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三藏翻身下马，走到岸边探头望了望，皱眉道：“这水怎么如此浑黑？”

我笑道：“是哪家染坊泼了靛缸了。”

卷帘难得接了一句俏皮话：“不然。怕是谁家洗笔砚，把这一河水都洗成墨了。”

右边那个孙悟空打断了我们：“你们且休胡猜乱道，这水不对劲。且设法保三藏过去才是正经。”

卷帘望了望对岸，估算了一下距离道：“若教我老沙，只消纵云踏水，顷刻便过去了。”

左边那个孙悟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摇了摇头：“我等纵云容易，只是三藏难哩。他一个凡胎肉体，如何过得去这黑水河？”

三藏听得心惊，连忙问道：“徒弟啊，这河有多少宽么？”

卷帘仔细看了看回答道：“师父，约摸有十来里宽。”

我们正在河边商议如何渡河，忽见那上溜头漂下一只小船儿来。那船虽不大，但在这黑浪翻滚的河面上行得稳稳当当。

三藏喜出望外，指着那船道：“徒弟，有船来了！快叫他渡我们过去。”

卷帘当即扯开嗓子朝河心喊道：“棹船的，来渡人！来渡人！”

那船上的人远远应了一声：“我不是渡船，如何渡人？”

卷帘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天上人间，方便第一。你虽不是渡船，我们也不是常来打搅你的。我等是东土钦差取经的佛子，你可方便方便，渡我们过去，定当谢你。”

那人闻言，倒也不推辞，把船儿棹近岸边，扶着桨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

那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上扣着一顶旧草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渔夫。

只是身上隐隐有些妖气，我心里存了一分疑虑，却没开口。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船舱，面露难色：“师父啊，我这船小，你们人多，怎能全渡？”

三藏近前仔细看了，那船儿原来是一段整木头刻成的独木舟，中间只有一个舱口，勉强能容两个人坐下。

卷帘倒不计较，爽快道：“这般啊，两遭儿渡罢。”

三藏却摆了摆手，轻声道：“徒弟，他的船小，莫为难他，饶他去吧。我们另想法子便是。”

卷帘不解，回头看了看那独木舟，又看了看三藏，一脸困惑：“师父，他已然答应渡我们了，便坐坐他的船儿又何妨？这黑水河上难得有船，错过了这一艘，怕是再难找第二艘。”

三藏微微一笑，笑容平和从容：“你且饶他去，我说与你听。”

卷帘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对三藏向来信服，便转身朝那船家合掌道：“船家，打扰了，你且去吧。”

那船家也不多言，扶着桨把船儿撑离了岸边，顺着黑水河的水流慢慢向下游漂去。

等那小船漂远了，三藏才开口道：“徒弟，你方才不曾见来，那撑船的并非凡人。”

卷帘好奇地问：“师父，您何以见得？”

三藏不紧不慢地从马鞍上取下葫芦，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笑道：“这一路行来，凡见我等惊慌失措、吓得面如土色者，便是寻常凡人。凡见我等不慌不忙、应对从容者，必是仙家或精怪变化，再不济也是个有道行的。你方才看他，可曾有一丝慌张？”

那船家从头到尾确实不卑不亢，看见我们这些奇形怪状的取经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卷帘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头：“师父说得是。”

三藏又道：“何况我才说要过河，这船就来了，未免太巧了些。”

卷帘道：“师父说得是。”他望了望那黑水河翻涌的浊浪，又看了看早已不见踪影的小船，挠了挠头，“既如此，却怎生过河？”

三藏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早已规划好一切的笃定。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何难哉？”

卷帘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三藏转身走到白马旁边，从行李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来。他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摊开纸，蹲下身，开始写写画画。

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纸上的线条渐渐成形，是一座桥梁的雏形。桥面、桥墩、承重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画的是一座可供车马通行的平梁桥，桥面宽度足够五六人并行。

“黑水河河面不过十来里宽，”三藏一边画一边念叨，“若是太宽阔的大河，架桥自然不易。但此河既无人烟也无航船，不需留航道，可多设桥墩，分段搭接。咱们造一座石桥，虽需多耗些工夫，却胜在持久。”

他把笔搁下，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图纸，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转向我们几个，双手合十，重重施了一礼：“列位，贫僧已绘制好图纸。还请列位各展神通，帮我搭建此桥。一来渡我等过河，二来也方便后来的行人。这黑水河挡在此处不知多少年了，两岸百姓往来无路，若能架一座桥，也不枉我们从此路过一遭。”

既然三藏有此意，我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两个孙悟空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筋斗，化作两道金光往号山方向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各扛着一座小山似的石料从天而降，把石头卸在岸边时，砸得地面都晃了晃。

们便开始修桥了。三藏拿着图纸在岸边指挥，一根炭笔别在耳后，僧袍袖子卷到胳膊肘，活像个工地的包工头。

我的空间刃用来切石头倒是意外地顺手，所过处石面光滑如镜，连打磨都省了。我就自告奋勇接了切石头的活。

一个孙悟空负责搬运石料，另一个就负责在石料上画切割线。他也不用尺子，金箍棒在石面上随手一划，直线笔直，弧度尺寸跟三藏图纸上标注的分毫不差。

卷帘则卷起裤腿跳进河里打桥桩。这黑水河的河水虽看着吓人，卷帘下去之后倒也安然无恙。

三藏的图纸画得确实不赖，桥墩间距、拱顶弧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每块石料的尺寸都算到了毫厘。但他显然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正经学过桥梁工程学。

桥面石料铺上去的时候，左边明显高了些，卷帘只好又跳下去重新调整桥桩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