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游戏人间

亚度尼斯继续自己的谈话，“你可以在这里拥有想要的一切，比真实还真实，这也是你大脑对自身机体的一种保护机制，因为在目前情况下，我们无法医治好你的身体，不过仍保留着苏醒的可能性，你继续待在自己的梦境里在我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位秦墨小姐应该跟你谈过要将你带往她口中的真实世界。你应该知道凡是生灵都有对生存的欲望，毕竟谁也不想死亡，而这股欲望在某些时刻是能够被压制住的，所以人们并非时时刻刻都活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下，也能够为了某些信念而坦然赴死，而对抗这股生存欲望的意志我将其称作理性，在你陷入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的潜意识里对于死亡的恐惧不断扩大，相应的对抗这种恐惧的理性也不断壮大，如果是正常人，这种平衡将会一直维系在一个可控的水准，但是对于你来说，没有机体意识的调控，两股意念都分别化作了你梦境中的实体。简单点说，我是你对活下去的渴望，而她则是希望你脱离昏迷而选择现实世界的理性。”

“这片梦境便是我与她之间的战场，她很聪明，将自己化作了你喜欢的样子，而我只能将外表具现为你未昏迷时所见过的医生的模样，好了，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了我的来意，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坐到她那边，脱离这片梦境，去迎接残酷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世界，我想你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坐到我这里，我会封闭你遇到她之后一切的记忆，你还是能愉快的生活在自己想要的世界中，没有任何烦恼，等到能够将你唤醒的那天再度醒来。”

亚度尼斯看向秦墨，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股束缚却烟消云散，秦墨这才开口说话“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些事吗，这片梦境是由他创造的，是为了让人们逃避现实所创造的谎言。”

姬宁摇摆不定，因为他根本没有能力去辨别真相，无论两人所说的一切有多么荒唐，他都意识不到，尽管在感观上，他偏向于朝夕相处的秦墨，但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在理性上偏向于亚度尼斯。

亚度尼斯再次开口，“她的出现对于你而言，就像是划过天空的流星，虽然一闪而逝，但却留下了短暂的永恒，让你选择离开她的确会让你惋惜，可是姬宁，悲伤是一片时间的丛林，人们总会走出来，或早或晚。”

秦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她却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已告诉了他，在面临着抉择时，秦墨只能选择相信姬宁，就像从前无数次无需言明的信任。

姬宁终于下定决心，他走向秦墨，但正是这一动作让秦墨心里骤然一跌，因为她看见姬宁的脸上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落寞。

“你说你曾是我的女友，可是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在那个世界我很爱你，可是为什么我对你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你说要去乌兰巴托，可是你对那里一无所知，就像是随口指出的地名，甚至你根本没有打算真的去那里，你只想带我离开这里，我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十七年人生，你告诉我一切都是梦境要跟你离开，可是你却从未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的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对你所描述的现实世界一无所知，对不起。”

秦墨握紧了手掌，她银牙紧咬“我从未骗过你。”

姬宁黯然神伤，他低着头，步伐缓慢地朝着亚度尼斯一点一点的挪动。

亚度尼斯拍了拍手，似乎对姬宁的选择早有预料，他戴上墨镜，一道空间之门在他身侧缓缓打开。

尽管秦墨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但是她可从没在嘴上承认过，她从来都不是软弱可欺的性子，鹿学院教给她的可不是逆来顺受，无论何时总有一套备选方案在每个鹿学院学员的脑海里。

秦墨猛然起身，在亚度尼斯现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和手上的权戒进行沟通，在以解除六道封印中的一道为代价后，她获得了权戒短暂的默许，成为了这枚权

戒的临时主人，原本打算在彻底熟悉这枚权戒后才出手的她终于按捺不住，没有人可以从她这里夺走姬宁。

没有人。

亚度尼斯看着气势汹汹的秦墨依旧平静如水，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仅仅只是用目光就将这片空间里的能量波动消止，之前权戒和亚度尼斯的精神力之争本就不对等，一方全力以赴，而另一方则随手为之，整个伦敦数千万的梦境之中，亚度尼斯都留下了一部分维持梦境运行的精神力，这也意味着权戒对抗的不过是亚度尼斯精神力的千万分之一，尽管此刻站在这里的亚度尼斯并不是本体，只是稍微更高一级的精神力化身，但这也不意味着被封印的能力几乎无法发挥的权戒能够与之匹敌。

亚度尼斯已经迈入半神领域，哪怕只是最弱的一阶，登神长阶的道路不是谁都能踏上，在基金会的记载中，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至今也不过寥寥几个生灵窥测到这一领域，昔日统治地球的旧日支配者也仅仅只是半神而已，驱逐走它们的古神方能冠以神名，上一个以凡躯登长阶尽头获得至高神性的家伙叫亚恩，从那以后数千年再无人类登上这条长阶。

秦墨从来没想过在这里打败亚度尼斯，因为这无异于想在水里淹死一条鱼，位于梦境中的亚度尼斯的本质是创世神，她只想将姬宁带走，权戒能够短暂的使秦墨脱离梦境的束缚，虽然无法达到现实世界，但不管怎么说，也比眼睁睁看着姬宁被亚度尼斯带走强。

亚度尼斯任由秦墨抓住了姬宁的手，他挥了挥手，空间之门被再次关上。

“我改变主意了，哪怕我将姬宁带走，你还是会找到他，我讨厌如影随形的麻烦，姬宁，我认为应该杀死她，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她，回到你想要的生活中。”

“不行......”姬宁话音未落，亚度尼斯已经抬手，一道光芒从他的脸庞擦过。

原本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瞬间松开，姬宁浑身僵硬的转身，秦墨痛苦的倒在地上，戴着权戒的左手正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颜色刺眼的血液正不断从指缝中露出。

亚度尼斯神情没有一丝改变，他淡淡开口“我知道对你来说或许很难出手，所以决定帮你一个小忙。”

姬宁的世界天旋地转，视界内一片黑暗，犹如按下暂停键的默片，一切凝滞，只剩下眼前受伤的女孩，而后迸发出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曾经的姬宁一瞬间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每天在课堂上发呆等待下课的学生，省下早点钱去上网的穷小子，渴望来一场甜甜恋爱的高中生……这些琐碎的外壳被骤然膨胀的内在抖落，每一次呼吸，回归的感官都在扩张。

学会游泳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怎么浮水，学会骑车的人也绝不会失掉保持平衡的诀窍，而曾经学习屠龙之术的少年，也永远不会丢失那种刻在心智深处的技艺。

随着潜意识里的深层烙印，他的记忆冲破了亚度尼斯的束缚，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面前的女孩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狂怒的姬宁用一种喑哑到难以辨别的声音嘶吼着，犹如荒原上一匹受伤的孤狼。

“655！”

"在的。"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魔手，牢牢地攥住了姬宁的心脏。

他的身体像愤怒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血管中的血液疯狂地涌动，无数的画面和记忆像无人操控的巨大火车撞进他的脑海，沉睡已久的SCP-CN-655在精神之海里并非与姬宁隔绝，他们以一种极为奇异的相融姿态呈现，或许SCP-CN-655并没有说错，他们的关系绝不仅仅只是共生那么简单。

面前的闪烁强光已经撤去，但姬宁此时只看得见一片扭曲的色彩在狂乱的舞动，暴怒的姬宁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将怀中失血过多而导致脸色苍白的女孩轻轻放平，湛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双手将其整个包裹了起来。

“我不会离开。”如同某种

咒令，在姬宁说完这句话后，秦墨小腹不再像之前那般渗出血液，但之前的大出血还是让她陷入了昏迷。

这里是他的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他的精神力构建而成，亚度尼斯只是一名设计师，但这里真正的主人是姬宁，只要他相信，那么想象中的一切就必定会发生。

亚度尼斯对于姬宁的转变一直袖手旁观，登上成神之阶的骄傲让他静默地站在那里，虽然他的目光平静，但依旧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你来试试杀我。”

这是姬宁从亚度尼斯身上读出的唯一讯息，此时的姬宁已经想起了被封存的记忆，除了自责，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愤怒。

湛蓝色的光芒像是被滴入清水中的墨滴，姬宁脚下的柏油路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被同化，蓝色的结界被不断扩张，无论是草木还是石块，所有与那抹蓝色接触到的物质都在一瞬间被这种颜色染上，很快幽冷的世界里只剩下亚度尼斯所站的那里还未变色。

整个世界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所有物质都朝着极冰状的模样转化，那是一种称得上剧烈的转化反应，纵使是千年前点石成金的炼金术士们也从未见过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SCP-CN-655在苏醒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附近存在的庞大能量集合体，在看见亚度尼斯后毫不怀疑这是有史以来自己所面临最大的危机，那种能量的纯度以及周身能量近乎于无的能量逸散，无不在说明着一件事，这家伙对于能量的运用已经触摸到了极限，再进一步就已经彻底迈入神明的领域。

SCP-CN-655没有和多日不见的姬宁寒暄，它直截了当地进入了正题，"我无法杀死他，最好的结果是驱逐。"

虽然这样的结果并非姬宁最想要的，但是他知道SCP-CN-655从不撒谎，面对半神的亚度尼斯这已经是SCP-CN-655的上限。

亚度尼斯一直等待着姬宁的进攻，一方面是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另一方面则是他并不想事情以这种方式收尾，因为他创造梦境的初衷是为了帮助人们脱离残酷的现实，而非将他们圈养起来，他所行之事近乎神明，但并不视他们如蝼蚁。

而SCP-CN-655之所以有底气判断能够驱逐亚度尼斯，其最大的凭仗正是因此，亚度尼斯在梦境里是创世神般的存在，但是他却没有把控这些世界，他在创造每一个梦境世界后都将控制世界的权柄在入梦者不自知的情况下交给了他们，所以梦境世界才会按照入梦者的心意随心所欲，本质上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姬宁自然无法发现这一漏洞，但是体内的SCP-CN-655很快就发现了他与这个世界所存在的联系，那些蛛网般千丝万缕的命运之线统统缠绕在姬宁的周身，在这个世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命运之子，天选主角。

世界的本源清清楚楚地呈现在SCP-CN-655的面前，每一丝精神波动，每一缕能量逸散，都在法则上允许被它调动，SCP-CN-655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同化这个世界。

如果是现实世界，这种同化过程所消耗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这一过程中不仅要对抗世界的意志还要面临无法避免的能量逸散，哪怕是神明也无法承担这种代价，但是在梦境世界里，SCP-CN-655却可以以一种相对来说极小的代价实现这一过程，因为整个梦境世界是属于姬宁的，尽管亚度尼斯创造了这里，但是掌控着权柄的人却是姬宁，这里的一切都对他天然亲和。

同化的过程几乎是在转瞬之间，这也意味着姬宁彻底掌控了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本源上法则烙印的拥有，这个世界的一切表层物质，能量在SCP-CN-655的调动下都能够驱使。

如果说之前姬宁只是对梦境世界拥有名义上的所有权，那么现在的梦境世界就是他手里的一块橡皮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