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思

“我们似乎有点扯远了....说回来，关于保罗先生的治疗方案。”艾格尼丝博士和弦结束了她们神秘的对话，弦看起来脸上仍然一片担忧之色，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ZAx，那表情丝毫不像是一般人看待这台机器的态度，或许正如她之前所说，始族人都对这种超级AI有不太一样的情怀。

“虽然我有极大的把握达成手术目的，但是有一些注意事项我需要与他的亲属交代，你们谁能替代目前神智并不是十分清楚的保罗先生做出决定？”ZAx的话让三个人愣住，之前ZAx说的让他们以为这治疗简单的如同喝水，谁曾想事到临头居然还有免责书要签。

弦皱着眉看向蹲在地上痴呆脸的保罗，她对这个人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艾格尼丝博士最亲近的学生，同时也是艾格尼丝博士的助教。

由于这人平时一贯的自视甚高+愤世嫉俗和一些见不得人似的古怪行为，保罗的人缘比较差劲。

“额....我猜现在根本不可能联系上他的家人了吧，难道我们还需要去狗城的信号发射器那里给他远在新加州的父母发去一封电报？关于你们儿子即将在十万八千里远的NcR东部特区最东部的一个战前设施里进行一次由超级电脑主持的危险手术？”安迪耸耸肩觉得很可笑，不过艾格尼丝博士没有笑，她只是顿了顿，随后走出一步。

“那不成立...保罗的家人....总之，他没有能联系上来的家人，我可以做....替代者。但是你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风险？如你所说，那台机器配合你的算力应该足以完全让保罗恢复健康才是。”ZAx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出一些古怪的噪音，没人能听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以直觉来说，这些噪音好像是满含恶意的低语。

【仿佛无数人用极快的语速和极低声音窃窃私语的怪声】

“ZAx！你怎么了？”弦焦急的大喊着，安迪满脸莫名其妙的站在一边不知道做什么好，但是没多久他也感觉不太妙。

所有负责维护内存设施的脑控机器人齐刷刷的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电子眼纷纷看向站在这里的几个正常人类，配合ZAx古怪的声音，让安迪汗毛倒竖。

他摸向腰间两把大号手枪，虽然明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力量在这里铺天盖地一般的自动安保设施面前什么都不是，但是至少它们能够给安迪一些安全感。

他微微抬起手臂上的哔哔小子，调整到潜行侦测模式，结果似乎印证了他的不安。

【危险】安迪心里咯噔一声，哔哔小子从未出错过，这次看来要遭，如此绝境之下自己究竟要如何逃出生天？

眼下首先得...他看到还在朝着ZAx大喊的弦，伸出手想要将她拽到身后。

“弦，到我身后来，这机器脑袋怕是要疯...”不曾想弦完全不鸟他，一把甩开他的拉扯，更加急切的呼喊ZAx。

事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ZAx古怪的噪音越来越嘈杂，那些维护设备的脑控机器人开始缓缓以包围架势移动过来。

ZAx的那些流动着蓝色光芒的管线也如同卡壳了一样渐次熄灭。伴随着一声难以形容的机械低音，整个机房彻底黑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安迪觉得眼前空洞的黑暗里有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出现了。

他当机立断，瞬间打开哔哔小子的照明，绿色的荧光照亮他的身边，同时，两把陪伴他征战废土的武器已经被他指向前方。

黑暗被瞬间照亮，艾格尼丝博士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声女性的尖叫。近在咫尺的是环绕他们四个人一圈的脑控机器人，密密麻麻的延伸到哔哔小子暗淡荧光绿照明无法触及的远方，而前方ZAx用来演示数据的巨大显示器，此刻显现出来的却是一颗充满了可怖血丝的巨大眼球。

那眼球透露出浓浓的情感，是疲惫、痛苦、暴戾和绝望。看了令人恐惧的同时，又不知为何有些作呕，仿佛那浓烈的情绪带有无形的味道一般。

“..........”弦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安迪只看得见她的背影，他很想把弦拽过来，但是又害怕此时轻举妄动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空气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你想杀了我是么...ZAx？为什么？”弦站在那些汹涌而来的脑控机器人面前直视着ZAx屏幕上出现的那恐怖的眼球图案，她微微抽搐着，甚至有些哽咽。

.......................................那显示着巨大眼球的显示器画面突然波动起来，整体画面向下循环移动起来，先是向下平移，随后又从上面平移下来，反复如此五六分钟以后，显示器又一次关闭了。

“嗡——”悠长的机器运作开机声音接二连三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脑控机器人们如同潮水一般退回到自己原本的维护岗位上。

周围再次变得明亮起来，ZAx的显示器在闪烁几次以后重新恢复了此前那个三角形的ZAx三个字母拼成的蓝色背景图案。

艾格尼丝博士发出虚脱一样的声音，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安迪收好一支手枪，走过去把跪倒在地的弦拽起来。

保罗旁若无人的躺在地上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偏偏眼神很冷静，叫人搞不懂他现在究竟是怎么

个状态。

许久之后，ZAx重新开始说话。

“抱歉，弦。”它没有解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安迪很想知道。

“我看你还是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比较好，ZAx，虽说某种意义上我见过的疯子机器脑袋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它们的疯可能并没有你这样具有欺骗性，我本以为你是一个友好的存在呢.....看起来你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ZAx这次沉默的更久，久到安迪明白它确实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

弦恢复了状态，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ZAx，似乎她也是首次遭遇这种情况。

“能跟我说说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么？ZAx.....我们之前一直相处的很好，你清楚我是在心里把你当作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的对吧？回答我我ZAx....”屏幕跳动着，让人害怕一会再次翻出那颗巨大的眼球。

但最终ZAx确实是恢复了正常。

“我明白，弦...即便我不具备生理意义上的大脑，但我明白，你其实一直把我看作你的一个长辈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与其他人看待我的看法不一样，不过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感，因为这是我自诞生以来很少拥有的。”

“我比任何存在都清楚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只是一台由金属和其他材料制成的复杂机器而已...但我想问你，你觉得我是...活着的么？”弦定定的看着ZAx，她攥紧拳头。

“别人怎么看我不去想，我一直发自真心的认为，所有超级人工智能金属的躯壳里藏着的都是一个质朴的灵魂，即便你没有心跳和呼吸，至少在人格上....你当然是活着的存在。”ZAx发出一些友善的轻笑，让氛围轻松了一些。

“或许我要说的没有那么感性，没有那么让人感动，但是谢谢你，谢谢你了弦。”屏幕上划过一些编程信息，这些信息不断流动，最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乃至于到了整个屏幕都是一片光芒无法分辨内容的程度。

“这是我的原始程序，它十分繁复，是SA当年众多超级科学家的心血结晶，尤其是绿道先生....所有ZAx都共用此套程序，因为它是完美的....它的存在给了我一种能力，一种不断自我修正的能力，伴随着我处理数据量的增多，我在不断地不断地成长，进化。”

“就如同一个人类所经历的那样，我的思维，我本身，在随着时间而活着，我在变化，变化赋予我生命。”

“我想我，确实存在...确实活着。”弦刚想说什么，就被ZAx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它说.....

“这让我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