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双面童子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走到天蓬身边，低头看着他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你这夯货，明明打不过，还非要逞英雄。”

天蓬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抬起头来：“大圣，你早说我就不出手了，我还以为……我总不能看着师父被他们献祭给无厌啊！”

孙悟空蹲下身来看着他，“老孙给你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君跟无厌有关系么？”

“大圣，星君，这事说来话长。”

原来，金角银角本是一对双生狐狸，太上老君见他们天资聪颖，便收在身边做了扇火童子，自幼就被接进了兜率宫，一待就是数百年。

直到一次与燃灯上古佛讲道时，太上老君偶然发现金角银角与燃灯古佛暗中有往来。老君起了疑心，却没有打草惊蛇。恰逢取经队伍路过平顶山，他便让金角银角下界为妖，嘱咐天蓬配合他们行动，借机试探他们的底细。

“老爷本想借此机会查清他们背后之人，谁料他们竟这般大胆，还投靠了无厌。大圣，今日若不是你和星君早有提防，后果不堪设想。”

天蓬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这下好了，基本上可以断定，燃灯古佛是无厌的人。”

我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是，等会儿。燃灯古佛不是看管无厌的人吗？我听黎山老母说，是他主动请缨去镇守北俱芦洲的封印。他怎么会跟无厌同流合污？”

“星君，你有所不知。当年燃灯古佛在与无厌对敌时，中了万欲天魔瘴，抵受不住，连位置都让给了现在佛如来。因为中了那魔障，拖延的时间很久了，听说是观音大士用甘露水替他驱魔才好转。”

“正因为他能抵受住那魔瘴，所以当年他才主动接了镇守无厌的差事，他觉得自己能扛住。”

天蓬的脸上满是沉重：“现在看来，他还是没能扛住。燃灯古佛在那北俱芦洲守了无厌不知多少年，日日与他的魔气相伴，再次受到侵蚀也是很正常的。

”

“当年众神圣也曾约定，燃灯若是扛不住，大家必须出手相助。六百年前，燃灯古佛感觉不妙，便已换成了灵宝道尊去北俱芦洲镇守。”

“那燃灯现在在哪儿？”我问。

“大抵是在灵山休养。五百年前燃灯古佛与家师论道，家师替他诊断过，他多次中了魔障，如今甘露水也是无力回天，只能靠他自己强行压制了。”

我脑子里飞速地串联着时间线。

“那灵宝道尊也完蛋了。”

“怎么可能？”天蓬猛地抬起头来。

“无厌应该不是在燃灯离开之前才腐蚀他的。他早在燃灯离开之前就已经得手了。燃灯之所以离开北俱芦洲，不是因为他自觉扛不住，而是因为无厌让燃灯设法离开北俱芦洲，他才能出来给无厌做事。”

孙悟空看着我，他大概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燃灯古佛在离开北俱芦洲之前就已经被腐蚀了，那这五百年间他在灵山休养的时候，做了多少事？接触了多少人？渗透了多少？而那个顶替他守在无厌面前的灵宝道尊，他接手的，到底是镇守，还是陷阱，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我们一时之间都沉默了。头顶那片天还是蓝的，但压在心上的乌云却厚得透不过光。

这份沉重没能持续多久。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敖烈大步流星地爬上山顶，手里拖着一只毛色灰败的死狐狸。那狐狸个头不小，一身皮毛沾满了泥土和血渍，被他揪着后颈提在半空中，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大圣！星君！”他把那只死狐狸往我们面前一丢，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字，“我打死了一只妖狐，这厮率一些妖兵赶往莲花洞，还说要吃唐僧肉，被我一剑挑了。听那些逃散的小妖说，他叫什么狐阿七大王，在这一带作威作福好多年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死狐狸。狐阿七。这名字我有印象，九尾狐狸的弟弟，

压龙洞的余孽。

他和狐阿七是亲姐弟，在压龙洞住了那么多年，说不准这狐阿七身上也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我当然还记得上次的尸体上冒出来魔气的事。

我朝孙悟空使了个眼色：“你且看看，敖烈身上有没有魔气。小心驶得万年船。”

孙悟空眨了眨眼，瞳孔里便亮起了金光，从上到下将敖烈扫了一遍。

敖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圈：“怎么了？我身上有东西么？”

“无事。”孙悟空轻松的耸耸肩，“干净得很。”

我这才松了口气，冲敖烈点了点头：“干得不错。你除了这只老狐狸也算是替这平顶山的百姓除了一害。”

敖烈得了夸奖，高兴得不行。“师父见你们许久不归，叫我来找你们。咱们赶紧回去吧，妖怪都除净了，我看他们洞里还有些素菜和米面什么的，正好做顿饭吃。”

“最好别吃他们的饭菜。”我按住他肩膀，“到了前面再吃不迟。那洞里什么东西被魔气沾过都不好说。”

我们一行人下了平顶山，回到莲花洞口。三藏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正盘膝坐在洞门口一块青石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卷帘抱着降妖宝杖守在旁边，见我们回来，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孙悟空走到洞门前，往里瞥了一眼。他抬起右手，指尖弹出一簇金色的火苗。那火苗化作一道火龙，呼啸着扑进莲花洞中。

三昧真火专克邪祟，火焰过处，妖气与可能隐藏的魔气便都被焚得干干净净。不过片刻，整座莲花洞都烧了个干净，石壁被焚得龟裂，连地面的石板都被烧成了焦黑色。

火龙从洞口窜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重新化作一缕细小的金焰，没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孙悟空放下手，朝我点了点头。

“干净了。”

我松了口气。直到这一刻，平顶山这一难才算真正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