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如果我变成坏蛋

孤舟剑和彻晓剑将雳都人穿了个遍，成雪的折扇也不停飞转，似乎是在给雳都人执行凌迟。

墨龙：「他们怎么都不下杀手？」

周梦：「他们都是正人君子啊。而且，只要把雳都人绑了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下杀手？」

墨龙：「心境当中，正邪的均衡并不是永恒的，魏寂和庄襄的情绪很快就会变动，到时候，邪念一生，雳都人就很有可能反败为胜。这和我拥有了灵能之后的意义是一样的。

你没有看到吗？那些雳都人根本就没有反击，他们在保持心境的平稳，在等待邪念的出现！如果不斩草除根的话，你们这次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魏寂和庄襄配合得很默契，他们开始用周围的木棍和草绳缠绕雳都人，相信很快，雳都人就会被完全控制。

只是忽然间，一道墨影飞过，所有雳都人的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墨影回到了周梦身边。

雳都人在血泊中挣扎，魏寂和庄襄转头，怒视周梦，就连成雪，也对周梦的行为表示困惑。

「梦师姐，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我们把他们控制了，然后袁总督用驱灵香控制他们，我们就不会受其威胁了。为什么……为什要。」成雪不敢看血泊中蠕动的雳都人。

周梦冷冷说：「我是斩草除根。你们正邪均衡的心境，能维持多久？如果不能一直维持下去，他们很快就会翻盘。就算是用驱灵香控制了他们，你觉得驱灵香会只控制他们不控制我们吗？而且，就凭这些木棍子和草绳，控制他们？」

成雪怔了怔，似乎在认真思考。

魏寂厉声说：「周梦，你视人命如草芥，如果师父知道了，五十道雷劫都不够你受的。」

「他们六个的命，威胁到我们五个的命，而我们五个的命，关系到整个霁岚宗的命，整个霁岚宗的命，关系到中州、东土、南都全天下的命！这之间的取舍，你都做不出来吗？」

魏寂漠然。

墨龙：「我能感受到很多质疑。魏寂在害怕，不是在害怕你，说不上来她在害怕什么，好像在害怕济沧？庄襄很纠结，看不出来在纠结什么。成雪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你都这么狠了，还是站在你这边。但是他现在很恶心。袁冰语，是真的在怕你。全场唯一一个简单的情绪。」

周梦：「魏寂可能是害怕济沧把我给噶了，庄襄肯定要纠结，毕竟在他的宗门和这些人命之间，很难抉择。成雪嘛，心性纯良，谁都不会恨的。袁冰语，可能是怕我噶了她。你这次，是真的有点过分了啊。」

所有人都寂静了，魏寂确认，自己没有用寂字诀。

墨龙：「你之前没有在别的书里杀过纸片人吗？他们不过是一些角色而已啊。」

周梦一愣：「当然，我还穿过《第二次时代大战》，里面血肉横飞，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墨龙：「那这算什么过分？」

周梦：「因为……因为他们都关心我啊。」

周梦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失落，成雪恰好捕捉到了这种失落，忽然间倍感焦灼。

墨龙：「记住了，周梦，你不属于这里。他们关心的，是那个叫周梦的角色，而并非你。你想象一下，如果他们知道你神魂中有一个魔神，以魏寂和庄襄心怀天下的设定，还会关心你吗？」

周梦的目光失了神，点了点头，看着众人抬了抬眉毛，用一团云将雳都人的尸体盖上了。

又是傍晚时分，周梦独自坐在高、岗上，静静看着日落的方向。

袁冰语走过来，说：「你知道吗？你今天杀的，是什么人？」

「雳都人。」

「不是说他们的称谓。而是他们的属性。」Z.br>

「金木水火土，邪气，什么什么的。」

「他们是流浪于人间的孩子。他们从小就失去了亲人，背井离乡。但是偏偏上天给了他们不公平的待遇，让他们在路上被狗咬，被富贵人家的马车碾压，被别的乞丐抢饭，还要被一些耀武扬威的仙家嘲笑。」

「他们可真可怜，我可真残忍。」

「那个领头人，是云州人，就在中州北面。」

「他叫云州，就是云州人？」

「雳都的修者，大多都是经历了人间了肮脏之后，投奔雳都的。他们要丢掉所有和回忆有关的东西，但是他们需要记得他们从何而来，那片土地是如何抛弃了他们。所以，他们都会用他们的故乡为自己命名。」

「那如果是老乡，岂不是要用一个名字？」

「对。」

「他们真可怜，我可真残忍。」

袁冰语笑了笑，说：「是你认为我们认为你残忍。」

「别跟我绕，有话直说。」

「他们以自己的故土为名，还有一个意义。」

「什么？」

袁冰语语调开始低沉：「那就是征服那块土地。」

周梦终于正眼看了看袁冰语，问：「他们的意思是，他们要回到故土，将故土，纳入到自己的统治之下？」

袁冰语点点头，似乎这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对。这就是雳都的理念，这就是雳都的统治思维。让所有人，都充满攻伐性，让所有的修者，都为了南征北战而修行。而且……」

周梦提起了百分百的兴趣。

「他们还在到处宣扬他们的教义：宣威天下。任何有邪念的人，都有可能受到他们煽动，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就你杀掉的这些人当中，说不定，就有拐骗无辜的前科。」

「不用帮我开脱，我本来就是个惨无人道的人。」周梦无所谓地说，转头看身后，庄襄似乎也在和魏寂说些什么。

两个无聊的人，居然能聊这么久，也真是罕见。

成雪奔过来，挨着周梦坐下，说：「梦师姐，我们还去烤鸡、吧，你不饿了吗？」

「吃不下。」

成雪「哦」了一声，静静坐在周梦身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眼前的草在风中左右摇晃。

袁冰语笑着问：「成雪，你觉得，你梦师姐是坏人吗？」

成雪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我觉得梦师姐时而是好人，时而是坏人。」

「嗯？为什么这么说啊？」

「每个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对待一个问题的时候，是好人，对待另一个问题的时候，是坏人。我就觉得，梦师姐在保护人间的时候，是好人，在对待情师姐和韩琦师兄的时候，是坏人。」

周梦强调道：「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要跟关情这种人鬼混，还有韩琦。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我跟你讲。我看着他就不舒服。」

袁冰语苦笑道

：「那你梦师姐杀了那些雳都的人，你觉得是这件事情上，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袁冰语斜阳看着周梦，她隐约感觉到，周梦最在意的，就是成雪的评价。

「不是人。」成雪斩钉截铁地说。

周梦一惊。

成雪接着说：「梦师姐当时的决断，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完全理智的。如果没有她的决断，不单单是我们，整个人间都会面临巨大的危险。所以，梦师姐的决断，简直就是神明的决断。有任何一点优柔寡断，都不能做出来这种决断的。」

周梦噗嗤笑出声：「好小子，你学会拍马屁了你。」

「梦师姐，我们修仙问道，不就是为了保护人间百姓的期盼吗？有我们在，他们才能大胆得憧憬未来，我们就是他们心中期望的守护者。如果我们连这点决断都不能做出来，连一点污名和责任都不敢承担，我们何以为仙家，何以为修者呢？」

袁冰语问道：「小成雪，你年纪轻轻，就懂的这样的道理哦？」

成雪笑道：「师父很早就教过我。不能驯化的恶兽，就要杀掉。很长的时间里，我都不明白，但是后来，我知道，杀，是对恶的终结，也是一种善。相反，那种对恶的无限制纵容，才是更深的恶。所以，梦师姐，你做得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周梦问。

成雪微微低头，说：「就是，因为，有血。」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坏蛋！你怎么办？」周梦问。

袁冰语也洗耳恭听。

「我陪你一起纠正、赎罪，实在不行，就一起毁灭。」

「好哇你个小成雪！你都不会说，和我一起做坏蛋？」

「哦，可是我不要做坏蛋。」成雪说。

庄襄在背后用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周梦的名字：「周梦。」

「干嘛？」

庄襄测过身子，看了看后面的魏寂。

周梦就知道，是魏寂要找她。

「她没张嘴啊，还要你来叫我。」周梦不情愿地起身，朝魏寂走去。

留下了袁冰语和成雪两人在这里。

袁冰语问：「成雪，看得出来，你很依赖周梦，周梦也很在乎你。就如同她说的那样，如果她变成了坏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起做坏人呢？为什么偏要让她纠正？」

成雪说：「我爱梦师姐，但是我首先要是我。我是一个修者，我要保护天下人心中的期望，让众生都敢于在人间生活，敢于创造繁荣。这是我的使命。梦师姐也有她自己的使命。在爱的人面前抛下使命，就是抛却了自己，那种爱，是变态的，龌龊的。有小情而无大义，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梦师姐也不会为了我抛却她的使命。

但是我相信，无论如何，她都会陪着我。

我也一样。

未来，无论梦师姐变成什么人，我都会陪着她，

我不会要求她变成我期待的人，但是我会让她记住，她最初想成为的人。」

袁冰语对成雪的话赶到震惊，「你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修者，成雪，你像是一位上古的神明。渡尘有你这样的弟子，此生无憾了。」

成雪笑了笑，黯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坏人，我也希望，梦师姐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