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家出走

心中之痛，薄命红颜。

家人吝爱，轻女重男。

一念之差，回头太难。

几番变故，弹指之间。

珵双当时没有太在意那些话，以为只是信号不好，或对方所处的环境太吵，又或是对方与她真的很久没有联系了诸如此类平常之原因……多年之后，珵双才想明白了——她是在向一些人求助啊……当时，有能力帮助她的那些人，不会是她那些尚未参加工作的同学……而没有能力帮她的人也只能装作不记得她了……

21:10左右，珵双对玲玲说：“蓝霜，晚了，我们回去吧……我先送你回家……”

玲玲说：“再跳一会吧……”

珵双说：“这么晚还不回家，你家人不担心吗……”

玲玲说：“管他们做什么……他们会担心我吗……我是死是活他们恐怕一点也不会在意……”

珵双虽然知道他们家重男轻女，一直以来，玲玲看来是受了不少委屈……然而她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却着实令珵双惊愕……

珵双思索了一会，道：“好妹妹，你爸妈也许是有些偏心，可你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你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玲玲苦笑道：“亲生不亲生本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们对我好，就算是养父养母我也会加倍孝顺他们的……可他们做的事太令我心寒了……珵双哥，你和我讲过许多历史故事，都是父慈母爱、兄友弟恭、姐妹情深、家人和睦的……有哪个像我家这般……”

说实话，珵双曾有意无意的和她讲些故事，为的是开导她、宽慰她……可看来竟起了反作用……他不禁一阵心痛，长叹了一口气……玲玲见了，道：“珵双哥，我知道你不常晚回家，不像我……你先走吧，也不用送我了……”

珵双忙说：“蓝霜，我不是这个意思……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已是大学生了……我真的是关心你……”

玲玲低下头，不说话了……珵双又说：“好妹妹，让珵双哥来照顾你吧……”

“珵双哥……”玲玲流露出的又惊又喜之情却在瞬间消失了……

当时，珵双没有多想……继续道：“蓝霜，我们重新开始吧……”

听到这里，玲玲的双眼里已有泪光闪烁了：“珵双哥，你就要去上大学了……你有大好前途，玲玲配不上你，更不应该拖累你……”

珵双温和的说：“好妹妹，你能等我四年吗……我大学一毕业，就回来，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再分离！”

她倒在他的怀里，哭了……她没有明确的表示，他当时也没有轻率的认为她已经默许了……但他说了许多，心中也舒坦了不少，也自以为让玲玲轻松了很多——他到底还是大意了。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轻轻搂着她，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也许当年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尚不算非常丰富，小巴士上只有他与她两位乘客……

“蓝霜……无论如何，凡事忍耐一些、冷静一些，千万不要冲动……解决一件事情，有许多途径，我们应该选择最佳办法……你答应我……啊……好妹妹……”珵双语重心长的说。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吻了她的额头……

小巴到站了，他坚持要将她送到家，她却说：“珵双哥，快到对面去，只有最后一班车了……”

他笑道：“那又如何，回家的办法也不只一种……”

其实，那时他虽还不至于归心似箭，但无情逝去的时间与不断浓厚之夜色确实让他已有些心神不定了……她拉起他的手就往马路对面跑……

果然，一辆小巴驶近了……玲玲说：“珵双哥，准备上车吧……”

“蓝霜……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我还是送你到家吧……”他说。

玲玲微笑道：“从这到我家，不过几分钟时间……珵双哥，这是最后一班公交车……不要错过了……”

小巴停在了我们旁边……他不舍的看着她……她的神情有些怪异——那一刻，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太

好的感觉……

“好妹妹……”他紧握她的纤纤玉手，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还是送你到家吧……”这次他所说的“送她到家”与之前说的相比，已有新的含义——以她的聪明以及当时她的处境，她应该听得出来……

那一刻，她确实犹豫过……

那时，他非常感激那位小巴司机以及乘务员，他们一直在给这对痴男怨女时间——车上没有别的乘客并不代表他们必须这么做……

然而，玲玲最终还是说：“珵双哥，你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回到家后再给我打电话吧……我等你……”说着便稍稍用力的推了他一下……就这一念之差，他上了车……

车开了，他在车上喊道：“蓝霜，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啊……”

玲玲向前跑了几步，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是在不住点头的……“珵双哥，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

珵双叹了口气，道：“不必了……非常感谢！”

珵双给了乘务员十元钱……乘务员找了七个一元的硬币给珵双……珵双笑道：“我没带钱包，拿硬币不方便……不用找了……”乘务员又换了七张一元的纸币给珵双，道：“你还是学生，不用和我们客气……”

珵双那天晚上确实赶上了最后一班车，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珵双一回到家就打电话到玲玲家里——虽然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可他要确认的是她是否在家里……

电话响了挺久才有人接，是玲玲的声音：“珵双哥，你回到家了？”

他说：“是的，刚回到。你早点休息吧。”

玲玲道：“好的，你也是……晚安，好哥哥……”

他说：“晚安，玲玲……”

放下电话后，珵双感觉有些奇怪——刚才电话里很安静啊，听不到她母亲的催促声或追问声……难道，她家人都已睡了吗……

“想这些做什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当时还真应多想一些才是。

接下来的几日，珵双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到玲玲家里……他感觉她的情绪还是很挺稳定的，而且他也听不到她母亲的吵闹声……

她有意无意的问了珵双大学开学日期、准备何日出发去学校、是否第一门课是军训……珵双当时只以为她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因而没有太多联想……既然她的情绪没有什么异常，他也不想自己吓自己了……他有些麻痹大意了……

周四晚上，珵双的父母提出想在周末和他一起去看看他即将在那学习、生活四年的大学，看看校园内的环境、建筑与设施等——开车过去……顺便也看看当地的亲朋好友……珵双没有意见……随后将这些都告诉了玲玲……

玲玲说：“打长途电话是挺贵的，珵双哥回来后再打电话给我吧……”

他想想也是，就答应她了——那个年代，长途电话费的确较高昂，人们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是不轻易打的……他当时确实大意了……

后来回想起来，她像是计算好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个道理珵双竟然忽略了……她变了，就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也许早已不是当初那位天真无邪的蓝霜妹妹了……

周日晚上，珵双随他父母一回到家后，就打电话到玲玲家里……电话长时间占线……玲玲的手机是关机状态——那个年代，有手机的人经常关机也是平常之事……珵双那时也挺疲倦的，并没有多想什么……

第二天下午，珵双又打电话到玲玲家里，接电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应该是玲玲的父亲，他说玲玲不在家，出去了……珵双刚要追问，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了……珵双于是打玲玲手机，却依然提示已关机……

第三天上午，珵双又打电话到玲玲家里，接电话的是一位男孩子的声音——估计是她的弟弟，还是说玲玲不在家，珵双忙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家？”对方说了声“不知道”之后就迅速挂断电话了……

玲玲的

手机依然关机，上午、中午、下午一直关机……珵双感觉有些不对劲，又想打她家里的电话，但转念一想：“与其如此，不如径直去她家找她……”

傍晚，珵双感觉自己毫无吃晚饭的心情，于是连筷子都未曾拿起就决定出门了……

他乘坐公交车去到了玲玲家那边。

玲玲的母亲坐在阳台里，很是“悠闲”……

珵双走上前去，向她行了个礼，说道：“您好，伯母，请问玲玲在家吗？”

玲玲的母亲道：“我见过你——上次和她去跳舞的年轻人，你叫珵双，曾是重点中学的优秀学生，现在又考上了名牌大学的本科——真了不起。她和我提过你，她说她特别崇拜她的珵双哥。”

珵双说：“伯母过奖了……玲玲在吗？”

玲玲的母亲说：“她不在。”

“那她大概几点会回家？”他问道。

玲玲的母亲不慌不忙的说：“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珵双闻言大惊，忙问：“什……什么意思？”

玲玲的母亲说：“听不明白吗？她离家出走了……星期天就走了。”

珵双虽然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似乎看不出玲玲的母亲的脸上有什么焦虑和悲伤……虽然珵双与她远远称不上熟悉，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与她打交道了——除了十天前的“正面交锋”，他在电话里也曾多次听到她的声音……她不像是一个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之人，更不像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真正感情之人……

一阵心寒，似乎让珵双暂时沉住了气……“她去哪了，伯母知道吗？”珵双又问。

玲玲的母亲竟然笑着对他说：“不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又想和她跳舞吗？你是不是喜欢她？年轻人，漂亮的女孩子未必就是好女孩……”

珵双打断了她的话：“伯母，我们先不说这些吧，玲玲离家出走了，您一点也不担心吗？您不想尽快找到她吗？”

她依然谈笑自若：“走就走了呗，无非少了一个不孝之女，我们也没欠她什么，她不愿让我们找到她，我们又何必吃力不讨好？我劝你也省省心、省省力气吧，你找不到她的。”

“你……”珵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伯母对女儿的不爱惜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珵双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她多说，于是道声“告辞”，转身便走。

我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玲玲的手机号码……关机、关机、还是关机、始终是关机……珵双不禁又是一阵心急：“蓝霜啊，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为何这般不冷静、这么傻……我那天的话都白说了吗？你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要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彷徨、烦乱之时，珵双想起了中学母校男排教练洪老师曾对他们那排队员的教导：“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遇事镇定、处变不惊，这样才能获得胜利、才能取得成功。”

“不错，现在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沉着……好好想想，找到解决事情的最佳办法……”——珵双那时是这样告诫他自己的。

他细细想了一会，发觉之前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丽丽，“也许丽丽知道玲玲去哪了……”念及至此，他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丽丽家的电话……电话才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接电话的正是丽丽……

“你好，丽丽……”珵双在电话里说。

“珵双师兄吗，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玲玲星期天就离家出走了……”丽丽在电话里说。

“丽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珵双在电话里说。

“这……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丽丽在电话里说。

“丽丽，请你告诉我，玲玲和她的家人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丽丽，你告诉我！”与其说这是恳求，还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珵双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男子，也不是一个厚此薄彼之人……然而，那个时候，为了玲玲，他只能委屈丽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