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愿意跟我回家？”

外边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时不时还伴随着闪电与雷鸣。

萧家客厅的气氛在萧老爷说出那句话之后，便变得异常的清冷。

沈织梨轻轻咬着自己的唇瓣，依旧垂着头坐在那里，等待着旁边这个叫做萧翎的男人回答。

她的心早已经被提起，她知道男人的回答关乎着她接下来生活的地方，所以此时的沈织梨格外的紧张。

她放在腿上的上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手心里也早已经出了汗。

“老头。”

过了许久，萧翎漫不经心的声音才缓缓地传进沈织梨的耳朵里：

“帮你照顾这个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萧翎的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在腿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得漫不经心。

听见萧翎那拒绝的话语，沈织梨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失落，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萧老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试图说服着萧翎：“萧翎，织梨这孩子很乖的，而且——”

萧老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翎给打断了：“老头，我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来替你照顾小孩。”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饶是沈织梨一句话也没说，也被萧翎那冷漠的语气给吓了一跳。

“你——”萧老爷瞪了一眼萧翎，转而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沈织梨，放柔了声音，“织梨，你先回房间去，我跟你叔叔聊会。”

“好的，爷爷。”沈织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揪着卫衣的下摆，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微微转过身子对着萧翎说了一句，“叔叔再见。”

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细听起来还带些许的紧张。

萧翎看着女孩慢慢上楼的背影，嘴角却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等到沈织梨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萧老爷才走到萧翎的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价格不菲的茶壶，给放在萧翎面前的杯子倒上一壶水，缓缓地开口道：

“萧翎，我知道你很忙。只是我出国带着织梨实在是不方便，更何况织梨现在已经高二了，过不了多久便到了高三，再一眨眼啊，就要上大学了。织梨这孩子命也苦，从小到大，又是没了父母，现在连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

“本来我是想让周姨替我照顾好这个小丫头，可奈何周姨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上也出现了不少的毛病，也该让周姨回去歇歇了。”

萧老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她还有个远在锡城的姑姑一家，可是那一家子的人并不好说话。早在织梨父母丧生之后，她姑姑那一家更是觉得织梨是个扫把星。所以......你说我怎么忍心将织梨送到他们家中？”

萧老爷的声音有着一丝的颤抖，像是着急又像是替沈织梨感到委屈。

“我和她的爷爷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要不是他爷爷在路途上救了我，可能啊，我这老骨头啊，哪能活到现在。你说现在她爷爷走了，我总不能看着这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自生自灭，不管不顾吧。”

“前两天呢，我也问过织梨以后的规划。织梨说她想考京大美术系，你也知道，京美的分数要求是很高的，所以我也不想因为我们公司的原因导致她落下不少的课。织梨这孩子已经很苦了，我不希望今后她还是这么苦。”

“不过你放心，织梨这孩子是真的乖，只是想让你稍微注意一下，其他的也不需要你操心......”

听着萧老爷的话，萧翎不以为然。

他淡淡地喝了一口水，又缓缓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从中抽

出了一只烟，随着“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将这只香烟点燃。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夹着这支烟，慢慢地递到薄唇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之间，他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滂沱大雨，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迟迟没有出声。

回到房间的沈织梨轻轻地将房门关上，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她的卧室，卧室里摆放的东西整整齐齐，只有书桌上略显的杂乱了一些。

她慢慢走到书桌前，垂眸看着那还没写完的作文，脑海里一片空白。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她也听见了萧老爷有事不得不出国，而萧翎也是明确地拒绝了萧老爷的请求。

现在的她，不知道自己在今夜过后，会在哪里继续生活着。

或许是留在萧家，又或许......

沈织梨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刺眼的作文题目，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窗外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电声让沈织梨有些害怕。

她睁开有点湿润的双眼，走到床边坐下，随后捞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将自己的脸蛋埋了进去。

心中的难过和悲哀都在这一刻如同窗外那滂沱大雨一般涌了出来。

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被子，泪水早已经将被单浸湿。

在这一瞬间，沈织梨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永远和蔼可亲的爷爷，他的脸上依旧洋溢着慈祥的笑容，正弓着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

沈织梨知道，每一次当她背着书包去上学时，爷爷总是会这样弓着腰，背着手站在家门口，慈祥地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每当她回过头去寻找爷爷的身影，爷爷也会笑呵呵地朝她挥挥手，并且还不忘叮嘱着她：

“梨梨，路上小心。”

那时候的沈织梨总是听话地点点头，因为她知道，这个慈祥的小老头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直到——

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而如今，这个慈祥的小老头已经离开她，唯一留下的，那便是这段她永远无法忘记的记忆。

“爷爷......”沈织梨蒙在被子里，小小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梨梨想你了......”

“很想很想你......”

“萧爷爷他们对我很好，我也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可是梨梨就是很想爷爷......”

她想和爷爷生活在一起，每当她考满分时，那个和蔼的小老头都会竖起拇指夸她聪明。

沈织梨蒙在被子里，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是随着脑海里关于爷爷的画面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她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情绪，便放声哭了出来。

窗外的雨还是很大，大到可以轻轻松松地掩盖住沈织梨哭泣的声音。

沈织梨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到最后她的眼睛实在酸痛的难受，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伸手抽了几张放在床头柜上的餐巾纸，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掉。

忽然间，外面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让沈织梨手上的动作一顿。

很快，沈织梨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中后，便慢慢地将房门打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沈织梨便看见那白色的衬衣映入自己的眼帘。

她愣了愣，随即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眼中竟是茫然与不知所措。

“叔.....”

沈织梨下意识地开口称呼他，可话还没说完，男人清冷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哭了？”

萧翎直直

地站在门外，手臂上还搭着一件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

他的眉眼深邃，只是在看见女孩泛红的双眼后，本来平静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织梨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着女孩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慌乱模样，萧翎却觉得有些搞笑。

沈织梨垂着头目光定定地盯着男人的黑色皮鞋，耳边传来男人闷闷的笑声。

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却听见男人的声音再度传进耳朵中：“为什么哭？”

沈织梨抿了抿唇，在心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实话：“就、想爷爷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小，语气里还带着先前的哭腔，听得萧翎心中不由得对面前这个女孩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怜爱。

萧翎垂下眼眸，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小脑袋，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抚摸了一下沈织梨的脑袋，声音也不自主地放柔：“不要难过了，爷爷在天上也希望他的孙女可以开开心心的。”

萧翎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了半天，才说出了这么句话来。

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让沈织梨有些发怔。

正当沈织梨有些无措之时，萧翎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想不想跟我回去？”

“啊？”

沈织梨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目光里充斥着不敢相信。

“怎么？”萧翎看着沈织梨瞪大的双眼，向上扬了扬眉，“不愿意跟我回家？”

沈织梨低下脑袋，双手放在下边扣着手：“你不是——”

萧翎微微蹙了一下眉：“什么？”

沈织梨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男人的神色，才小声的说：“你不是很忙吗......”

“是很忙，所以，”萧翎的声音顿了顿，“想跟我回家的话就赶快收拾好行李跟我走。”

一字一句传进沈织梨的耳朵中，虽然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但沈织梨依旧站在原地发了好长时间的愣。

她只是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就在不久前，男人还能拒绝着照顾她的提议，而现在，这个拒绝照顾的男人却直直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嗯？那看来——是不想跟我回家？”

直到男人略带催促的声音再度传来，沈织梨才有了动作。

她颇有些着急的转身走进房内，还不忘说：“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萧翎站在门外，看着女孩着急转身回房的身影，颇有些无奈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沈织梨口中的很快就好，是真的很快。

进去没到五分钟，萧翎就看见她背着一个小巧的书包和一个米白色的行李箱出现在了房门口。

这让萧翎有些惊讶：“这么快？”

“对呀，”沈织梨点了点头，“只有书本要收拾，其他的我一直都收拾在行李箱里，所以比较快。”

来萧家也有段日子，但沈织梨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放在衣柜中，反而是将行李箱摊开在书桌前，每一件换洗好的衣物都会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行李箱中。

因为她知道，萧家并不是她的家，或许只是萧老爷为了兑现当初自己和爷爷的承诺才会将她接来照顾她。

沈织梨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未来的哪一天里被送走，所以她必须时时刻刻地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以防万一。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在萧翎看来她只是在故作轻松。

萧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安慰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短短的两个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