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老人迟暮，脊梁依旧

“来来，坐。”

听着老人的招呼，陈星带着君沐依坐到了他的旁边。

他看着眼前这位跟记忆中对上的老人，心情十分复杂。

“小星，给爷爷好好瞧瞧。”

老人勾过陈星的肩膀。

陈星一脸无奈地和自己爷爷来了个勾肩搭背。

君沐依在一旁看着更像是父子俩的爷孙俩，微微笑着。

“小星，给爷说说，在哪勾搭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的？”夜风举望着君沐依，笑得有些猥琐。

有些无奈，陈星往君沐依那边看了一眼，努嘴示意她来讲。

摆摆手，君沐依别过脸去。

龇牙咧嘴一番，陈星缓缓讲述了将当初两人相遇的那晚说了出来。

听完，夜风举拍了拍陈星的肩膀，连连感叹：“啧啧啧，不愧是有我老夜家血统的人啊，真不怕人家对你图谋不轨啊？”

“咳咳...要是图谋不轨，您孙子就见不到您嘞。”

拍了拍陈星的肩膀，夜风举双手反叉住，靠在了树上，又是翘起了二郎腿：“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原本在犹豫一直没能插话介绍自己的君沐依听闻此言，有些紧张地道：“爷爷好，我叫君沐依。”

一拍手掌，夜风举重新坐好，连连拍了好几下陈星的大腿：“好啊好啊，果然是君家的小女娃啊。你爷爷当年就说你以后长大了，肯定很好看的，果不其然啊。”

从眼前这位老人听见自己早已过世的爷爷的消息，君沐依笑着抿起了唇。

陈星微笑着，看着老人追怀往昔。

“哎呀，小星啊，当年我和小沐依他爷爷还计划着咱们两家当个亲家什么的，可惜我生了你老子...唉...不管怎么说，这现在轮到你们，你们能在一起，也算了了当年我和我那老兄弟的一桩遗憾啦。”

夜风举眸中闪着怀念的眼神，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和我那老兄弟还在赌是谁家的女儿嫁给对方，啧啧啧，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咳咳...”陈星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而君沐依倒没觉得什么，而是和夜风举一起笑着。

又是唠嗑了一下，夜风举一扫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奇问道：“所以小星，你和我孙媳妇一起过来，是干什么啊？”

陈星闻言，也是坐好：“我就想来看望一下爷爷奶奶你们...对了，奶奶呢？她老人家...”

“啊，还在老家呢。别担心，你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陈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那爷爷，你来这边是要干什么啊？”

“见见老故人呗...然后也是过来见你。”

“见我？”陈星指了指自己。

夜风举笑着点点头，多了一份沉稳，他看向渐西的太阳，回道：“我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场景哦。”

“这样吗...”陈星轻声笑了笑，眼神复杂。

“小星，你现在住在哪？还是苏城吗？”

“对的...”

“那就好...话说，你是失忆了吧？”

陈星微愣，然后点了点头。

夜风举神情不变，但也不再说话。

君沐依在一旁看着爷孙俩同时保持了沉默，她的心情也渐渐沉了下去。

三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似是听到这份轻微的叹息，夜风举又是笑了起来：“想起来多少了？”

“很模糊...现在只能记起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而大部分的事情都忘了...”

“所以...你找来，其实也是为了问一些事情的吧？”

听见夜风举的一语中的，陈星点点头，轻声道：“我想知道自己是谁...姜家为何要杀我...”

“姜华那臭小子吗？”叹了一口气，

夜风举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孙子，“小星，你知道咱们夜家的事情吗？”

陈星看了君沐依一眼，然后道：“我听过沐依的解说，但我还是有很多不理解...以及，爷爷，我父亲是夜家家主吗？”

清风扫过。

夜风举看着这个跟自己儿子长得很像的孙子，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陈星得到证实，低下头去，不解问道：“那现在的夜家家主...听说是上任家主的独生女...那我算什么？”

君沐依感受到他的彷徨，温柔地握紧了他的手。

“还能算什么？你有个姐姐呗。说起你这个姐姐...星不见明月，长天何人挽...你们姐弟两的名字都是我起的呢...”

陈星有些疑惑，轻声问道：“我原名叫夜长星...那我姐...”

“夜挽月。可惜我那孙女老是不喜欢我给她取的名字，没办法啊...话说，小星，你觉得你姐的名字还算好听吧？”

陈星尴尬地点点头。

他可不敢随便评价啊...这可是一个家主啊...

似乎是看见陈星的紧张，夜风举拍了拍他的手道：“你是把你姐给忘了？”

一愣，陈星有些疑惑地看向夜风举。

叹了一口气，夜风举靠了靠树，慢慢道：“你姐比你大上个三四岁，小时候还照顾过你呢，你怎么能忘了啊？唉...”

陈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

一番解释下来，陈星似是看见了曾经那个照顾过自己，并且十分喜欢自己的姐姐。

可...

他没有记忆...

看见陈星脸色有些不好，君沐依连忙道：“爷爷，阿星他不能一下子想起来，并且记忆太多的话...他会头痛并且还会造成精神分裂...”

夜风举闻言，有些心疼地看着陈星，“是爷爷着急了...”

摇摇头，陈星表示没事。

“小星，主要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什么家主的身份在，而主观地对你姐姐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你记得一件事情。夜家里面，对你好的人，除了我和你奶奶，便只剩你姐姐了。”

陈星嗯了一声，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夜风举见着他在思考，微笑着道：“你比沉儿更稳重，这点有点像你妈妈，很好。”

“我爸和我妈吗？他们是个怎样的人？”

“你爸是重情重义...十分跳脱吧，这点有点像我，而你姐也是差不多。而你妈妈，很温柔很稳重，不争不抢，人缘非常好。”

陈星又是嗯了一声，将自己心中对父母的印象补上。

“小星，你来这应该还有事情想要问的吧？”

抿了抿唇，陈星认真道：“爷爷，当年的事情...真相是如何的？”

“首先，有人为了破坏我夜家和君家的关系，而挑拨离间，对外公布的真相是君家所为。但这点你放心，你爸爸妈妈出事的时候...小沐依的父母还在我这说着事情...我能肯定不是君家主家所为...所以你不要和小沐依两人有这个芥蒂。”

陈星放心地点点头，抓紧了君沐依的手。

夜风举看着眼前的这对碧人，又是叹了口气：“真相嘛...得靠你来了...不过爷爷觉得不是五大家族任何一家所搞的鬼...我总觉得阴影之下，还有着一个组织...”

陈星听言，有些着急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家的那个已经覆灭的宗堂？”

“呵呵，不会的。小星你可知为何你爸妈要把你隐藏住？”

陈星摇摇头。

“我们就是在你出生之后，便是开始计划着取缔宗堂了...而隐藏你在大众之间的目的，便是防止宗堂的报复。若真的是宗堂所为...你肯定不会幸免于难的。”

陈星咬着唇，眼神悲楚。

“有很多事情值得说的

...不过时间好像不太够了...”

夜风举看着西山落日，继续道：“我留了一份笔记给你，你明天来拿吧。”

恍恍惚惚。

三人坐在树底下，也是讲了两个多小时。

此时夕阳西下，小溪潺潺。

意识到了分离的时刻，陈星抓住夜风举的手，道：“爷爷，不能现在去吗？”

夜风举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了一段匪夷所思的话语。

“小星，你可知夜家的脊梁是什么意思吗？”

不待陈星回答，夜风举继续着自己的话，声音慢慢变得激昂。

“夜家的脊梁，是在重难之下，依旧挺立。群狼饲虎，当不得畏惧。”

夜风举站了起来。

站得笔直。

他伸手摸向陈星的头。

“孩子，不管你回不回夜家，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夜家永远都是你第二个家。”

“爷爷...”

“我们对不起你...没能让你感受到亲情...你恨我们与否，我们都受了。”

陈星正想说话，但搭在他头上的手却轻轻抚摸起来。

“你流着我们夜家的血，也要担得起夜家的脊梁。太阳要下山了...时间不早啦，你们走吧。”

陈星看着自己爷爷松开手，背着手面对着夕阳的样子，有些迷茫。

感受到君沐依的触摸，陈星回过神来，也是站起，轻声问道：“爷爷，不一起吃个饭吗？叫上奶奶一起...”

“嘿嘿，算啦算啦，一切要听天命。你能回来见我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你放心，你肯定能再见到你奶奶和你姐姐的。就这几天吧...”

“就这几天？她们在苏城吗？”

“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拖拖拉拉的？走吧走吧！你明天就知道了。”

看着老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的样子，陈星道了一声好。

牵着君沐依的手，走至道口。

陈星回头望向那棵树下，毅然站立着的老人。

夜家的脊梁...

“爷爷！”

他不知为何，喊出了声。

“哎！乖孙，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沐依！”

老人应了，对他们摆摆手。

日暮渐渐带上了他。

在这一刻，陈星忽地醒悟。

为何有一番自己爷爷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老人迟暮...

——

“老伴啊。”

“欸。”

“我终于又见到我的乖孙了。”

“嗯。”

“我好像也见到沉儿他们了。”

“好好睡一觉吧。”

“对不起啊...要先你一步了。”

“没事，我也很快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舞台已经搭好，看谁跳出来了。”

“希望我的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一定会的。”

“瑶儿。”

“嗯？”

“日出了。”

“你要...”

“你要...不许哭哦。”

沉默良久。

生息也淡淡不再。

老人迟暮，寿终正寝。

他看着那初生的太阳，微笑闭上了眼。

他身旁的老伴，终是不争气地落下了一滴泪。

“风举...对不起...我还是哭了。”

她再也没能感受到他安慰她的动作。

两人身后的黑裙女子默默地看向那日出。

是那么的绚烂。

像极了老爷子的一生。

“爷爷...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