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一别两宽

我说：“天蓬，你看清楚，是她先想杀我的。合着我们成坏人了？要不我们走，你跟她接着恩恩爱爱？”

天蓬顿时沉默了，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他看看我，又看看高翠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星君，我不是那个意思。翠兰她只是个凡人，没听说过你的威名。她以为你们是来害我的，才会动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这事我来处理。”我转向高翠兰，她被碧水剑架着脖子，却仍然倔强地昂着头，眼睛恶狠狠盯着我。“高翠兰，你囚禁了天蓬这么久，你应该向他道歉。”

“道歉？”高翠兰冷笑一声，“他是我夫君，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管。我对他好得很，吃的穿的哪样少了他？不比他卖力气的长工强？”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就是囚禁，不管饭菜多好。”我说，“你爱他，所以把他锁起来。这不是爱，是占有。只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罢了。”

“况且他本是天界的天蓬元帅下凡，你这身法力是他前生辛苦修炼所得，却阴差阳错被你占了去，论理你应还他才是。如今木已成舟，我也不多说了，只盼你善用这份法力，莫要为非作歹。”

“你说的对。”高翠兰道，“可我没有别的法子。他来高老庄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他站在院子里看月亮。他看月亮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天空。”

“后来我才发现，他每天夜里都看月亮。“我问过他，有没有心上人。他说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望着月亮的，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看我一眼。”

“那时候我就猜他的心上人，一定是月宫里的嫦娥。因为他从没说过，他的心上人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甘。

“我高翠兰这辈子争强好胜。可我从一开始就输了。他看月亮的时候，眼睛里装的是另一个人。”

“我留不住他的心，只能留住他的人。哪怕他恨我，也

比他从我生命里消失要好。我想着，日子久了，他总会被我打动的。可三年了，他还是每天看月亮。”

“你现在说这些，不是给我听的。”我收回碧水剑，“是给谁听的，你自己知道。”

高翠兰转过头，看向天蓬。

“朱刚鬣。”她问，“你恨我吗？”

天蓬看着高翠兰，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不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可我心里有别人。”

“我的法力，都给你了。我不会再往回要。那些法力够你护住高家庄这一方太平，往后也没有妖怪敢欺负你们。”

“这三年的恩怨一笔勾销。翠兰，我要跟他们走了。”

高翠兰的脸色刷地白了。她死死攥住天蓬的袖子不放，“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些法力我不要了！我还给你！求你留下来！”

天蓬没有看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指节间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大圣，”他开口，“请你们带我去拜见三藏法师吧。”

金光一闪，我们三人便回到了高太公安排的客房附近。

孙悟空靠在我肩头，打量了天蓬一眼，嘴角勾起来：“三藏才收了个随风倒，又收了个病秧子，这是凑了一病号队啊。”

天蓬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发虚的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随风倒是谁？”

我和孙悟空对视一眼。敖烈的事说起来不长，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我便捡要紧的说了。万圣公主如何骗了他的令牌，把他晾在鹰愁涧，又如何伙同九头虫盗了西海宝库。天蓬听完沉默良久，喃喃道：“看来倒霉的不止我一个。”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这下就平衡多了？这取经队伍里，谁身上没背着几笔糊涂账。你觉得你惨，那是还没见过更惨的。”

天蓬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一下。“星君，说出来可能不太厚道，但我确实好受多了。”

“正常。”我说

，“人就是这样，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倒霉的，心里就舒坦了。等你见了敖烈，你俩可以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不过这话你可别当面跟敖烈提。反正你们日后都是师兄弟，这点事儿早晚会知道。但最好还是等敖烈自己跟你说。从我这个外人嘴里传出去，跟你自己听他亲口讲，是两码事。”

天蓬郑重地点了点头，“星君放心。”

孙悟空推开客房的门，叫了声：“三藏，起来了。”

里头静了片刻，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三藏披着僧袍从里间走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束，散在肩头，眼睛半睁半闭，一看就是刚被从梦里硬拽出来的。

他打了个哈欠，又用手揉了揉眼：“悟空，这大半夜的，究竟怎么了？”

孙悟空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天蓬。“三藏，你看他是谁？”

三藏迷茫道，“贫僧不认识。”

我悄悄传音说：“你倒是说说经过啊，三藏又没看过西游记，怎么知道他是谁？”

孙悟空挠了挠头，“俺老孙一时心急。”

随即孙悟空便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了：“三藏，天蓬想拜你为师，保护你去西天取经。”

天蓬也跟着拜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三藏忙伸手把他扶起来，借着月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见天蓬虽个头不矮，骨架子也大，但面色苍白，瘦的不成样子，俨然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三藏眨巴眨巴眼，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他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他？”

天蓬像被一枝利箭射中了心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涨得通红，“师父！弟子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师父周全！”

“对不起，对不起！”三藏赶紧双手合十，困意彻底醒了，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贫僧没睡醒，一时失言，一时失言。壮士莫怪，壮士莫怪。”

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拍拍天蓬的肩膀，语气诚恳，“事已至此，咱们先睡觉吧。拜师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