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两千年

“当啷！”

芬格尔手里正把玩着的一只茶杯，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此刻根本没有人去在意这些。

因为所有听懂了这句话的人，只觉得一股忽然莫名的荒诞与悲凉席卷周身。

“秦历……四十七年？”

王引大叔猛地站起身，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望着那首雷，讶然急切声色道，

“秦始皇二十六年一统天下，三十七年崩于沙丘平台。”

老狐狸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大秦的国祚，统共也不过十几年。”

“哪来的……秦历四十七年？！”

诺诺拧了拧眉头，

“除非……”

红发小巫女深吸了一口气，接上了王引的话头，

“除非当年徐福带领着那三千童男童女、以及大批的方士和军队出海东渡之后。他们在大海上，彻底和中原断绝了联系。”

“他们不知道始皇帝已死，也不知道大秦已经二世而亡。”

“他们在这片被称作东夷的土地上驻扎了下来，自然用他们自己带出来的历法，继续固执地往下数着大秦的年份！”

路明非则没有言语，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汤，

难怪是茶汤啊，

秦时的茶自然是煎煮的，多为药用。

而那位首雷口中的先生，就是他们在海底八千米、那个茅草屋里见过的……

君房老先生。

也就是，徐福。

这些事情他们当时就确认的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如今的情况...

秦历四十七年。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纪年法。

现在的时间点，

距离徐福东渡，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年！

可是，

他们明明是在两千多年后的现代，潜入了八千米的极渊！

外面的那座死城、那些化作白骨的死侍、以及那座拔地而起的黑塔，全都是两千年岁月侵蚀的铁证！

“千年的寂寥吗……”

路明非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景象会如此繁华，为什么伏雷和首雷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外面那些冰冷的怪物。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居乐业的高天原！

这里，是两千年前！

是那个名叫徐福的方士，刚刚抱着始皇帝的期望，挽狂澜于既倒的夙愿来到这海上之地，

想要完成他们梦想

之时，

一切都还未曾坠入深渊、未曾化作死城时的……

旧日残影！

这是一座被某个不可知的伟大伟力，硬生生从两千年前的时光长河中截取下来、停滞此处的...

时空标本！

首雷左看看右看看，脸色茫然，

“诸位……”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与不解，

“恕在下愚钝。诸位方才所言之大秦、国祚，还有什么几千年的时空之语……在下实在听不太懂。”

“听不懂没关系。”

路明非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这位目前还算是个“人”的八雷神之首。

“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

“只是希望等你真正懂了的那一天……”

“却不会后悔为时已晚，兵戎相见”

“……”

首雷彻底沉默了。

很显然，面前的少年话里话外都好像以前认识过他，

可他却不认识这位少年与众人。

后方。

芬格尔凑到EVA耳边，用手挡着嘴，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师妹，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进了这个见鬼的副本，师弟好像变得有点话痨了？”

“以前他遇到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怪，都是直接拔剑砍过去的。现在居然有闲心跟NPC讲谜语了。”

EVA微微偏头，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路明非同学现在需要用语言来梳理错乱的情报，顺便掩饰他其实也觉得情况很棘手的现状吧。”

“咳。”

路明非头也没回，显然是听见了。

他重新看向首雷，脸上浮现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好似刚才那番威胁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既然来了，客随主便。不知首雷兄，能否为我们引见一二？”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语气轻松，

“我想见见你口中的那位尊上。顺便，也见见那位教你们种地造船的先生。”

首雷一愣，刚要开口。

路明非却自顾自地往下说，

“虽然吧，那位老先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那种固执的脾气，大概率是不希望我看到他这般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吧，若是能见一见彼时年轻、意气风发的先生。看看他还没变成个糟老头子时的模样，想来这趟海底之行才算不留遗憾。”

“而且，等我们出去了，老先生要是知道我们见识过他壮年之时的光景，说不

准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更加欢喜呢。”

首雷：“……”

他这下是彻底听懵了。

什么老先生？什么糟老头子？

那位先生明明正值盛年，学究天人，更是尊上的座上宾。怎么到了这少年嘴里，就像是个熟识多年的隔壁村老大爷一样？

而且，他还说出去？出哪去？

却见路明非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渐冷。

“至于你们那位尊上……”

“最近实在有些烦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吵人。所以，烦请务必引见一面，我得当面跟她讲讲道理。”

首雷：“....”

尊上最近实在烦人？

这位贵客的话，拆开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却宛如天书。

神明明一直都在神社沉睡，何曾大半夜跑去吵过别人？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拱手行了一礼。

“引见先生与尊上，本是应有之义。尊上此前也确是让吾等好好招待诸位。”

首雷面露难色，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迟疑与歉意。

“只是……实在有些不凑巧。”

“怎么？”楚子航在一旁冷声问，

“不方便？”

“并非不方便，而是见不到。”

首雷摇了摇头，叹息道：

“尊上最近……似乎身体抱恙。已经许久未曾降下神谕，更未曾在人前显露过神颜了。”

此言一出，路明非的眼神微微一凝。

神也会生病？白王的血裔，或者说白王本身，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了问题？

首雷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隐没在繁华市井深处、气象森严的巍峨神社。

“如今城中的大小事宜，皆是由尊上座下的‘三位大人’在代为管事。”

“三位大人？”源稚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出声问道。

“不错。三位大人深得尊上信任，权柄极重。诸位若是想见尊上，恐怕得先由这三位大人首肯才行。”

首雷如实相告，随后又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无奈。

“至于足下想见的那位先生……”

“那就更不巧了。”

“那位先生生性洒脱，不喜城中嬉闹。虽名义上辅佐尊上，但实际上常年居于乡野村落之中，教化百姓，往来无踪。经常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首雷看着路明非，苦笑了一声。

“莫说是在下，就算是那三位大人，想要寻他，也得看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