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回、盟主之死

纪红鸾不解，反问宁愿：“你何来的自信认为，朝廷会不管盟主死活？”

宁愿认真的看向对面疑惑不解的纪红鸾，平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十大门派曾为了赏银来围攻孤立岛，但实际上赏银拿到手，各派亦是死伤惨重，用赏银换取门内弟子的性命，十大门派早已意识到得不偿失，恐怕不想再有第二次，再加上一个冠鬣帮被打掉，大财主没了，各派没有油水可捞，朝廷恐怕再驱使不动十大派，单靠东厂和锦衣卫来对付孤立岛，他们胜算不大，更何况如今教主实力如千军，对付东厂崔心智和锦衣卫唐雀，他们也要有所顾虑。”

宁愿转头看向孟笑离，继续道：“所以我认为，单杀杨盟主，根本不会迫使东厂出兵。”

纪红鸾却否定道：“这一切不过是你坐井观天的分析，实际情况如何，谁也没有这个把握，我还是认为保守一点为好，我们永远都要考虑到大敌当前时，我们能否有实力应对，这叫未雨绸缪。”

宁愿却自信道：“我的分析并非是无稽之谈，如同下棋，你不仅要考虑自己的棋子下在什么位置，还要考虑这棋子一落，对方的棋子想落在哪，摸准对手的心思，你便有了大胆落棋的能力，七大派看透了武林盟会的种种做法，早已对武林盟会失去信心，他们绝不会出手帮忙，他们巴不得借我们之手，杀了盟主杨咩咩，就如同此前眼睁睁看着我们打掉冠鬣帮和逆帆镖局，想请动七大派，东厂必须得准备足够的利益诱惑，用大量的兵力财力只为了一个酸秀才，我不认为东厂会选择争鸡失羊。”

纪红鸾手指沿着茶杯壁一圈一圈无意识的绕着，耳朵听着宁愿头头是道的分析，沉默半晌，仍坚持道：“你所说的都是最好的打算，作为军师，我永远都要把最糟糕的情况考虑在前头，杀盟主，是明杀还是暗杀？一旦朝廷联合用兵，我们是选择孤立岛还是人玉山？守卫战还是游击战？这些我们宁可空打算也不能无准备。”

宁愿嘴角轻挑，微含笑意看了看教主孟笑离，孟笑离只顾喝茶，耳内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见宁愿看向自己，孟笑离只道：“宁护法意下如何？”

宁愿则回答道：“当然要暗杀，朝廷方面我们还是要留个台阶。”

“好，那我们就听宁护法的。”孟笑离一撩衣摆站起身，直了直腰，望向窗外的练功场，女弟子们仍在疲惫的操练，孟笑离吩咐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让她们都歇息吧。”

纪红鸾起身拱手道：“是，教主。”孟笑离便带着左右护法下了阁楼返回了逍遥山，独留一脸懊恼的军师纪红鸾饮尽了余茶。

途中，右护法乌羽发问道：“教主，我觉得自从你回来，反而不大爱听纪军师的意见了，每次有战，你都采用宁护法的提议。”

孟笑离疑惑道：“有吗？我只是觉得谁有道理就听谁的，红鸾一向聪明伶俐，只不过她也有触及不到的领域，各派纷争她懂得多，朝廷的事还是要多问问宁护法，我从来都没有刻意要否定红鸾的意思啊，是你想多了。”

一旁的宁愿嗔视着乌羽，乌羽嬉笑着摆手道：“我只是胡乱感觉，没有旁的心

思，就当我没说好了。”

次日午后，纪红鸾带着几名红衣教弟子，各抱着几包东西，向西极乐山山脚而来，走到不善佛龙野的木屋，纪红鸾在院外喊道：“龙大侠，你要的东西，我带了些过来。”

少顷，龙野从屋内走出来，身着洁净僧袍，面带和笑，对纪红鸾道：“纪军师辛苦，还劳烦你亲自送来，另外，称贫僧大侠，实不敢当。”

纪红鸾叫女弟子们将一包包东西放到院内的石桌上，然后一摆手叫女弟子们退了下去，笑说：“何必客气，我一直很感恩你照顾我们教主，才能有今日红衣教的复辟。”

“纪军师哪里的话，”龙野手持佛串，对纪红鸾笑着摇头道：“贫僧救她可没想让她再回来当你们的教主。”

纪红鸾听后豁朗一笑，道：“无所谓啦，龙大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不必跟我客气。”说罢纪红鸾挠了挠头。

“多谢，”龙野竖掌当胸，向纪红鸾躬身施礼，然后伸手去打开布袋，里面装的满满都是些各样花籽。

纪红鸾道：“不过，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误会了，教主一句玩笑话，你也不必当真，真要把这极乐山种满花，岂不要等到你成了老头了吗？”说完纪红鸾自己嘿嘿的傻笑起来。

龙野却坚持道：“事在人为，尽力就好。”

龙野低头察看花籽，纪红鸾收了笑容在旁注视，随后佯装严肃道：“对了，我向你坦白一件事，昨日在练功场，我罚了你女儿二十军棍，作为父亲，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她。”

龙野听后猛然一抬头，看向略带得意的纪红鸾，只望了一眼，龙野复又低头，挨个的看袋子里的花籽，轻声道：“你罚她自有你的道理，不必跟贫僧说明。”

纪红鸾忍不住噗嗤一笑，摆手道：“你可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故意为难她，她练功不认真，带的大家情绪不好，何况我们教主在场，她也没有替她说句话，否则我怎么着也会手下留情的，毕竟是你的女儿。”

龙野看完花籽，将袋子提在手里，面对滔滔不绝的纪红鸾，沉声道：“笑离不会优待她，更不会故意苛责她，贫僧把女儿交给她，贫僧就充分的信任她，念泽与她为师徒，与你又是上下级，你们任何指派和奖惩都与贫僧无关，纪军师大可不必碍于贫僧的面子。”

说着，龙野将花籽布袋提了起来，半笑道：“再次感谢纪军师的花籽，往后还有劳烦处，还望纪军师容谅。”

纪红鸾自觉无趣，便转口道：“都是自家人，龙大侠不必客气，农耕时节开始种花时，龙大侠尽管跟我说，我派人帮你一起，否则一个人哪种的完？”

龙野竖掌施礼，谢道：“那就不麻烦了，还是贫僧自己来吧。”

纪红鸾只好回礼道：“那好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见龙野只一点头，纪红鸾转身迈开大步，快步出了院子，大步流星挥挥洒洒，全不顾形象，龙野望了一阵，笑着摇了摇头。

春来乏困，风起扬尘，清峻山庄的院子里不时有卷着旋儿的鬼风，盟主杨咩咩站在屋门前，看着院中下人们洒扫、种花植草，又到

了繁忙的时节。

杨咩咩抻着拦腰，在院中闲走，偶尔看到一草一木，忽然灵感大发，做上几首酸诗，洋洋得意，跑回书房记了下来。

停笔看字，美不胜收，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顿觉冰凉无味，便对着门外喊道：“来人，重新泡茶。”

门外伺候的丫鬟应道：“这就来。”

不一会儿房门轻敲，一个小丫鬟端了新烧的热茶上来，杨咩咩自顾自写字，见小丫鬟斟茶，杨咩咩笑问：“你过来，看看我这字怎么样？”

小丫鬟抻着脖子凑过来看了看，再好看的字在她眼里都是鬼画符，当下只点头道：“很好看。”

杨咩咩显然不满意回答，追问道：“怎么很好看，你说说那里好看？”

小丫鬟便赞道：“盟主的字天下无双，就是很好看。”

杨咩咩愁容不解，连着挥手道：“去吧去吧，都是些无趣的马屁词。”

小丫鬟忙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快步溜出书房。

杨咩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声道：“奈何我一身才学，终不得高中。”杨咩咩窝在椅子里，望着空屋子发了一阵呆，直到傍晚才起身回房。

沐浴之后，杨咩咩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仔细的掖好背角，伺候的丫鬟吹熄了蜡烛，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杨咩咩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始终难以入睡，翻了个身躺了一阵，又翻了回来，又试图闭起眼睛，莫名的精神振奋，根本无法安眠。

杨咩咩只好缓缓睁开眼睛，眼见着黑洞洞屋子的角落，在依稀月亮的光影下，半个人形矗立，杨咩咩盯了一阵，那酷似人形的影子始终一动不动，杨咩咩以为是屋中什么家具或衣服形成的影子。

杨咩咩再次合上眼睛，但越想心中越不安，复又睁开眼睛，只见屋子正当中，一个黑乎乎且完整的人行端然站立，正面朝着杨咩咩床榻的方向，不出声也全然不动，犹如死尸站立，杨咩咩紧着吸几口气，却吓得叫不出声，手肘支起身子，惊恐的紧盯着影子人的举动。

影子人见杨咩咩半支起身，方抬起右臂，手中捏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东西，杨咩咩终于颤着声音问道：“你是人是鬼？”

只听影子人轻声回答：“阴使何不问，奉命杀人。”说罢，影子人将手中的方片子随手一掷，正扎在了杨咩咩的喉咙，乌暗的黑夜静悄悄，只听到杨咩咩喉咙处“呼噜呼噜”的呜咽，伴随着血液喷溅的声音，那黑影子向窗口移动一步，何不问那半张假面映照在月光中，神情淡漠，一直望着濒死的杨咩咩，见到杨咩咩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何不问上前拔出铁符，又摸了摸杨咩咩的胸口，确定杨咩咩已然死透了，方一纵身从棚顶跃出，消失在无穷尽的黑暗中。

次日一早，小丫鬟端着温水前来伺候盟主盥洗，门口的两个守卫推开房门，小丫鬟迈步进屋，转眼见到满床的鲜血干涸，和死不瞑目的盟主杨咩咩，小丫鬟惊叫着丢下水盆，门口的守卫忙冲进房间，不知一夜宁静，盟主怎么会离奇死亡，盟主被暗杀，守卫自知是失职难活，在众人赶来前，在房中双双举刀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