到庄殇。

在试验问魂香的时候，袁冰语用手轻轻触碰了眼睛，轻声说：「我会帮你的。」

忽然间，一股灼热从指尖传递全身。

袁冰语灵光乍现，将自己的指尖割破，将血液滴落在眼睛上。

眼睛周围的藤蔓吮吸血液，随后，袁冰语居然可以控制那两根藤蔓。

饲养，和臣服。

袁冰语顿了顿，将问魂香交给了杨霄汉，「顺着青烟的方向，就能找到庄襄。记住你说的话，不要伤害她。」

「我会把她完整地给你带回来的。」

袁冰语淡淡说：「恐怕，你还需要周梦和魏寂，还有暮成雪，没有他们，你恐怕就是去，送死。」

杨霄汉听取了袁冰语的意见，到山老里，请出了定风宗三姐弟。

三人经过庄襄的隔间的时候，周梦还浪里浪气地在庄襄门外炫耀了一把：「老弟，我们这就出去啦，看你这个样子，恐怕是要等一段时间了呀，好好表现，争取死缓。」

周梦贱兮兮的样子，所有人都看不下去，纷纷背过身去。

不知不觉，庄襄就吃了周梦一个字诀，抬头看周梦，之间周梦笑嘻嘻地走开。

出了山牢之后，周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声情并茂地说道：「出来了！我周梦从现在开始，就要重新做人。」

魏寂拍了拍周梦，让周梦消停下来。

杨霄汉和蔼地笑了笑，对三人说：「我们已经找到了火树人灾祸的源头，袁总督的建议是，需要三位帮忙，才能将我们的敌人捉回来。所以，就冒昧请三位来帮忙。」

「哈哈哈哈不冒昧，只是杨学督要记得，我们这一趟去了，就算是戴罪立功了。之前好奇你们山牢，就来了一趟，不小心放走了庄襄，现在也都抓回来了，无伤大雅嘛，所以，我们回来之后，功大于过，之前的事情，咱们既往不咎。」

魏寂恭恭敬敬说：「师妹唐突，还请杨学督不要见笑。霁岚宗赏罚分明，我们不会苛求奖赏，也不会逃避责罚。火树人事关人间安危，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力而为。」

杨霄汉眯着眼睛看了魏寂一眼，然后笑逐颜开：「后生可畏。那我们，就上路吧！」

问魂香很快就找到了庄殇的位置，袁冰语用驱灵香将庄殇的灵力全部封禁，魏寂用寂字诀静止了时空，成雪立即用雪字诀将庄殇控制了起来。

周梦子啊一旁看着，说：「你看看，都不用我出手。」

如果周梦能用上梦障的话，过程会更加顺利一些，只是周梦迟迟都没有拿出梦障，只是时不时弄出来一团梦云来，迷惑庄殇。

三天之后，庄殇被带回了霁岚宗。

寒窗楼中，庄殇周身的枝条和藤蔓都被褪去了，整个人被封锁在一个绝大的冰窟当中。

袁冰语在冰窟的外面，看着她。

「庄殇，相信我，很快，我就能把那镜片取出来，到时候你就能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恢复到那种懦弱，仁慈，愚蠢的模样吗？那你还不如让我灰飞烟灭。」庄殇在冰窟中蜷缩着。

「这不是你，庄殇，有邪灵冲进了你

的灵魂，我会帮你清洗灵魂，让你重归自由。」

庄殇触摸着地面，四周都是冰块，只有地面，是山体的石头和土壤。

「世上所有的灵魂，都不自由。灵魂自诞生之时，就在接受神明的规训！谈什么自由呢？」

袁冰语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办法和庄殇进行正常的交谈。

「明天，我就会亲自给你净化灵魂，我会等你醒来，希望你到时候，还愿意恨我。」

说罢，袁冰语就离开了寒窗楼。

这天夜里，杨霄汉获得了众人的膜拜。

一场空前的危机，被杨霄汉斩草除根。

火树人问题的根源，被找到了。

人人都传，杨学督抽丝剥茧，找到了庄殇，带领修者孤军深入，将庄殇生擒。

魏寂，周梦和成雪，也成了人们口中传颂的英雄，只是，在庆功宴上，没有看到这三人的身影。

墨香山上。

周梦对成雪说：「成雪，我和你魏师姐，要到北山去看一看，你留在霁岚宗，留心庄殇。」

成雪问：「嗯嗯。」

魏寂补充说：「顺变，保护庄襄。如果霁岚宗对庄襄做出审判，你一定要知道。如果是别的审判，就算了，如果是剔除仙籍和废除神魂的决定，你一定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成雪惊慌问：「襄师兄罪不至此吧，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审判吧。」

魏寂拍拍成雪的肩膀，「总之，让庄襄活着。」

成雪坚定地点点头：「放心吧寂师姐。你们也要小心。」

言罢，魏寂立即御剑，带着周梦向北而去。

次日，霁岚宗诸位师尊聚集，公开审问庄襄，并邀请了诸位弟子听审。

议事堂第一次向诸位弟子打开了大门。

成雪也跟着进入了议事堂。

今天，连霁岚宗宗主，都到场了，议事堂十分热闹。

这种热闹和庄襄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认为，出类拔萃的庄襄，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再加上庄襄是青鸾宗主的亲儿子，审判不会过于苛刻。

但是所有人都错了，审判的长老只说了一段话：「庄襄延误战机，致使我宗损耗三万余人，后又越狱潜逃，破坏上古神墓庄周墓，数罪并罚，除以剔除神魂之罚，日后永不可修行。」

四下寂静。

还没等人们的讨论声起来，成雪就站了起来，喊道：「不对！这样审判不对！」

师尊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成雪，青鸾也在注视着成雪。

「师尊们，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件事错综复杂，不能草草决断。」成雪抓住机会喊道。

庄襄朝成雪这边看了看，欣慰地笑了笑。他从来都没有笑过。

「对啊，怎么会判罪这么狠呢？」

「对啊，庄师兄一直都是很负责的啊。」

「袁总督呢？怎么不在？」

「我觉得就很合适，延误战机，让我们的同伴都战死在北山，尸骨无存，这样的人哪里还能留在霁岚宗，难道还让他做我们未来的宗主？」

「对对，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的呼声立即倒向了敌对的一方，成雪人微言轻，根本没有人注意他说的话。

为了找到说话的机会，成雪不惜用雪字诀，来为自己争取注意力。

正当字诀要念出来的时候，背后一只手，按住了成雪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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