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长安故人

这次见面之后，我告诉小满，我们要去长安。随后便与孙悟空驾云，往长安去了。

第二天，我递了一封信进宫。

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有故人自远方来，携薄礼若干。”

落款是“七姐”。

第二天一早，客栈掌柜的连滚带爬地跑上来敲门，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一个劲地指着楼下。

我探头一看，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不是什么龙辇金轿，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青帷马车，但赶车的人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李世民站在马车旁边，穿了一身圆领常服，没带一个随从。

他看见我下楼，拱了拱手。“七姐，这些年我每次派人去找，都找不到你。”他说，“有一年我让袁天罡占了一卦，他说你的来处不在卦象之内。我就想，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了。”

“世民同志。”我看着他说，“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大唐各处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七姐，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

“我不应该当皇帝。”李世民说，“当年在玄武门，我杀了我大哥，又杀了我四弟。这个皇帝，不是为了我一己私欲坐上来的。可是不管我做了多少，每次想起都心中不安。”

“我实在愧对其他的同志们。”

“七姐。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看我任何功绩、只论这件事对错的人。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问我一句‘你当皇帝是为了什么’，我该怎么答。”

“世民同志，你当什么不重要。”

他愣住了。

“皇帝也好，秦王也好，哪怕你明天就退位去乡下种地。”我说，“只要你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是好同志。”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止疼药、创可贴、绷带、碘伏。我把它们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李世民看着那座花花绿绿的小山，问我：“这些，都能治病？”

“能。”我拿起一盒阿莫西林，“这个叫抗生素，专治细菌感染。在陛下这个时代，很多人不是死于大病，是死于伤

口化脓。有了这个，一个普通的刀伤就不会要人命。”

他拿起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又小心翼翼地放下，像是怕碰坏了。

我又拿出速效救心丸、降压药和胰岛素。这些东西数量有限，用完了就没了，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候救几个人。

“这些，”我把那几盒救心丸单独放在一边，“好生留着。万一有个心口疼的，含一粒在舌下，能多撑一刻钟。”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种子。

玉米、土豆、红薯、西红柿、辣椒、黄瓜、白菜。一小袋一小袋，用塑料袋密封得好好的，每一袋上我都贴了标签，写着种子的名字和大概的种植季节。

我把这些袋子摆在太极殿的案上，一字排开。

“这些东西，比我给你看的所有图纸都重要。”

“这个叫土豆，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山坡上能种，沙地里也能种。这个叫红薯，产量也高，而且旱涝保收。这个是玉米，耐旱，不挑地。”

我一样一样地说，他一样一样地看。

“有了这几样东西，”我说，“大唐的老百姓，应该能吃饱了。”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捏起一粒玉米种子。

“就这一粒？”他问。

“就这一粒。种下去，过几个月能长这么高。”我用手比了个高度，“上面结的棒子，够一家人吃一顿。”

他把那粒种子轻轻放回袋子里。

从那以后，我跟孙悟空在长安住了些时日。

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被搬进太极殿。我把手机里存的所有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抄录成册。

李世民派了十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来帮我誊写，这帮老学究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能有什么宝贝。

等他们看到那些农书、医书、工书、水利图、冶炼图纸的时候，架子就端不住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捧着那本《农作物栽培技术》，手都在抖。他问我：“姑娘，这书上写的‘玉米’，当真能亩产千斤？”

我说：“不但能，而且不挑地。山坡上也能种。”

我手机里存的东西很杂。农书是最多的。玉米、土豆、红薯、西红柿、辣椒的种植方法，从育种到施肥到病虫害防治，能搜到的全存了。

医书也存了不少，从《赤脚医生手册》到《常见病诊疗指南》，甚至有全套的解剖图谱。

那些图把翰林院的老头们吓得不轻，但太医院的人看了之后，眼睛都亮了。

工书、水利、冶炼、制糖、酿酒、造纸、火药，我把能想到的都存了。当时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觉得回去一趟不容易，能带多少带多少。

这些在另一个世界随手可查的资料，可在这里，就是能改变一个朝代的东西。

这天，孙悟空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渣，连鼻尖上都黏了一小片亮晶晶的糖。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吃个糖葫芦怎么还吃成这样？”我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脸。

他理直气壮地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因为是你给俺买的。”

我看他吃得高兴，索性把手头剩的那根也递了过去。“喏，这根也给你。”

孙悟空接过去，把糖葫芦小心翼翼地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把那咬过的一面转向我，说：“你吃。”

我便凑过去，也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衣在齿间脆生生地碎裂，山楂的酸裹着糖的甜，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好吃吧？”他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把嘴里那点酸甜细细咂摸了一会儿，笑了。

“嗯，好吃呢。”

这时来人送了张拜帖。

翠莲、红拂等几个人领头，约了二三百个昔日的师姐妹，在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包了场，等我过去。

小满有事耽搁留在江州了，来不了。

我拿着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着纸上一个个名字，如今是什么样子。

算起来，真的很多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