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去世界的尽头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姬宁认认真真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至少不能看起来浑身颓废，他平静地走进了母亲的房间。

“妈妈，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姬宁母亲微微错愕，但她并没有拒绝，她替姬宁请的假还有半个月，在得到最迟月底回来的保证后，她同意了姬宁的请求，尽管看上去她对于姬宁的行为并不担心，但临出门时她还是抱住了她的儿子。

“你一定要好好的。”

姬宁点点头，心里满是苦涩，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母亲？她知道自己有些事瞒着她，但她什么也没问，她将内心的担心都隐藏了起来，不表露并不代表不在意，恰恰相反，因为在乎才选择什么也不问，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能够处理好自己所面对的一切。

姬宁找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好，昨天的谈话太过简短，甚至连约定的时间地点，两人都没有沟通，但姬宁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

像是某种预感，姬宁抬起头，正见到一位女孩走进奶茶店，阳光被披在她的身上，瓷白色的肌肤衬托着如瀑布般垂落的黑色长发，上身是浅灰色的连帽衫，下身则是靛蓝色的牛仔裤，从她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就落在了姬宁身上，她似乎感觉挺惬意，唇角带着笑，灵动的眼睛里仿佛有着璀璨的群星，令人不由自主地陷入那动人的光彩中。

秦墨直直地朝姬宁走了过来，在坐下后将姬宁面前的奶茶推了一杯到自己的面前，喝了一口后才开口道，“等了很久？”

“并没多久。”这倒不是客套话，因为在他点了两杯奶茶后，刚端到座位上，秦墨就来到了这里，就像是她掐好了时间一样，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昨晚她睡在了姬宁家的客房里，只要她不出声，这座城市没有人能看见她，所幸她对于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应对起来轻车熟路，当姬宁开始洗漱时，她才出门。

“盯着我干什么？”秦墨吸了两口奶茶，很快就发现姬宁正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自己。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说什么？”

“类似于真正的目的地之类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

姬宁默默不语，他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了秦墨的面前，上面正是关于蒙古国的介绍。

“蒙古全年平均温度是-5℃~

7℃。白天平均

7℃....."

秦墨眨了眨眼睛，“为了吃到好吃的羊肉串，冷一点其实也无所谓。”

姬宁终于下定决心，面前的女孩一定是他的幻想，因为他太了解她那不着调的样子与谁相似了，是他自己。

他还太年轻，不明白人与人待在一起是会互相影响的，尤其是最亲近的人。

“对了，麻烦付三杯奶茶的钱，我之前在这里还喝了一杯来着。”秦墨理直气壮。

旅程，总是旅程，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描述人生，平静的生活中总要绽放出一点足以点燃生命的火光，不然我们怎么能停下脚步去看一看未知的远方？

姬宁觉得自己也许是疯了，为了自己幻想出的女孩来一场荒唐至极的旅行，这大概是三流轻小说家才会写出的桥段，但尽管如此，姬宁还是迈出了脚步，因为无论她是否真实，他都已经爱上了她。

再理智的思维都会被少年人炽热的情感灼伤，姬宁曾经对某些为了心上人去悬崖摘花等类似的情节嗤之以鼻，但现在，当他注视着和他并肩行走，眉眼带笑的秦墨时，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她想，自己或许真的会为了她去摘一颗星星。

“先坐高铁到北京，然后我们可以报个旅行团，先去克什克腾旗，再去达里诺尔湖，那里日出的景色不错，再......”姬宁开始盘算着旅行计划，但没等他说完，秦墨就打断了他。

“不坐高铁。”

“什么？”

秦墨转头看向窗外，“不坐高铁。”

无理取闹的家伙总是会有点心虚，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还不太熟练。

“开什么玩笑，从这里到乌兰巴托哪怕是走直线也有两千多公里，就算是为了看沿途的风景，从北京开始，到乌兰巴托的几千公里，也足够你观赏的了。”

秦墨从一开始的小心思就不是去远在天边的乌兰巴托，她只想去往梦境的边界，坐高铁可是大大节省了亚度尼斯的渲染强度，万一亚度尼斯并非像她推测的那样仅仅只是构建了这座城市，还留下

了一部分的精神力的话，在理论上是有可能模拟出一片姬宁从未去过的地方的。

“可是我想慢慢地看一看这个世界。”秦墨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这是每个女孩都能够无师自通的天赋，这对于未经世事的男孩来说无异于绝杀。

“那用什么方式出行？”

“骑行怎么样？”

看着秦墨楚楚可怜的眼神，姬宁一阵恍惚，最后索性想反正自己已经疯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再荒诞一点了。

半个小时后，姬宁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骓驰A310，姬宁从未想过这辆陪伴了他上下学的老同伴有会有出远门的这一天。

老伙计，真不是我重色轻友，我只是觉得送人上学这事埋没了你，哪辆自行车没有过说走就做的梦想，今天就是实现你梦想的时候了。

戴着黑色骑行帽的姬宁背着大背包，后座坐在改装座椅上的秦墨同样戴着一顶蓝色的骑行帽，她一边看着手机导航一边充当领航员，她戴着头盔之后，看起来还怪可爱的，乌黑靓丽的秀发从头盔后面披散下来，很有动漫里爆音少女的感觉，不过神情却轻松地像是在进行春游的小朋友。

几乎每个女孩都曾幻想过坐在心爱的男孩的脚踏车上，在栀子花的香气中穿过街道，在慢悠悠的风中一起眺望夕阳，最后被送回家，临走也许还会有一个羞答答的拥抱。

脸色微红的秦墨能够闻见前方迎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虽然已经很熟悉但她还是有些害羞，心中的小确幸几乎快要溢出来，看着呼吸有条不紊专心致志的姬宁，突然她冒出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你载人骑车这么熟练？“姬宁，姬宁，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秦墨明显地感觉到身下的骓驰降了一些速，她紧紧盯着姬宁的后背，目光似乎要直直透过，窥见他的心房。

“以前没有。”

“那为什么你带人骑车这么熟练。”

“我有个好朋友，你可以叫他哲辉，他喜欢上网，而上网是要钱的，他刚好又有一辆不错的自行车，所以有一天他把车卖了，于是从此以后我每次上下学都载着他，你屁股底下的座椅就是他改装的。”

“男的女的？”

“都叫哲辉了，你觉得像是女的吗？”

秦墨笑了起来，这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像是吃醋，她微红着脸立刻转移了话题。

“每天载他上学不累吗？”

“他卖掉自行车后的几个月，可不是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去上网的。”

“坏孩子，未成年人是不能上网的。”

“未成年人还不能谈恋爱呢，真要规规矩矩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该掉头就走。”

姬宁的调侃让秦墨羞恼地锤了一下他的后背“我可没答应你的告白。”

姬宁笑得很是轻快“但你喜欢我。”

秦墨没有否认，她伸手环在了姬宁的腰间，将侧脸靠在他后背上，感受着那澎湃的心跳声“这倒没错。”

她清晰地感觉到姬宁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这让她既开心又得意，以往都是他调戏她，现在不仅角色互换，而且这里的姬宁按年纪还要喊她姐姐，真是奇妙的体验。

仿佛心有灵犀，姬宁再次喊出了那个让她心神摇曳的称呼，“姐姐，你觉不觉得胸口有点挤。”

秦墨低头，这才发现因为贴得太近，胸口确实因为自身某些不可描述之物有点挤。

“果然不管多大，你这家伙都是这副样子。”秦墨往后靠了靠，姬宁骑行途中的唯一福利时刻就这样结束，姬宁既惋惜又稍微放下心，毕竟骑车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分心，安全第一。

“你认为真实存在的那个世界里我是不是很厉害？”姬宁有些好奇，不过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抱着一种旁观者的态度，他已经认定秦墨就是自己的幻想产物。

“很厉害哦。”虽然姬宁看不见，但秦墨很是点点头。

“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那种吗？”

“并不是。”

“那么是什么样的呢？”

秦墨想了一会然后才缓缓开口“对于其他人来说你或许和其他千千万万个人一样，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英雄，因为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站出来对我说，跟我走，真是太犯规了，你知不知道你那时的样子有多迷人，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一个的英雄。”

"这么强烈个人主义的英雄色彩，好俗套啊。

"

“什么俗套，明明是很浪漫，你这家伙懂什么啊？”秦墨不满地戳了戳他柔软的腰间，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诋毁姬宁，哪怕是他本人也不行！

“仅仅是因为我拯救了你，你所以喜欢上了我，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是别人救了你，你也会喜欢上别人？”

秦墨没有丝毫停顿，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姬宁不得不下来推车前行“胡说什么啊，如果是别人，说不定我就只是说句谢谢，说到底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偶然，发生的事注定发生，不会发生的事，永远不会发生。遇到你这件事比起偶然，我更愿意将其称作命中注定。”

疼得龇牙咧嘴的姬宁一边推着车一边道“命中注定的以身相许？这就听起来很有点味道了。”

也许是街上行人太少，也许是因为今天的秦墨太过开心，此时的她一改往日的羞怯，像一只勇敢的小玫瑰大胆地倾诉着自己的内心。

“而且你真的以为凭借着一点好感就足以支撑起所有的情感吗？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经历的事情，那些星星点点的美好才是爱意汇聚成河的原因。”

“情情爱爱的，好羞耻的感觉。”

“确实说出口感觉怪怪的，但是如果不能表明心意，怎么能得到回应呢？姬宁。”

“嗯？怎么了?”

秦墨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我知道。”姬宁点点头。

秦墨戳了戳他的肩膀“回应呢？”

姬宁有些不好意思，但秦墨不依不饶，一直戳着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我喜欢你。”

“好敷衍。”秦墨很是不满，说起来哪怕算上真实世界，这家伙也没有几次正正经经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轻声说喜欢她。

姬宁停下车，他转过身眼睛直视着秦墨，柔和的对视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她快要被因为那灼热而炽烈的爱意落荒而逃，姬宁才轻轻开口。

“我喜欢你。”

秦墨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小声开口，“我知道了，别再看我了。”

姬宁这才继续骑行，果然在这种事情上面，只要脸皮够厚，男性总是不会占据下风。

刚好路过一大片草地，那些被风眷顾的花儿们，肆意向柏油路上的过路者炫耀着芬芳，他们不再说话，仅仅想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就感到很安心。

安静的时光里，两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样的旅程没有尽头，随后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休息一会吧。”秦墨突然开口。

姬宁愣了一下，他们才骑了一个小时不到，这样就开始休息的话估计光骑出市就得要一星期。

秦墨一下子就猜出了姬宁心里的想法。“别愣着啦，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要去乌兰巴托吧？那种事情想一想就可以了，骑到哪里算哪里，旅行这件事，重要的不是一辆永不抛锚的车，而是一个同伴，真正的目的地不是终点，而是路上的每一个瞬间，你要喝水吗？”

姬宁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心想不愧是自己的幻想产物，虽然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这半途而废的精神还是和自己如出一辙。

秦墨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想法。”

“那我们到达什么地方后再返回呢？”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秦墨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很是神秘的一笑。

“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果然很有我的作风。”姬宁没有追根寻底，因为他觉得就算自己问了，十有八九也只能得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因为他觉得这家伙其实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什么漫无目的，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吗？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世界的尽头。”

“听起来就很遥远啊，不过真好。”

“为什么？”

姬宁没有说话，他笑着看向秦墨，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人陪伴所以越远越好，因为这样就能在一起度过更多的时间了。

比起炽热的眼神和有力的拥抱，这种不经意间含蓄的表露更能让秦墨的心里暖洋洋，在路过街边橱窗的时候，她看见了倒影中的自己和姬宁，不知何时他的脸庞便一直是带着笑的。

秦墨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脸上那和他如出一辙的笑容，盯着那张脸慢慢地出神，良久才回过神，心想到，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真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