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亲爹来摘桃子了

经过十几个时辰的兑换、清点、装车，汤鸿和十名护龙卫连同钱庄伙计押送二十万两的五两银锭和八九万吊铜钱来到苏州府衙所在大街时，忽然发现苏州府衙门前车水马龙，长队排得出了街口，一时竟挤不进去。

虽是傍晚，但依旧闷热。

纳闷的汤鸿挥着扇子，正欲开口询问，听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问道：“你家老爷也是花几十万两银子赎罪？”

将近一夜两日没合眼没洗澡没梳头，一天三顿随便吃点东西果腹，穿一件青罗直裰的汤鸿瞧着很有点憔悴，被当成下人都不如那句话的内容让他感到惊讶：“什么赎罪？”

那管事小声道：“就是僭越，满城富商豪绅都犯了僭越之罪。”

“僭越？”鹦鹉学舌的汤鸿有点不明白。

后面的护龙卫却是眼前一亮，想到抄靖安侯府的情景。

他们熟悉，特别熟悉。

那管事摇头一叹，“被拿住把柄，我们老爷只能花钱消灾。你们难道不是？若不是，你们拉那么多银钱来干什么？”

银钱重，马拉得吃力，和拉其他物品的表现完全不一样，一眼能看出来。

汤鸿灵机一动，“给谢姑娘送来。”

他可没撒谎，本来就是谢珊珊的银子，当然要送交到她手里。

那管事点点头，道：“这位拿着尚方宝剑的主儿厉害得不得了，逼得我们老爷捐四十万两白银、四十万石白米、四十万斤香油和四十万斤柴火，古往今来，哪个达官显贵敢对豪绅富商这样张口？不是强取豪夺是什么？朝廷都不敢做的事儿，偏她就敢，几乎把姑苏城中所有家资几十万两银子以上的富商豪绅一网打尽。这不，老爷吩咐我先把四十万两银子送过来，来到发现前头排了好几家，都是先送银子，后置柴米油盐。”

晌午才散，午后就送，就怕晚一步。

听说，陈家粮行的粮食不对外出售，整个姑苏城的柴米油盐根本不够大家采购，除了开粮行的几家，别人都得去外面调进来。

可难为死人了。

那管事唉声叹气，浑身的肉似被割掉了三百六十块，疼得乱颤。

汤鸿和十名耳聪目明的护龙卫齐齐张开嘴巴，“多少？”

他们就两天一夜没在谢珊珊身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能参与其中，令一干人好生懊恼。

尤其是护龙卫们，早知道就不去兑换银钱了，耗费

那么长时间。

那管事伸出四根手指头，“每样四十万！柴火香油倒也罢了，柴火便宜，香油也不过二三十文一斤，四十万石白米得值多少银子？一千万亩良田的一季粮税才多少？不过一百几十万石。这一回，我们老爷少说得花七八十万两银子。”

即使罗家家资千万，也因此元气大伤。

更别说其他人了。

偏厅中所有富商豪绅全部付出所有家产的一成才走出府衙，还给得心甘情愿。

听他这么嘀嘀咕咕，排在他们前头等着交银子的薛云家管事不由得愣住了，看看自己准备交给谢珊珊的五万两银子，忙过来拉着他细问究竟，又问其他几家来送银子的管事，得知数目远胜自己家后，赶紧在交了五万两银子后回家告诉薛云。

薛云正在让妻母儿女儿媳等人把各人各房的违禁之物统统收起来压到箱子底，闻言亦是愕然不已，“罗家样样捐四十万？”

管家点头，“罗家四十万，金家二十万，白家、徐家、周家、王家等三五万到十万不等。”

薛云目瞪口呆。

得以进入正厅的豪绅富商纯属自愿，少则一万，多则三五万，最多的是他，和陶秀华不能比，她想要的不止是赎罪。

听管家这么说，偏厅的为富不仁之辈是少则三五万，多则四十万？

果然不是一点银钱柴米就能免除其罪。

薛云打个寒颤，庆幸自己多年来一直乐善好施，从不为非作歹。

只是五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薛云本打算再送些银子，见天色已晚，未必送得到，就暂且作罢。

而苏州府衙依旧热火朝天。

验银、收银、登记、画押，人人忙得不可开交，

郑楷精神抖擞地算了又算，算出一辈子没见过的数字。

歇息一整天后就缓过来的裴矩递杯茶给谢珊珊，“润润喉。”

谢珊珊一口气喝完。

今天的三寸不烂之舌可累死了。

不过，看到一箱又一箱的银子搬进来时，成就感十足。

之所以坐镇，是怕有人掺假。

所幸到目前为止，所有豪绅富商送来的都是真金白银，成色极足。

汤鸿不敢置信地进来，“怎么回事？”

他辛辛苦苦兑换了银锭铜钱回来，却被告知不需要了。

那是谢珊珊的钱，单独放一边。

郑

楷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姑苏乡绅宅心仁厚，经六妹妹的劝说，总共捐献三百一十八万两银子，两万三千两金子，已全部收到手，入库待用，柴米油盐稍后送到。”

“民夫征集到了吗？明天能不能动工？”谢珊珊比较关心这个。

她真的很急。

宋湘赶紧道：“姑娘不用急，姑娘给的工钱高，下面七县已快马加鞭送来消息，说各自征集到两万多民夫，我白天在姑苏城夜征集到两万多民夫，明早就能赶往堤边动工。”

所有县令县丞师爷捕快里长甲首都快忙坏了，日夜不眠地登记组织分队。

真不是一项小工程。

郑楷也道：“划段动工，我和苏州诸位大人已经安排妥当，再加上陶秀华组建的民妇自带锅碗瓢盆，明日就能开火做饭。”

谢珊珊闭眼思考，“陈家商行可以召集一万两千力工，今晚飞马传令各地，明天一大早就到堤坝河道，我亲自监工。”

夜间统计到民夫总人数高达十七万有余，没等谢珊珊先叫人把李晟家的几千石粮食拉过去支应一阵，陶秀华次日一大早就已经带人分布各段施工处的做饭之地，携带的柴米油盐样样俱全。

当然，只带她承诺的二十万石大米中的一部分，一个原因是无处可放，第二个原因就是民夫未必吃得完二十万石。

得知民夫多，她多征集了几千个民妇。

开工前，民夫们先饱餐一顿，浑身都是力气地去干活。

谢珊珊直接把做饭的差事交给她，令谢峰大田庄的庄头辅佐，带庄仆搭建灶棚，一旦粮油不够，立即从田庄调过来。

她的田庄庄头不在姑苏，就不用他了。

陈家粮行得知用不到他们的粮草时，掌柜的遗憾极了。

他都准备好了。

谢姑娘真有本事，居然说动富商豪绅。

有他们相助，白花花的大米、香喷喷的香油不断送进灶棚，民夫们干得特别起劲。

谢珊珊还叫护龙卫驾车，天天拉着一箱箱白银铜钱，敞开口，沿着堤坝河道走一遍又一遍，敲着锣，朗声告诉每一个民夫民妇，告诉他们这是朝廷发给他们的工钱，每人日酬百文，竣工后绝不会拖欠一分一厘。

大家喜之不尽，干得更卖力。

谢峰骑着汗血宝马，昼夜兼程，带人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幅情景。

谢珊珊看见他，“哟，爹来摘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