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因缘际会

法明长老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朝殷温娇合十一礼。

“施主，”他的声音温润平和，“贫僧法明，是金山寺的住持。不知施主所言‘偷盗官眷之子’，从何说起？”

殷温娇往前走了两步：“法明，你趁我儿满月之时偷走他，藏匿寺中数年，究竟是何居心？”

“殷施主，贫僧不曾做过偷盗之事，更不曾偷盗你的孩子。佛门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贫僧剃度那日便在佛前立过誓，一字不敢违。”法明长老反问，“殷施主，你今日带这许多人马，刀兵相向，围了山门，是要拆了这金山寺么？”

殷温娇寸步不让，“敢问长老，一个刚满月的婴孩，如何会出现在你的寺里？”

法明长老看着她。“那孩子是贫僧在江边捡到的。当时他躺在木盆中，顺流而下，啼哭不止。贫僧将他救起，养在寺中，取名江流儿。”

“既然是捡到的，为何不报官？”

“贫僧报了。”法明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这是当时江州府衙的备案，贫僧曾登门报备，府衙亦有记录。后来贫僧也曾托人四处打听，但一直没有消息。”

殷温娇接过去看了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光蕊，这是你的印章和手书。你当年怎么没提起过这份备案？莫非是旁人伪造的？”

“这备案不假。”他指着纸上一处笔画的转折，“夫人，你看这里，这个‘流’字收笔的勾法，是我自小的习惯，旁人模仿不来。”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手指点在落款的日期上，越看越糊涂，皱着眉头道：“只是……我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法明长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不必多虑，许是这孩子与佛有缘，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陈光蕊皱着眉，显然还在想那份备案的事。他含糊地应了一句：“长老说的是。”

殷温娇把备案折好，收进袖中，脸上仍有些犹豫之色。

法明长老道，

“江流儿这孩子，天生慧根，心性纯良，若是随贫僧修行，将来或许能成就一番大功德，惠及千千万万人。”

殷温娇一听，下意识把江流儿往身后揽了揽，脸上客客气气的，语气却淡了几分：“长老说笑了。孩子刚找回来，我只想让他好好在家过日子。”

陈光蕊也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勉强：“长老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孩子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团聚，我们夫妇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好好养大。”

法明长老也不急，“缘分这种事，不是人力能左右的。日后二位自然会明白。”

殷温娇牵起江流儿的手，柔声道：“走，咱们回家。”

江流儿站着没动。

殷温娇低头看他，又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怎么了？”

江流儿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光蕊，嘴唇抿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想回去。”

殷温娇愣住了。陈光蕊蹲下身来，扶着江流儿的肩膀，温声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我们的孩子，不回家去哪儿？”

“我想留在寺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安静了。殷温娇直起身子，脸色有些发白。陈光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找这孩子找了整整五年，找得家都快不是家了，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他却说不想回去。这他怎么能接受？

还是殷温娇先缓过神来。她弯下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为什么？是爹娘哪里不好吗？”

江流儿摇了摇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你们很好。只是师父说我与佛有缘，我从小就长在寺里，我看见佛像觉得亲近，听见念经心里安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了又穿的旧僧鞋，“我知道你们是我的爹娘，可金山寺是我的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想走。”

殷温娇听完这话，眼泪差点又落下来。她没再问，也没再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

陈光蕊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法明长老道：“……我儿子在寺里这些年，长老把他教得很好。”顿了顿又道，“他想留，我们不勉强。只是以后，我们夫妇少不得要常来叨扰了。”

法明长老闻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金山寺的山门，永远为二位开着。”

殷温娇没接话。她蹲下身，把江流儿僧衣上的一粒草屑轻轻摘掉，又抚了抚他的衣领。然后她站起来，对法明长老福了福：“长老，我儿在寺里，托您多照看。衣裳鞋子我隔几日就送来，他爱吃什么，我也一并带过来。”

法明长老点头应下。

陈光蕊走上前，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最后只说了句：“有空多陪陪你娘，她很舍不得你。”

江流儿乖乖应了。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和孙悟空站在江边的柳树下，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没有用法力吧。”我说。

“用不了。”他说，“俺封着呢。”

“那她刚才那番话……”

“提前有所准备，据理力争罢了。”孙悟空说，“她活了那么久，不用法力也能说动人。”

我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俺不知道。”他说，“俺就是想看看她是怎么打圆场的。”

我正要说什么，远远看见一个灰袍的身影从寺门里出来，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法明长老走到我们面前，停了脚步。

“大圣，”观音菩萨的声音传出来，“你答应要取经的，要食言么？”

孙悟空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跟菩萨开个玩笑。”

“玩笑？”观音看着他，“那你把贫僧的法力封了，也是玩笑？”

孙悟空干咳了一声：“那啥……顺手。”

观音菩萨也不恼：“大圣，太阴星君，你们不必搞这些小动作。天意如此，唯有取经，才是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