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破茧

卷帘仍然没有回答，三藏冲他伸出一只手，“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既然你我有缘，或许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卷帘低着头，没有去握那只手。“我不需要朋友。”

三藏不恼，收回手，偏头看了看流沙河。“我听天蓬说过了，这流沙河就是当年的弱水落入凡间，在此处只会伤人，想必你饥寒交困，便是因此。”

“是。”

“那位让你打碎琉璃盏的人，许了你什么？”卷帘的肩膀猛地一僵。

“……自由。他说只要我做成这件事，便再也不用替人卷珠帘了。”

三藏静静地望着他：“那他兑现承诺了吗？”

卷帘摇了摇头。

“那人是谁？”三藏的声音依旧温和。卷帘没有开口。

我追问道：“你为什么背叛玉帝？能做到卷帘大将的位置，大天尊应该很信任你。”

卷帘抬起头来，那双被红发遮了大半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怨愤。

“你知道我卷了多久门帘子吗？一万多年了。”他闷闷的说，“一万多年，每天就站在凌霄殿门口，把门帘卷上去，放那些神仙进去；再把门帘放下来，继续站在门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神仙见了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三藏叹了口气，“一万多年，确实太久了。你愿不愿意跟贫僧走？”

卷帘冷笑一声，“你要收我为徒？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流沙河里吃了多少人？每七日飞剑穿胸，饿了便抓过路行人来吃，几百年来死在我手里的冤魂数都数不清。你收我这种人当徒弟，不怕我哪天饿了把你这师父也吃了？”

三藏听完这番话，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惧色，“这不是你的错，你无法离开，饿了，自然要吃人。”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连卷帘都愣住了。

“不吃人，你活不下来，今天就没人坐在这里跟贫僧说话。贫僧不是来审判你的。贫僧是来带你走的。”

卷帘摇了摇头：“圣僧，多谢你的好意。

你不用渡我，你渡不了我。”

三藏没有气馁，反而换了个话题，“施主，你在河里熬了这么多年，可想过治水么？”

卷帘愣住了：“治水？”

三藏道，“你呆在这里这许多年，不恨这条河么？你难道不想让它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卷帘愣住了：“覆水难收，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若大家齐心合力，未必不能做到。”

三藏望向天蓬，“天蓬，这滴弱水是你当年丢的，你不想亲手把它收回去么？”

天蓬攥紧了九齿钉耙：“当然想。”

话说得容易，可八百里流沙河全是弱水，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光是那份重量就足以碾碎一般的法宝，更别提弱水之毒能侵蚀法力，寻常容器沾之即毁。让天蓬拿着他的宝贝钉耙一瓢一瓢舀水，累死他也做不到。

我们正商议间，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红光，一朵祥云自南边飘来，云上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孙长宁，另一个是个身量颀长的青年，身穿莲花战甲，腰悬斩妖剑，手持缚妖索，面容俊朗，眉眼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踩着风火轮的小子，只是如今肩宽腿长，英姿飒爽，比长宁还高了一截。

“长宁？你怎么来了？”我笑道。

孙长宁拉着哪吒的手从云头落下来，朝我眨了眨眼：“娘，我们刚从紫竹林出来，听说你们有麻烦，便赶来帮忙了。”

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哪吒一直很介意自己跟孙长宁的身高差。虽说他嘴上从来不提，但每次站在长宁旁边，风火轮就踩得特别高。

长宁倒是从不在意，可哪吒自己过不了这个坎，整日闷闷不乐。最后还是孙长宁看出来了，拉着他去找太乙救苦天尊想办法。

太乙救苦天尊跟哪吒说：“李靖虽死，你心结未解。若能解开，便可用甘露水重塑法身，届时自能长大。”

于是孙长宁便陪着哪吒，踏上了这趟解心结的漫漫长路。哪吒的心结积压了千余年，哪是几句话就能化开的。

太乙救苦天尊为

了这个徒弟，此番着实费尽了心力。他先是亲赴玉虚宫，向元始天尊求教破解之法。

元始天尊沉吟良久，告知唯有用昆仑镜让哪吒回到过去，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看清自己的心，方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太乙救苦天尊便命两人去天庭，向玉皇大帝恳请借用昆仑镜。玉帝念在哪吒千年来护法有功，破例应允。

孙长宁随哪吒一同踏入昆仑镜之中，一番辗转，终于大功告成。

心结既解，重塑身躯便是水到渠成。太乙救苦天尊早已备好了一样至宝：一枚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九转造化丹，能引动法身重塑，效力霸道，恰合哪吒莲花化身之所需。

但老君也坦言，单凭此丹不足以完成蜕变，必须以南海观音菩萨的甘露水为引。

拿到了九转造化丹，两人便直奔南海。紫竹林中，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听罢两人的来意，微微一笑，“甘露水乃贫僧修为所化，非有缘者不可得。”

好在太乙救苦天尊早已料到，托人送来了一件厚礼一枚三千年的“功德金莲子”，以此作为交换。

观音这才颔首，从净瓶中取出两滴甘露，滴在哪吒眉心。

佛道两家的灵物缓缓融入哪吒体内。莲花之身终于褪去了千年不变的少年模样，哪吒终于才如愿以偿，我们自然也跟着欢喜。

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副作用。

哪吒周身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莲花香气，层层叠叠，氤氲不散。

从前他还是少年模样时，那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站近了才能隐约闻见一缕。如今倒好，整个人像一瓶打翻了的莲花香露，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那股清冽馥郁的芬芳。

我绕着哪吒走了两圈，啧啧称奇：“夫君，哪吒变成莲花香薰了。”

孙悟空打了个喷嚏：“俺不喜欢这味儿。太香了，呛得慌。”

哪吒咬着牙问：“你以为小爷喜欢？”

孙长宁走近几步，在他肩侧闻了闻：“爹，娘，这不是挺好闻的吗？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