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长孙卿，老将战

开皇二年十一月，承明殿内。

小清乐坐在一边，自己翻着独孤伽罗给她的启蒙读物。

批阅奏疏的杨坚看着孙女的模样，有些想笑。现如今天儿已然冷了下来，小清乐被独孤伽罗和太子妃裹得厚厚的送来承明殿，穿着厚衣服的小清乐动作都笨拙了许多，现如今翻书都费力，那小模样，在杨坚看起来尤为有趣。

而小清乐虽在看着书，心里却在想着今天祖母和娘亲又出宫的事。

十月中，郢国公府命人来宫里报信说王奉孝病危，独孤伽罗担心幼女，特地带着儿媳去郢国公府看望女儿和这个小女婿，连带着出动了宫里的御医。

但王奉孝病入膏肓，药食无医，挣扎了半月之久，于昨日因病夭亡，所以独孤伽罗今天特地将小清乐放到了杨坚这儿，带着太子妃，代表皇室去吊唁慰问忠臣，也是去安慰女儿。

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命簿上所记载。

小清乐一想到王奉孝按命定轨迹那般死亡，不免想到了未来的杨勇，心里有些阴影，一如今天的天色。

正在看前方战报的杨坚，看到奏疏上所言，皱起了眉。

“陈礼，派人传长孙晟进宫。”

杨坚突然开口对旁边的宦官陈礼吩咐。

“是。”

陈礼领命俯身退了下去。

小清乐听着祖父的吩咐，有些好奇这人是谁，杨坚为何此时通传他进宫？小清乐是知道杨坚看的是什么，毕竟刚刚才快马加鞭送到宫中，摆到杨坚案前的。

因为刚刚心里有点事，所以小清乐本就有些无心读书，当下直接爬下榻，走到杨坚身旁。

小清乐的两只小短手只有指头才及及能摸到御案。看着突然冒出来白白嫩嫩的胖指头，杨坚微挑眉，看着小清乐。

“祖父，那个，那个长孙晟，是谁呀？”

看着好奇的小清乐，杨坚伸出两只手，将努力扒拉桌案的小清乐抱了起来。

“你不是想让你爹爹早日回来吗？这个长孙晟，或许有办法可以让咱们乐儿的爹爹早些回来啊。”

“连祖父都没办法，他有办法？”

小清乐有些疑惑的问杨坚，杨坚一听，有些挂不住脸，轻咳几声又连忙说。

“这个长孙晟啊，曾经出使过突厥，考察过突厥的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对突厥此人甚为了解，

而祖父没去过突厥呀，对突厥不了解。若是想让你爹爹早些回来，需要知道突厥的底细，方能制定退敌之道，此人知道突厥的详细情况，祖父召他进宫，也是想听他跟祖父说一说，利于祖父下旨啊。”所以不是祖父没办法，只是祖父不了解。

“原来如此。”

小清乐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开口。

“祖父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错不错，就是如此。”

杨坚惊喜，他是知道小清乐已经在学《千字文》的，所以他前几日小憩之时一时兴起，教了小清乐几句《孙子兵法》中的话，未曾想这小丫头就记住了，还了解其中之意。

“乐儿真是聪颖！”

杨坚不吝夸赞清乐，小清乐也高兴的挺起小胸膛，满脸骄傲欣然接受了祖父的夸奖，她可是最聪明的麒麟崽崽！

杨坚抱着小清乐稀罕了一会，明明是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却靠着童言稚语，跟四十多岁的杨坚说的有来有回。

杨坚派人去宣长孙晟，没想到长孙晟没来却等来了另一位的求见。

听着陈礼说达奚长儒在殿外等候求见，杨坚不用想就知道，这位老将军是听说了边疆之事特来求见，这老将军也是为他大隋好，总归是要见的。

杨坚将小清乐放到地上，示意宫人将小清乐带到偏殿，自己正了正衣冠，吩咐着宣达奚长儒进殿。

小清乐不情不愿的被宫女带走，但心中又像小猫抓一样，挠的她心痒痒。

就在宫女即将把小清乐带出正殿之时，小清乐两只手扒住了屏风脚，死活不愿走。

宫女们想抱起小清乐，但小清乐力气大，抱屏风抱的死死的，宫女们都分不开小清乐和屏风

宫女们这下犯了难，若是大力扒开小清乐，肯定会让屏风倒下去，屏风倒下倒是其次，但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小公主，那后果就不是她们所能承担的，但若是小力又分不开小公主和屏风。

犯难的宫女们低声的祈求小清乐。

“殿下，快随奴婢们离开吧，陛下和大臣有事相商，咱们不在这儿闹，好吗？奴婢陪公主到偏殿玩玩具，或是公主想要读书？”

“我不闹！我就听听，我很乖的。”

小清乐倔强的扬着小脸，一脸认真的跟宫女们说。

“这，这……

”

眼见着达奚长儒踏入殿内，几个宫女面面相觑有些着急，杨坚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小清乐耍赖，杨坚有些头疼，眼下达奚长儒已然进殿，劝小丫头出去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做不到。

杨坚只能对小清乐招了招手，小清乐眼尖，瞅见了马上一骨碌爬起来，宫女们也不敢阻拦，小清乐想靠近杨坚，杨坚却指了指她在榻上的书，顺道动作示意小清乐别说话。

小清乐了然，用力点了点头，她肯定不会打扰祖父的。

达奚长儒有些愕然的看着爬上榻的小清乐，不过他今日的目的也不是来说皇家的长短，他还有要事在身。

杨坚温和开口。

“爱卿啊，不知今日何事求见？”

小清乐也好奇的看着底下的老人。

达奚长儒躬身，语气却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臣，想请陛下允臣出征，请战突厥！”

杨坚皱眉，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老将主动请战之时，他又怎么能……

小清乐惊讶的看着达奚长儒，主动请战？

杨坚看着达奚长儒鬓边的白发，忍不住说。

“爱卿啊，你如今已年迈。”实在是不宜上战场。

还不待杨坚把话说完，达奚长儒就出声。

“陛下！老臣，请战突厥！”

杨坚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陛下，老臣是武将！领兵请战，不为封侯拜相！只求马革裹尸！”

达奚长儒有些哽咽。

“老臣虽已年迈，但仍可上马杀敌！且如今，那突厥贼寇犯我大隋，身为武将闲赋在家，心中何安？”

一番话令杨坚动容，而小清乐的眼中则是充满了钦佩，麒麟也是崇尚强者，更是佩服这种不畏死的英雄。

杨坚喉间一滚，正想开口却见面前的达奚长儒跪了下来。

“臣，愿请战突厥！臣身为武将，只求征战沙场！为国捐躯！臣知人必有一死，但臣，愿死在战场之上！”

文死谏，武死战！皆以此为荣。

“……好！朕允了！”

杨坚的话音中还带着颤抖。

“臣，谢陛下隆恩！”

看着这位头发斑白的老臣，杨坚握紧了拳头。

殿外，白色的飞雪已然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