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又见故人

“都是老邻居了，还客气什么？”孙悟空摆摆手，“俺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胖，现在伙食不错？”

土地讪讪地笑了笑：“托大圣和星君的福，这五行山没了之后，山下的人烟旺了，小老儿的香火也比从前多了些。日子好过了，人就容易发福。”

孙悟空又道，“当年我们夫妻俩多亏你照应，实该谢你。”

土地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大圣说哪里话，小老儿担当不起。都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在这儿守着这片地，也守了这么多年了。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俺府上还缺个管事的，你若愿意，便到大圣府来。”

土地愣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丘陵和远处的村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圣厚爱，小老儿心领了。只是这一带才刚刚有了些人气，若是我走了，新来的土地人生地不熟，怕照顾不好这些百姓。小老儿在这儿待了五百多年，早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便道：“这双叉岭上，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刘伯钦此人正直仁义，又是本地人，若能做个土地神，必能护一方平安。”

土地闻言，想了想，脸上露出笑意：“星君说的是镇山太保？那可好！那孩子是小老儿看着长大的，人品没得说。这些年他救了不少迷路的行商和樵夫，山里人都敬他。若是他愿意接这土地之位，小老儿也能放心了。”

“那便这么定了。”孙悟空道，“等俺跟玉帝说一声，让刘伯钦名正言顺地管这一片。”

土地道：“大圣有所不知，这种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只需小老儿跟城隍大人报备一番便是。”

孙悟空拔了根毫毛递给他：“若有人敢刁难你，报老孙的名字。”

土地忙不迭地收了毫毛，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土地公公，别那么拘谨。”我笑了笑，“咱们也是老交情了，算起来认识也有大几百年了。当年我没化形的时候，就常受你照顾。后来我和大圣能有今

日，也多亏了你从中相助。这桩桩件件，我们都记在心里。”

土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不敢”，被孙悟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还没去过天庭吧？”我又说，“等报备完了，我领你去逛逛。先陪我们唠唠嗑呗？这么多年不见，这块儿有什么新鲜事？”

于是我、孙悟空、还有五行山土地一起坐在当年五行山下的空地上侃大山。

土地絮絮叨叨讲山里这几百年的变化，哪棵老树成了精，哪里又长了野果子，哪里有人烟居住。他肚子里装着一堆故事，讲起来没完没了。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两句嘴。

“那时候多亏你指点，告诉我哪片林子去不得，哪个山洞里有凶兽，哪里有灵气波动，可能是灵石或是灵果。”我笑道，“我取了回来分你一份，你起初还不肯收。”

“星君把灵石往香案上一搁就跑，小老儿追都追不上。”土地摇着头笑。

我也笑了，“我跑得远了，回头还能看见你拄着拐杖站在庙门口。”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现在想起来，倒也有几分怀念。

“我跟大圣成婚的时候，没有请你，你别见怪。”我把一个顺子甩在石桌上，“不是我不想请，是知道请了你也未必肯来。你这老头倔得很，守着这片山林寸步不离，天大的事也不肯走。”

土地笑了笑，“星君知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那座破庙里，他一边替我疗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小猫怎么又闯祸了”的样子。一晃几百年过去了，他这絮叨的毛病可一点没改。

他固执，唠叨，贪财，胆小怕事，偶尔还爱吹牛，有时会抱怨天气。但说到底，他身上确实有一种神性。

他或许不神通广大，但他是真真切切把这件差事搁在心尖尖上。

他是真的爱这片土地，也爱这里的生灵，他忠于自己的职守，几百年如一日，从不曾懈怠过。

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泛了层鱼肚白。我从空间里摸出一副扑克，洗了两遍。

“斗地

主？”我提议。

“来来来。”孙悟空道。

“抢地主。”摸完牌，我把三张底牌翻开，理了理手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快亮了，三藏差不多也该出发了。你们说三藏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土地捋了捋胡须，认真想了想：“小老儿布的阵，常人少说要走到黄昏。”

但三藏不是常人。辰时没走出来，午时没走出来，太阳偏西了还是没动静。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那片迷踪阵的方向始终没有出现三藏的身影。

我用神识扫了一遍，没感应到任何危险，那他到底在干什么？

“三藏干啥呢？”我忍不住问孙悟空。

“对三。”

“对五。”

孙悟空出完牌回答：“被树枝绊了一跤，正躺那儿睡觉呢。”

“……睡觉？”

“嗯。他大概是觉得走了一天走不出去，索性不走了。他把包袱当枕头，锡杖搁在旁边，睡得还挺香。”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迷踪阵里困了一整天，换别人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他倒好，在哪里被绊倒，就在哪里睡一觉。孙悟空显然也觉得这事好笑，他偏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全是促狭。

“栖迟，”他说，“你说咱们这趟护送的，到底是唐僧还是猪八戒？”

我抖个机灵，“三藏这是把佛法参透了。”

“怎么说？”

“你看，别人被困在迷宫里，要么慌，要么急，要么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他不慌不忙，走累了倒头就睡，等睡醒了再想办法。这叫什么？这叫顺其自然，心无挂碍，是佛家的大智慧。”

孙悟空听完我这番鬼扯，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总结道：“照你这说法，猪八戒才是取经队伍里最有慧根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那呆子遇到困难就喊散伙，翻个身就能睡得打呼噜，比谁都想得开。

如果“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是佛家真谛，那猪八戒就是天生的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