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彼之砒霜，他之蜜糖

时间对于宇宙有什么意义，这片广袤的空间又是怎么形成的。

时空和宇宙又是什么关系。

其实...

我们到现在同样对宇宙一无所知。

一如我们二千四百年前从母星飞向太空时一样。

—————————哈马尔星域联邦首席战略科学家，杰尔德.科洛。

“如果你是个人类并且真的能看到这段讯息...朋友，我应该已经随我伟大的祖国远去数百年了。

六十五年前我申请来这里的时候，那群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强盗甚至连极纬空间站的护航舰队都打不过。

但谁能想到...这一幕现在会来的这么突然。以至于我在录这段讯息的时候，甚至还要面对观察站外那群强盗的扫射。

哈哈哈，吓到你了嘛。不必紧张，他们不会达到你的母星，至少现在不会。老杰尼虽然有些神神叨叨，但他搞得那些爆炸物可不是开玩笑的。

毕竟，爆炸永不过时。

说到老杰尼，他可真是个天才，这里单指材料学方面。

不过，再聪明强大的个人，在面对数不胜数的强盗时也会感到无力，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苟延残喘的躲在祖国边境一个观察站里，用老友的残躯拖点时间，为你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后才有可能出现的人类留下一点讯息。

这大概是你们最接近外星系生命的一次。我甚至能从观察站看见有个强盗的飞船徘徊在距离你们可能还不到150公里的天上。

别慌，我马上录完就把他们打下来，说不定地面还会有场超级爆炸秀。

如果没有误伤，这可能是你们距离外星艺术最近的一次吧。

言归正传，你得到的这个鳞片我们称之为A25宇宙自然生命体脱落物。

编号A25的宇宙自然生命体有多强呢...它强到甚至可以操纵一片星域的时空扭曲，而它的身体，大概和你们的星球差不多大。

或许你想见识一下？

没问题，看，就是这家伙。

不过你放心，它已经死很多年了。

如果你觉得手里的小玩意名字太绕口...你也可以自己想一个。

或者用我老科洛起的名字来命名怎么样？！

时螶之鳞！很有你们人类特色吧，哈哈哈哈...

你可别小瞧它，这小玩意可以对粒子进行无限不均匀加速。先让一个可控粒子获得巨大的能量，然后带动其他粒子，继而逐渐突破光的速度。

这些粒子会到达我们预先计算好的空间留下隧穿坐标，然后借用时螶之鳞的部分特性让粒子待命，同时保留超光速的状态。

相信我，这可是很困难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使用自己一点点有机体能量瞬间在两个不同时间点但同一个空间内进行时空隧穿。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好理解，让我换个说法。

比如你出现在距离你原点5000光年外的地点，并且1秒的时间内就可以看到且达到原点，那么你就可以抵达5000光年前的时间了。

我觉得你应该能明白，这已经很通俗易懂了。这也是你可以看见这段影像并且出现在未来的原因。

不激活时螶之鳞，可没法看到这段影像。

不过由于观测站条件不算好，毕竟是个老古董了。我们现在也不能保证时螶之鳞会掉落在这颗星球的哪个地方。

嗯，准确点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哪种生物会激活它，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很先进的技术，希望它不会掉到海底裂缝或者火山口。

基于以上原因，我们决定采用最笨的方法，将你们所有人类的血型和血液代码录刻在打包时螶之鳞的盒子上。

相信我，这虽然是最笨的，但也是绝对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了。我可不希望星系的最后希望会被交到一只类人生命体的肩上。

话说回来，实现时空隧穿

的前置准备过程可能需要数百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消耗的时间取决于我们之前设置的坐标。这点很重要，你要记下来。

还有，我并不建议你在短时间内来回反复的进行隧穿，或许这会很有意思，而且有助于我们理解全新的宇宙学或者物理学。

不过，那会非常消耗你的身体能量，并且可能引发很多疾病，包括但不限于......

该死的，那些强盗好像要下去了，他在加速徘徊。

可能是在选择坐标等候命令，我得抓紧时间了，绝不能让这些强盗现在就发现你们。

朋友，记好这个时间点，哈马尔星域联邦11451年。这一年距离你们发明火药大约过去了1800年？差不多吧，说不定你以后还能从历史书上看见今天。

伙计，是我平凡的杰尔德.科洛，造就了哈马尔人的最后一次艺术。

但是，朋友，你不用记住我。

你只要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

最后，

好好珍惜并使用它，哈马尔人没能改变这一切，这一次就看你了。

如果你也失败了，这枚鳞片重新定点坐标又需要几百年。而那些强盗，可不会再给你们这些孤独的文明几百年...

不用为我们的命运感到难过，只有弱小的文明才需要历史来衬托。伟大的文明，自会创造历史...

我，年迈的老科洛，我从哈马尔的人民中来，现在，又将回到哈马尔的人民中去。

群星闪烁，文明永昌！”

......

随着着最后一段掷地有声的力量被呐喊，南富贵从对方泛着泪花的眼神里看到了决绝，不甘，癫狂，和...视死如归的勇气。

孱弱瘦小的身躯，硕大的不同于人类一般的头颅，亮晶晶的眼珠仿佛泛着对未来的希望。

带着决绝与泪水帮助人类挡住了外星强盗们最后一次进攻，保留了这个被孤立在星系边缘的文明火种。

从此消失在天地之间，与他思念的老友，以及哈马尔人民，一同远去。

只剩下南富贵和时间的历史还记得他们。

如果时间有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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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水上服务站。

躺在船舱豪华大床上的南富贵把玩起手里的褐色小鳞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还没自己巴掌大的东西居然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遨游宇宙，穿梭虚空，竟只鼓掌之间。

“宇宙，奇哉妙也...”

轻轻感叹了一声，南富贵掐灭烟头，将鳞片收好，小心的放在之前一直盛装鳞片的小盒子里。

而在盒子的底部，还有一段小字，这些字只使用了五个国家的语言。

这些单词和字母只汇成了一句话——彼之砒霜，他之蜜糖。

使劲摇了摇头，不打算现在多动脑的南富贵出门来到中控室喊上铁蛋。

据之前韩糖所说，自己不会对菠萝教有好感的东西就在里面。

“铁蛋，那下面到底有什么，不会是什么几个头的怪物吧。”

联想到这里的星球是一片充满各种奇特放射物的废墟，诞生点稀奇古怪的玩意好像也不是很稀奇。

“是人类，指挥官。”

自从南富贵在合约上草签后，这个机器人对南富贵的称呼也有明显转变，虽然是看起来略带智慧的机器人，但其实也只是程序的设计使然。

一切都是处理器的任务罢了。

有点智慧，但不多。

带着小小的疑惑，南富贵轻轻推开了生锈严重的铁门。

“吱呀——”

沉重的声音就像打开了什么被历史封印的枷锁。

厚重，

同时冰冷无情。

几乎看不见阳光的地面被大气中的厚重尘埃阻挡，即使在白天也没有什么光线能照进来。

漆黑的船舱里黑的不仅是环境。

铁蛋很贴心的打开一束强光照耀在堪比地牢的船舱，这个原本用来储藏货物的货舱此刻却堆满了人。

是的，

堆。

强光形成的光束挨个从这些‘货品’们的脸上扫过，刻字，疤痕，还有各种污迹和淤青，全都被这道无情的人造光重新显现在这个数百年都看不见阳光的世界。

“呜呜呜...”

有胆小的孩子看见陌生人后忍不住开始呜咽，旁边年纪更大些的女人则死死的按住了她的嘴巴，似乎是不想让身边的孩子引起注意。

轻轻将散发光束的机械臂向上抬了抬，人造的光芒打在舱顶，自上而下的光充斥在货舱的每个角落，让人更加看的清楚，瞧的真切。

“你们是从哪来的。”

船舱的异味很重，眼前的景象让他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课本上见过的黑三角贸易。

沉默，

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数不清的冷漠眼神看着他。

不同于之前杰尔德.科洛眼神里的决绝与勇气，这里的眼神只有冷漠，以及无尽的冷漠。

有这么一瞬间，南富贵甚至觉得，自己身边机器人的眼睛都比他们更像人一些。

沉默的环境夹杂着丰富的异味，根本不流通空气的货舱只有门口能涌进来些许微风。

这里本就不像人呆的，现在看来更不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南富贵走向之前那个呜咽的小孩问道。

孩子身边年纪稍大的妇女本就瘦的没有什么力气，现在却用尽全身力气捂住孩子的嘴，略有些气喘吁吁。

看得出来她很用力的在守护，已经到精疲力竭的边缘了。

“呜呜呜。”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柠檬糖，这东西不但不是什么美味，甚至可以说酸的很难吃，但却是偷渡客们的必备。

在狭小且没有补给的偷渡船上，它可以让人多撑很长时间。

妇人眼神里的渴望没有战胜理智，仍然死死捂着身边的孩子。

清新的柠檬味透过塑料包装纸，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沁人心脾的柠檬香气让周围闻到味道的人们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我是南富贵，土里奥商人。以后你们可以喊我BOSS，或者老板。按照这里的规矩，我救了你们，以后你们都是我的人。

船上菠萝教的人已经死了，而在不远的将来，他们还会死的更多。

这条船上还有很多空地方，你们可以出来透透气，出来走动走动，或者钓钓鱼之类的。

而现在，这个糖果...是给她的。等这艘船靠岸，你们，都会成为我的人。

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货物，但我却需要你们这样的工人，农民，或者说是员工。”

沉默了良久的南富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大概介绍了一下自己，至于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些话，则是他的临场发挥。

或许之前的南富贵并不明白老科洛临死前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他不懂历史，但他知道，文明，是由人创造的。

现场没有掌声，也没有人开口回应。但是南富贵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眼神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可能是受到‘菠萝教的人死了’这类话的影响，很多人的眼睛渐渐开始泛光，面部隐隐有些动容。

那眼神里似乎还有些癫狂，希望，和...盈盈的泪水。

每个人的眼睛都泛出明亮的泪花，好想要充斥整个货舱。

这泛光的眼睛比之给他们光的那束人造光还要明亮。

一如之前我们所见的那位平凡的哈马尔子民，

也许时间并没有历史，

但总有文明的时间有历史。

伟大的文明不仅创造历史，亦会记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