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孟远笙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

面对江陌的时候，他看似潇洒，其实内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他为江陌掏心掏肺付出六年，江陌不爱吃外面的饭，他就亲手给他做营养餐，江陌性格冲动得罪人，他就迎着对方的冷言冷语去给他擦屁股，江陌不爱理会社交琐事，他就将圈内大大小小的人和事都记住，不着痕迹地提醒江陌。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对方竟然是这样一个渣男。

不止痛苦，还有茫然。

这些年，他的生活重心都在江陌身上，没有丝毫是为了自己，如今离开江陌，他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孟远笙抱着膝盖坐在路边。

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突然，冰凉的雨水消失了。

孟远笙迟钝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一把雨伞。

打着伞的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头发是浅浅的亚麻色，一双湿漉漉又无辜的小狗眼，鼻子挺翘，唇角微微上扬，唇珠明显，肉嘟嘟的看着十分可爱。

他的眼底满溢着清澈与无忧，唇角的笑很有感染力，即便是孟远笙这样心事重重的人，也不禁跟着轻松了许多。

顾星时：“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谢谢，我……”孟远笙下意识道谢，随即反应过来，“是你？！”

顾星时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你认识我？”

孟远笙抿紧嘴唇，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之前在24小时便利店的人就是你对吧？”

顾星时都震惊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很确定在便利店的时候，孟远笙并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孟远笙：“我听出了你的声音。”

顾星时更震惊了。

他总共就说了一句话，而且旁边又是雨声又是车流声，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而孟远笙不仅听清了，还把他认出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耳朵啊！

孟远笙冷静地看着他：“之前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吧？”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顾星时倒也没想隐瞒他，很爽快地说道：“我是个经纪人。”

“经纪人？”

孟远笙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江陌即将解约，最近的确有不少公司在接触他，试图将他签下来。

一想到顾星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他的心口莫名有些窒闷，声音也冷淡了下来：“如果你想要抓着这个把柄去威胁江陌，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顾星时好奇地问：“为什么？”

孟远笙平静地说道：“江陌没有和任何人的亲密照、暧昧信息、转账记录，你只是看到他在酒店门口接徐奕，就算亲密一点，对于好友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并不知道顾星时跟在他身后，拍到的东西可不止亲密一点。

顾星时也没解释，只是问道：“和你也没有吗？”

孟远笙身体一震，骇然地看向顾星时。

顾星时眨了眨眼睛：“江陌是你男朋友吧？”

孟远笙垂眸，许久才开口道：“没有。”

吃瓜系统也替他证明：【孟远笙会定期清理他们俩的手机、社交媒体，除了江陌的经纪人，没有人知道他俩的关系。】

顾星时咋舌。

他记得系统说过，孟远笙和江陌谈了六年。

六年！

不是六个月，也不是六天。

孟远笙也牺牲太多了吧！

啊啊啊啊！江陌死渣男！

顾星时更同情孟远笙了，他摇摇头：“不是江陌，我想签的是你。”

孟远笙愣住了。

迟钝的大脑仿佛没法处理这几个字所带来的信息。

“签我？为什么？”

顾星时疑惑：“什么为什么？”

孟远笙低声问：“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有什么值得签的？”

“你长得好看，又会唱歌跳舞，而且江陌前几张专辑，有不少创意都是你想的吧，你怎么就不行了？”

孟远笙瞳孔微缩。

从江陌出道至今，他的

每一张专辑孟远笙都参与制作，从选歌到后期的物料，他都花费了无数心血。

一开始，孟远笙也是希望有个署名的，但江陌每次都哄他，说又说专辑封面有限，写不下这么多人，又说担心被疯狂的粉丝发现他们的关系，那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孟远笙为了他，都忍了下来。

因此，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些惊艳的创意是出自他的手。

顾星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自然也是顾星时从吃瓜系统那里知道的。

系统还告诉他，如果不是孟远笙，江陌根本不会这么红，他们俩之间，不是孟远笙离不开江陌，而是江陌离不开孟远笙。

他当时听完都震惊了，不可置信地问系统：【孟远笙这都不跟江陌那渣男分手？！渣男是给他下蛊了吗？】

俗话说，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江陌这行为，算是灭了孟远笙满门了吧？！

换了他，这绝对是忍不下去的！！

系统：【嗨，这也是一桩陈年旧事了，孟远笙小时候差点被坏人绑架，被人救了，他一直以为是江陌救的他，江陌也知道原因，但就含含糊糊不否认。】

顾星时忍不住感慨：【真是教科书般标准的渣男啊！】

想要报复这种人，就要让他曾经看不起的孟远笙比他更红、成就更高，把他从高位拉下来，再狠狠踩在脚底。

想到这里，顾星时问孟远笙：“你，想当明星吗？”

孟远笙的心口一颤。

他想到自己站在昏暗的后台，看着江陌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表演。

台上的万众瞩目，台下的炙热追逐。

那种生活，他不想要吗？

不，他想要的！

他想要站在舞台上。

他想要被人喜欢。

他想要万众瞩目！

顾星时的这句话，就像是拨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勾出了他潜藏心底的一丝野望。

仿佛困住他的玻璃瓶子被打破，欲|望迎风生长。

孟远笙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气血涌上苍白的脸颊，令他的脸看着越发生动起来。

顾星时看着他嫣红的脸颊，却十分担心：“你脸色好红，是不是烧得很厉害，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事。”

孟远笙从想象中回过神，刚想说什么，江陌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笙笙！”

顾星时与孟远笙同时变了脸色。

顾星时都有点后悔了。

谁能想到江陌会出来找人啊，早知道应该把孟远笙拉远一点才行。

“笙笙……”江陌拉下口罩，深情地看向孟远笙，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旁边站着的顾星时，神色顿时一变，“他是谁？”

孟远笙别开脸：“跟你没关系。”

江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有事找你，我们到旁边说。”

孟远笙迟疑了片刻。

他此刻对江陌失望透顶，可到底两人相恋多年，身体还未能完全摆脱这种惯性。

而江陌就趁着这个时机，将他拉到了一边。

江陌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人是谁？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你没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他吧？”

孟远笙多了解他，一听就知道他的重点在后半句。

只是以前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没有深思，此刻才意识到这个自己相伴六年的人，是多么自私冷酷。

他讽笑道：“人家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看见我淋雨，好心帮我打伞而已。”

江陌被他阴阳的语气弄得很憋屈，可是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暂且忍耐下来：“笙笙，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被人骗而已。”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了短视频的声音。

【教你辨别渣男的十种PUA话术。】

【话术一，亲爱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被人骗而已。表面上看渣男是在关心你，但实际上只是在为他的控制欲找个好听一点的理由而已……】

江陌：“……！”

这话就像是一巴掌扇在江陌的脸上。

他脸色顿时涨红，愤怒地看向顾星时的方向。

他本以为顾星时是故意的，却发现他站得很远，根本不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他只能咬牙跟他商量：“你能别外放吗？”

顾星时白他一眼，毫不客气道：“凭什么，外放犯法吗？”

江陌说不过他，又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只能忍气吞声。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对孟远笙道：“我已经让徐奕走了，我知道这事是我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一个男人对你说，我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一定不要相信他！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可能已经有一千只了！当你看见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他私底下可能已经出轨了无数次了……】

江陌：“！！！”

他是彻底说不下去了，恨不得用眼神砍死顾星时。

孟远笙原本是很痛苦的。

可是被顾星时这么一闹，反倒没那么难受了。

他看向江陌：“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江陌皱了皱眉，很不适应他这样跟自己说话，只是想到正事，还是忍了下来：“笙笙，我下张专辑已经在筹备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说有很多想法要尝试，明天你跟我一起回京市开会吧。”

他说完，孟远笙却不为所动。

江陌咬了咬牙，又继续道：“这次我争取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了一个署名，你是不是很感动？”

如果他是在今天之前说这句话，可能孟远笙真的会很感动。

但此刻，听到自己本该拿到的权益，被人用这种施恩的语气说出来，他只觉得悲哀和厌倦。

与此同时，心底反倒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为什么不给自己做一张专辑。

不靠别人的施舍。

而是一张，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专辑。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他的胸腔里就像是燃起了燎原大火。

火光令他的眸色都亮了起来。

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在想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素人，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谁会给他这样的人出专辑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星时的方向。

顾星时鼓励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清亮，真诚又热情。

像是破开绝望的那束光。

将他从自卑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江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却听见孟远笙说道：“我不愿意。”

“什么？”江陌没有听清。

孟远笙抬起头，虽然声音还微微颤抖，却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不愿意。”

江陌愣了。

他完全没想过孟远笙会拒绝他。

“你什么意思？”

孟远笙：“我不想再站在你后面，我……想要自己试试。”

“自己试试？”江陌似乎想到了什么，嗤笑道，“笙笙，你不会是想当艺人吧？”

“不是我打击你，你真以为出道这么容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现实一点了，大公司练习生筛选那么严格，你怎么可能过得了，至于那些小公司，呵，哪个不是广撒网，就冲着让练习生赔违约金去的。”

他扶着孟远笙的肩膀，放柔了声音，“我是为你好，就你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我护着，早就被人吞到肚子里去了。”

孟远笙脸色发白，却执着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江陌被他的不识抬举气到，也没了耐心，冷笑道：“好！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

孟远笙早已习惯了他的性格，并没有在意。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走到顾星时面前，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地问道：“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顾星时正在和系统激烈地讨论着八卦，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什么……哦哦哦，你说签你，当然是真的！”

他不太熟练地拿出名片，递给孟远笙。

孟远笙紧紧地将名片握在掌心。

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顾星时伸出手：“我叫顾星时，期待我们的合作。”

孟远笙握住他的手，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