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烟花

李明成这才上下细细打量了下林拟，二十岁出头，长的干净灵动，眼神间透着股机灵劲儿，底子的确是不俗。虽然她口中的“哥”，具体关系无从考究，但管她什么关系的【哥】呢？

重要的是她认识周泽昱，他可是想见都见不到。

李明成变脸极快，但又明显不想自己看上去那么趋炎附势，尽量自然着，先是哦了声，“我刚刚忘了，今天除夕，工程办公室那边估计也放假了。你刚刚说什么事？”说着伸手往里边请人，“我们里边坐着说吧。”

林拟点头，说：“好。”

然后先是简单咨询问了下博物馆这次选择凌绘合作展览的想法，李明成对于这个方面好在还有点印象，列出了几个项目，说凌绘办的不错。

起先他是以为林拟是代表凌绘过来抬高条件的，之后了解了一下方才知道，林拟是过来给自己托底的。自身资质高，又有设计大型会展的经验，但是合作单位在这次项目中却直接选择了舍弃。他一个老江湖，其中弯弯绕绕，大集团里更是勾心斗角虽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冲周泽昱名讳，这个面子就不敢不给。况且与他举手之劳，当即便直言说选择凌绘自然是看上了核心技术团队，第三方核心技术工作又找了第二个第三方与要求不符，会让工作人员下去核实协调，让林拟尽管放心。

林拟道了谢，送人出来的时候李明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到底是没能问出口。

而宋韵之自是已经离开，早不在了。

林拟刚出来宴厅门口，下来楼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稳稳的停在了旁边的北城桥那，接着谢秦下了车，后排车窗降下半截，周泽昱视线也缓缓落了过来。

林拟同人刚好对视，咬了咬唇，暗自想着，人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她这狐假虎威的狐狸尾巴可都还没来得及收呢。

谢秦手底下的人除夕给放了假，刚好从广育大厦那边开完会过来这边顺路，手底下人说博物馆这边找来沟通了很多次，李明成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笑呵呵的迎上去：“谢先生，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说着视线往后车座的方向落了落，此时周泽昱已经将视线收回，车窗也已经升了上去。

谢秦倒是先看过林拟招呼了声，“小拟？”

李明成长眼色的立在那笑呵呵等。

林拟嗯了声，点点头，“没事谢秦哥，你忙吧，我过来办点事，已经办完了。”

谢秦往桥边停车那里下意识看了眼。

林拟拎着包抬脚就往停车的位置过去，车窗黑黑的一片她先是来回看了眼，正抬手作势去敲一下，车窗便再次落了下来。

“哥？”林拟喊人。

周泽昱看她，说：“今晚除夕。”

林拟哦了声，“我会回家一起守岁，不过我住的公寓那边有朋友有点事情，你能不能先帮我转告一下梁姨，我回去可能会晚一点。”

周泽昱颔首回了句：“好，别太晚。”

林拟点头。

接着包里的手机响，她忙着去掏手机，然后跟周泽昱又说：“我打的滴滴到了，哥你忙，我先过去。”

说着就脚步飞快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怕等下那李明成再出来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她怕她狐假虎威的狐狸尾巴在当事人面前露出来。

-

林拟给赵叔打了电话，不出所料人已经回了老家过年，不过好在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说电话上的人是他之前共事的好友，家就在北城，直接联系就行。

林拟在车上给人打了电话，沟通一番说了下公寓具体地址。

她到柳巷的时候，下车等了没两分钟师傅也刚好赶到。

几乎没怎么耽搁时间，推开公寓门，卫青媛正抱着泡面桶在吃泡面，穿着厚棉衣可怜巴巴的缩在沙发里。昨天还暖和和的房间，今天起码降了十个度。

卫青媛看见林拟像看见了救星，叫着：“你可来了。”

林拟先是给师傅说了下管道位置，然后走到卫青媛跟前将手里提的半路在街上打包来的饭菜放到人桌上，将她手下的泡面桶推到一边：“大过年的吃什么泡面？祁镇呢？”

卫青媛拉过林拟带的饭菜一边解包装袋子一边皱着眉说：“他要带我回去他家里，多不自在，我才不去。”

据林拟所知祁镇父母不大同意两人在一起，但是祁镇死活不放，卫青媛也舍不得这么些年感情，关系就这么一直吊着不上不下。

维修师傅在里边一通捯饬。

卫青媛直接下手捏了口小酥肉，舔了舔指腹沾染的油渍，看了眼站在那的林拟问：“你不吃？”

林拟：“我得留着肚子，等下还要回周宅去，过年这两天我可能陪不了你。”

卫青媛饭菜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丝毫也不耽搁说话：“行吧，把暖气整好就行，我宁愿孤独死也不要冻死。”卫青媛父母离异，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年了。

“大过年的，咱说话能吉利点吗？”林拟终于听不下去白了人一眼。

卫青媛挑眉，想起来一件事，拿出手机翻了张照片给林拟看，“诶，你来看看这个。”

林拟看过去，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虽然画质不好，但看的出来是陈景和一个女人，背景正是那晚卫戍茂生日会时候。卫青媛可能不认识女的，但林拟看了出来，是宋韵之。

“你意中人，”卫青媛讪讪道：“喜欢的可能是妖艳贱货的类型，我觉得吧，你可能就是......不太符合人口味。”

林拟：“......”

林拟何尝没察觉到陈景待宋韵之的不同。

卫青媛说着上下打量看了下林拟的身段，抬抬下巴出主意：“不如，你也学着穿个包臀裙？”

林拟直接上手要打人，卫青媛连连笑往沙发里退着躲，嘴上依旧没停：“主要是我觉得你这追的挺亏，挂心了这么久，手都没能摸到吧？学学人家。”

林拟：“......”

“人家不愿意，那就是非礼。”林拟打了两下，起身拉扯布艺沙发上快弄掉下来的沙发垫。她没有宋韵之的立场。毕竟陈景待她，跟别人不同。

卫青媛舔了下手上的油渍，笑她：“我知道你做不来这种事，脸皮薄就是薄，找那么多借口。”

林拟：“......”

林拟懒得搭理人，转身准备过去给修理暖气管道的师傅帮忙时候，敛起神色正经了几分，酝酿了下词语欲言又止却依旧禁不住问卫青媛：“那，如果小时候，无意中......非礼过自己的长辈，算吗？”

刚将水杯送到嘴边的卫青媛噗的一下，呛了口水。

“咳咳咳——”接着是一阵连连的咳嗽。

接着她抬起呛的朦胧生雾的眼睛问：“谁啊？”

那样，应该，算是非礼吧？林拟其实也说不清到底算还是不算。但的确是无意的。

她当时又小，谁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之后周泽昱照旧如常，她也甚至一度忘了。

至于周泽昱，一定早就忘了。

“没谁，逗你玩呢。”林拟转而过去看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期间找了把螺丝刀，递了点胶卷，来来回回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才修好。

平时工作干活挺历练的，性格大大咧咧，也不清楚怎么放个假这卫青媛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直到林拟推门走，卫青媛冲她诶的那一声，满脸写的孤单林拟终于读懂，她是想公寓多点人气儿，她是真的害怕。

父母不在的头一年，林拟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她能深切的感同身受，一点都不陌生。

“乖，我会想你的，麻烦多给我打打电话。”

卫青媛裹在沙发那连连点头。

安顿好回到周宅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九点，她没想到家里居然刚开饭没多久。

“周叔叔，梁姨，哥。”林拟搁下包包的同时，一并一一打招呼。

周威：“小拟，回来的正好，坐过来吃吧，锅子里的肉刚好烫熟。”

林拟笑着应好。

梁锦玉盛了碗米饭给林拟，问着：“什么事啊，忙这么晚？”

“是朋友那边的事。”林拟过去坐到周泽昱正对面空着的位置。

“别不是男朋友吧？”梁锦玉想到昨天过来的一群小孩里年纪跟林拟差不多的姑娘都说着什么男友，禁不住随口尽量不显刻意开玩笑的问了句。

周威眼神跟过去看了眼林拟。

林拟脸莫名被问的热了热，毕竟都是长辈，连忙否认，带了点小孩撒娇的口吻：“哎呀梁姨~不是。”

梁锦玉笑笑，“不是就不是，但是话说前面，是玩是闹，咱都要条件顶好的哈。”

“您放心，我眼光高着呢。”林拟脸颊粉红。

但虽然是否认了不假，可那心虚的神色让人一看，就算没有男朋友，但心里也多半是藏着人。

直到对面坐着一直没做声的周泽昱给人递到面前一双筷子，林拟方才连忙趁机扯开话题：“谢谢哥，还真是有点饿。”

一声哥叫的顺口又自然。

仿佛刻到了骨子里。

“那咱们就吃饭，”周威发话，率先动了筷子，“吃饭吃饭。”

“泽昱，今天下午会开的怎么样？”梁锦玉吃着饭菜，筷子在铜锅里捞着肉，随口说：“你刚回来，他们也都压根不是跟着你的，不

好动他们，得慢慢来。”

周泽昱手机恰好亮了下，是谢秦发过来的第五条人事方面的请辞说明。他没点开看，摁灭手机，回了声嗯。

梁锦玉又看了眼沙发跟前的两个大礼盒，是回来时候谢秦从车上提下来的，“那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哪儿来的？”梁锦玉疑惑，因为周泽昱向来不会理会谁送的礼品这些东西，更别说提回家里来。

周泽昱抬眼看了看对面埋头吃饭的林拟，开口：“市博物馆的李馆长给的，给拟拟的。”

“......”埋头吃饭的林拟动作停在了那。

“给拟拟？”梁锦玉疑惑,“怎么还拉上拟拟了？”

林拟闭了闭眼：“......”

李明成真是个大嘴巴！这是转眼便把她狐假虎威的事给暴露了吧？

“是啊，就是说，我跟他也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确这人...还挺奇怪的。”林拟打哈哈，继续吃了口饭，下意识偷看了眼对面，不成想直接撞上周泽昱的视线，深琥珀色的瞳仁隔着镜片看不明情绪。

“......”

吃完饭林拟看着两个大礼盒发愁，刘嫂已经搬进了她的屋子里，也不知道这李馆长送的什么，吃的？那也不能这么多吧？

外边除夕夜的烟花分了半边的雪景，远的近的，砰砰啪啪的灌入耳内。

林拟屋门开着，周泽昱站在阳台边接了通电话，从旁侧经过时，看到那两个大礼盒想到什么脚步停了停，直言了句：“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就跟家里边说。”

林拟看过去，故作坦然的笑笑：“没事哥，我自己有分寸，能应付过来，我都这么大了。”

周泽昱视线在人脸上停留了两秒，接着又看了眼那两个大礼盒，抬脚走之际，瞧见了旁边放置的一个小盒子，是昨晚他给的那份新年礼物，原封未动，还好好的放在那没有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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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拟将两个大礼盒找了个地方放，先不打算管，换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便听见外边客厅有人说话，“婶婶，林拟在吗？”

“里边屋子里呢吧。”是梁锦玉的声音。

“市政展厅那边烟火晚宴，可热闹了，待在家里做什么，我去喊她出来玩。”

梁锦玉：“去吧。”

话音落，周亦如便过来了，林拟也从屋里探出头，“亦如姐？”

“换身衣服，算是陪陪我，那些人都走的早，我上了个洗手间人就都没影了。”

梁锦玉也从外边走了进来，“你们玩去吧，别太晚就行。”

市政展厅每年举办有除夕晚宴，临湖设有普客区，还有专门的vip区。算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一个亮点，尤其vip区不乏有挥金洒银的公子哥包场，还会有不少明星混迹其中，八卦杂志各种小媒体也会趁机抓拍一些素材来用。

林拟没有来过，这是第一次。因为她跟周亦如的圈子不同，她玩的开，从小出身优渥，喜欢各处寻觅玩的地方。林拟是上学的时候专心致志的就专攻学习，没辜负付出一路成绩优异，出类拔萃，工作了也就想干的像样一点稳打稳扎。

周亦如拉着人往最里边最高处的厅位去，说朋友已经交代好了，她们报下名字只管进去就行。

烟花秀已经开始，砰砰砰沿着湖面散开，接着铺满半边天，两人过去的厅位是最佳观赏视角。

林拟出门的时候周亦如帮她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套裙，一边帮她剪标签，一边说着这件好，穿这件，这件一看就不便宜，说她眼光终于不是一成不变的素色系。套裙是上午时候她同梁姨一块逛街买的，梁姨的眼光。说她穿上好看，今年流行的鼓着公主泡袖的设计师款，唯一饰品点缀是裙边嵌了一圈小小的白色珍珠。跟她皮肤很配。

一路走到最高处尽头临湖的厅台，林拟第一眼看见的是穿着恨天高端着高脚杯正同人碰杯敬酒的沈钟意，第二眼就是陈景，胳膊肘支在看台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正在抽烟。

林拟当时想着，今晚可真会选地方。

对给她工作上使绊子的沈钟意是压根不想看见，而沈钟意肯定也不愿意看见她，她肯定已经知道她直接过去对接博物馆工作的事情，见面势必势同水火。今天才刚除夕，年初六才正式上班，在这之前，她还想过个好年。

而对陈景，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从那天他将那封信扔进垃圾桶里开始，她本能的就想躲着，像只鸵鸟。也是从那个时候确定陈景对她丝毫的意思应该都不存在，算是变相拒绝了她。

林拟拉周亦如往厅台的另一边，那个位置虽然偏一点，但并不影响看烟花。

结果抬脚刚走两步，身后却意外传来一道男音，将她喊住：“林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