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二百九十八章:天命难违

易步火一路走来，林中的尸气已经稀薄了很多，虽然源头的赤鬼王和骷髅将军被他斩杀，但终归在他们的影响下死了不少人。

恐怕周边的村镇，那些枉死之人的怨气混合着尸气一时半会的是消散不了了。

他只是拿着土灵珠在将军冢里待了一会儿，没想到一出来就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时间的观念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虚幻了，也许下一次闭关再出来时，真的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土灵珠名头响亮，顶多也只能当个挂在身上辟邪的小挂饰，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不是女娲娘娘名声太大，他都以为这玩意儿是谁闲极无聊之下搓出来把玩的文玩核桃。

反正对他来说这玩意儿除了灵力多点，也就这点作用了，而且还因为不是一对，放手里都搓不起来。

回到白河村，易步火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韩医仙门口帮忙照顾病人的李逍遥和林月如。

而且看他们这熟练的样子，恐怕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

“师父！”

李逍遥眼神太尖，易步火刚想转身就被他抓个正着。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易步火这个师父，但几天不见他心里还挺想念，更别说易步火确实教了他武功，这一路上的相处早已感情浓厚。

如今这师父两个字是越叫越顺口了。

“你怎么在这儿？韩医仙说的那个道士不会就是你吧？你一走就是三天，那老头还以为伱死在外面了。”

“看扁我？区区僵尸也能伤我？”

易步火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搞定了骷髅将军和赤鬼王，今后不会再有僵尸了。”

“那挺好，我还准备帮他们解决这个事呢。”

李逍遥嬉笑了一声，“师父出马就是不一样。”

“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吃苍蝇屎了？”

易步火缩了缩脖子，李逍遥从来没有对他这么亲近过，总感觉不对劲。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见到灵儿了？”

突然想起来赵灵儿还在韩医仙这里，如果李逍遥已经见到了她，能高兴成这样倒也不足为奇。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高兴的时候见到路边有条狗都忍不住摸一下，何况是李逍遥见到赵灵儿，他就是今天主动掏钱请客易步火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易步火还没有去见赵灵儿就先去速通将军冢了，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赵灵儿的情况。

此时的赵灵儿因为多次赶路露宿山洞，身体很虚弱，她能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累倒在了村口，被人救回来的。

在他来时还在昏迷之中，所以为了不打扰她修养，易步火才出去活动了一下。

“见是见到了，不过灵儿的反应很奇怪！”

听到他的话，李逍遥突然笑不出来了。

一直心心念念的灵儿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李逍遥当然喜不自禁，但是赵灵儿从昏迷中醒来后，言语中却对他十分有距离感。

话里话外都没有了往日的亲密，还公然说什么支持林月如追求他，一副甘愿退出默默祝福的模样。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了，你作为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亲密的人，你都不敢问想让谁帮你问？”

易步火愣愣的看着他，李逍遥不是玩的挺花的吗？怎么迟钝成这个样子？

“我就说你不对劲，快说，你把我那傻徒弟弄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是谁！”

被突然袭击的李逍遥不断挣扎，将易步火在自己脸上扯来扯去的手拽了下来。

“我就是李逍遥，不是什么人假扮的，师父你正经点！”

不断揉搓着脸颊的李逍遥竖起了拳头，满是威胁之意。

“这回对味了，你果然是我那逍遥徒弟！”

易步火终于露出笑容，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李逍遥，整天挖苦师父，鼻孔朝天一副欠揍的样子。

“我告诉你一个最直接的办法，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强吻她，女人就是矫情，一旦你挑逗她，她就自我攻略了，哪里还有心思胡闹。”

既然李逍遥面对赵灵儿有些迟疑，那就要靠自己这个师父出招了。

“当年你师父追你师娘可是全靠脸皮厚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不要有顾虑，反正你们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易步火微微一笑，其实他还有个大杀器没搬出来，只要这个一出手，赵灵儿随手拿捏！

要不是为了沉浸体验一下他们的心路历程，他能忍着一路看李逍遥和赵灵儿误会下去？

可别忘了他当初可是救下了姥姥，如果她老人家再次出现在赵灵儿面前，她还能不听话？

就不说什么不回南诏国了，赵灵儿其实很坚强，而且女娲后人的天性就是博爱，她身为公主，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即将陷入战乱之中。

但解决情感上的小问题肯定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也许自己解决不了感情问题，但总有适合的人可以相助。

“是灵儿想要远离我，我也选择尊重她。”

李逍遥收起了嬉皮笑脸，终于正经起来，这代表着他认真了。

“其实我感觉你没有错，是灵儿做错了，你对一切都不知情，只有对她的一片真心，可灵儿总是将心事自己藏起来，在你看来一切都没有前因后果只有突如其来的转变。”

易步火不由叹了口气，“这对你确实很不公平。”

他都替李逍遥觉得累，虽然赵灵儿人间绝色温柔如水，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每个男人看了都喜欢。

可有句话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再漂亮的姑娘过过眼瘾就得了，真要是娶回家，像赵灵儿这种将一切心事都自己藏着，总有一天会将另一半逼疯。

易步火曾经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就是李逍遥遇见林月如的那一刻！

如果李逍遥没有遇见林月如，那他身边就只有赵灵儿，就算赵灵儿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抛弃李逍遥。

因为她除了李逍遥已经没有了依靠，而李逍遥除了她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哪怕赵灵儿当自己是妖怪，也肯定会坦言一切，和李逍遥共同面对！

但现在的李逍遥身边却多了个林月如！

这代表着他还有另一个依靠，哪怕失去了自己，他也能过得很好……

这就是赵灵儿的想法。

易步火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起因，他经历过常人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东西，见过各种各样的感情。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失去了林月如的存在，仙剑奇侠传还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易步火想看到的不是混混李逍遥和傻白甜赵灵儿，而是真正的仙剑奇侠李逍遥和无私无畏的女娲后人赵灵儿！

他想看到的是他们的成长，他们的心路历程，而不是单纯的路过一个苍白无味的小故事。

这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成长之路？

所以哪怕他可以瞬间带着李逍遥和赵灵儿回到南诏国，他也没有阻止李逍遥去苏州，去遇到林月如。

甚至在他心中，如果不是赵灵儿先遇见了李逍遥，其实敢爱敢恨的林月如才是他真正的良配。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有什么话留着跟灵儿说吧。”

易步火看着认真的李逍遥，嘴角上扬，随后摆摆手走进了房里。

李逍遥真的成长了，他不再幼稚，将一切浮于表面，而是学会了为别人着想。

“对了。”

进门前易步火将血丹和土灵珠扔给了他。

“这是赤鬼王和骷髅将军的精元，对你有好处，那颗土灵珠你留着当个挂件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的上了。”

李逍遥怔怔的看着他关门，才收起了血丹和土灵珠，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是个感恩的人，今天遇见易步火固然有灵儿重逢的喜悦，也未尝不是真情流露。

易步火一路帮了他太多，哪怕只是简单的同行，也是担忧他们初出江湖涉世未深，怕遇到危险。

自己几人刚来到这里，最大的威胁就已经被解决，已经证明了他一直未曾离开过。

“臭蛋，你没事吧？”

林月如一直在他身旁陪着他，赵灵儿说破了她对李逍遥的爱，她也不想隐瞒了，其实李逍遥也看得出来这份爱，但他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

“

我没事，不用担心。”

李逍遥恢复了嬉皮笑脸，林月如反而更加心疼了。

只有她才知道李逍遥为了寻找赵灵儿付出了多少，一路上不管是斩妖除魔还是打听消息，付出了多少心力，可如今得到的却只有灵儿的冷漠。

“再有几次经历，逍遥差不多就能明白人和妖共存的道理，那时候也能够接受一切了。”

易步火躺在床上，回想着李逍遥到底是如何成长的。

是蛇妖夫妇的爱情？还是刘晋元和彩依的情谊？又或许是姜明和女苑的人妖之恋？

还是所有的一切催化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理解？

“比起这个来，似乎接下来都是悲剧了吧？头疼……”

易步火拍了拍脑门儿，又要到他最不喜欢的悲剧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阻止赵灵儿的牺牲。

女娲后人的路本就是一条牺牲之路，将赵灵儿送回南诏国，本就是将她送上一条死路。

虽然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保护赵灵儿，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呢？

所谓的天意不是上天注定，本质上其实是人性。

每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的选择，同样的事情哪怕发生一千次，在相同的情境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赵灵儿的本性就注定了她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只要是自己出了一丁点差错，恐怕都无法阻止她的自我牺牲。

这无关于实力的问题，而是在需要她的时候她绝对会义无反顾！

这也是易步火在这个世界从不提什么天意、宿命之类的玩意儿的原因。

因为这本质上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而已，易步火可以杀了他们，却无法干涉他们的想法。

这也是人性的伟大，是每个人的闪光点，无数这种伟大的闪光点组成了天意和宿命。

所谓的天意不可违，宿命无法改变，说的不是上天降下磨难折磨世人，而是每个人在不同时间的同一地点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哪怕重复一千次、一万次！

易步火在体悟土灵珠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只是感悟到了女娲娘娘在创造五灵珠之时所蕴藏的心思。

那股悲天悯人、大爱无疆的广博之爱！

同时他也明白了剑圣的做法，为什么他宁愿将赵灵儿囚进锁妖塔，也不愿意出手消灭拜月。

不是他无法出手，也不是他修道修的走火入魔。

而是他已经明悟，天意难违！

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却抵不过李逍遥和赵灵儿之间的爱！

他小看了李逍遥拯救赵灵儿的决心，也放弃了阻拦赵灵儿踏上牺牲之路。

终究将这一切归咎到了天意难违之上！

女娲的爱太伟大了，不是某个人可以插手改变的，易步火和剑圣这么做已经算得上逆天而行！

自从在土灵珠中窥得一角，易步火就对自己失去了几分信心，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虽然说来可笑，但这确实是剑圣与李逍遥二人“道”的碰撞。

事实证明剑圣确实不懂爱，也输给了李逍遥，而赢了剑圣的李逍遥却失去了一切！

李逍遥证明了爱的伟大，却永远的失去了挚爱！

易步火也许可以阻止即将到来的悲剧，但终有一天如果出现同样的灾难，这些悲剧终将重演！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心，一味的阻止悲剧真的有意义吗？

逆天而行真的容易吗？

自己只是改变了一时，等到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就算是消失了吗？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升格，这一切的剧情不是世界意识为了提升世界本质而设计，只是人性的选择而已。

实力并不代表一切，“道”才是！

一群人都是殉道者，该死的殉道者！

土灵珠对他来说是负担，他宁愿送给李逍遥当弹珠玩，也不愿意再看见女娲的道！

那不是他的道，对他来说是魔，是障，是万丈深渊！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易步火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可比明刀明枪的更加让人心惊肉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