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糊涂

二爷丢下我便大步流星往正院去，我也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才到正院，就瞅见牡丹慌慌张张跑出来，叫嚷着要找大夫来。

“怎么回事！”

二爷厉声呵斥，牡丹就缩在地上不敢说话。

一看便知道她闯了祸。

二爷也不问她了，连声叫海棠来。

跪在地上的一个小丫头哭丧着脸道：“回二爷，海棠姐姐被闵姨娘叫走了，闵姨娘说是要问大哥儿的情况，好给王妃写信，海棠姐姐便去了过溪阁……”

“呵。”

二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心里一沉，忙上前拽住了二爷的袖子：“二爷，慎言。”

二爷在冷笑什么，我心知肚明。

闵姨娘既然跟了二爷做妾，那便是李家的人，她明知道大哥儿这个样子，不好与外人说，还非要写信告诉燕王妃。

连南音这个真正的细作，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府里的事宣扬出去，闵姨娘却没有丝毫顾忌。

说明她的心就没在府里。

要不然，若是燕王妃真的问起来，她随便敷衍过去就是了，难道燕王妃还能追到府里来问么？

燕王此事做得实在是糊涂，大业未成，先送了闵姨娘过来监视二爷，二爷的脾气，燕王又不是不知道。

他越是这般，二爷怕是越要跟他离心。

君臣失和，实在不是好兆头。

我已经开始盘算，除了燕王，二爷还能跟谁。

盘算了半天，倒还真叫我找出几个人来。

可惜，这些人跟燕王比，不是太老实，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是年龄太小，母妃地位不高。

胜在位置平稳，在圣上跟前无功无过。

当然，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就连圣上有几个儿子，还是二爷讲给我听的。

朝堂上的事情，二爷自有衡量，我做不得主。

我想得太入神，直到二爷指着牡丹怒斥，我才回过神。

原来趁着海棠不在，牡丹和高妈妈里应外合，硬是把大哥儿抢了出来，送到了二奶奶跟前。

方才那一声尖叫就是二奶奶发出来的，想必是看到

了大哥儿的真容，一时承受不住打击，才尖叫不已。

“求二爷救救奶奶吧！”牡丹爬起来，不停地给二爷磕头，“奶奶被那个东西给吓晕过去了……”

“刁奴！”

二爷一脚将牡丹踹飞。

“你竟然敢对孽哥儿不敬！”

二爷这一脚力道可不轻，牡丹当场就没了声息。

我吓坏了，赶紧叫顾妈妈去瞧瞧牡丹。

可别把牡丹给踹死了。

牡丹虽是个奴婢，但大丰律例，打死奴婢同样要入罪。

像处置赵有财全家那样，背着人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么多人呢，二爷要真的踹死了牡丹，怕是不好遮掩。

还好，牡丹只是晕过去了。

二爷怒气不减，他才不管牡丹是死是活，一头扎进屋里，只听得正屋里响起二爷的怒吼：“张荣娘，你这个贱人！”

我就知道二奶奶这回一定是闯了大祸。

从前无论二奶奶做错了何事，二爷从不曾骂她贱人，此次必定是气坏了。

我赶紧让紫萱快去找李忠和方嬷嬷来。

一会儿二爷要是犯糊涂，光靠我一个人是劝不住他的。

片刻功夫，里面又哭又闹，听着像是二奶奶醒了，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怪揪心的。

我在门口急得直转悠，顾妈妈也跟着我着急：“姨娘，咱们进去吗？”

罢了，就当是为了劝住二爷不犯糊涂吧。

“走，咱们进去瞧瞧！”

我一咬牙，硬着头皮往里闯。

进屋就看见高妈妈抱着一个孩子，倚着墙瘫倒在地上。

她在哭，她怀里的孩子也在哭。

二爷立在屋子当中，一脸怒容，手里还抓着一方帕子。

二奶奶则跪在地上，抱着二爷的大腿，呜呜咽咽地哭着。

我有半年的时间没见过二奶奶了。

上次见她，还是去岁八月份。

那会儿二奶奶深陷神仙膏的瘾头无法自拔，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个隆起的大肚子，脸色蜡黄中透着灰败，就好像马上便要撒手西去。

眼前的二奶奶稍微胖了一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仙膏的后遗症，她好像变得老了许多。

本来她的容貌就不算出挑，这一变老，就更显难看，甚至还有些刻薄相。

她今日又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裳，身上首饰一样都不少，这般鲜艳耀眼的打扮，不仅没有给她的容貌增色，反而还更衬得她容颜憔悴。

我一下子就想起顾姨娘。

同样鲜艳妩媚的打扮，顾姨娘还比二奶奶更夸张一些，可她就是比二奶奶更有生命力。

二奶奶偏不自知，还抱着二爷的大腿嘤嘤哭着，娇滴滴地喊着二爷。

真是糊涂。

她始终不知道自己最有利的地方在何处。

她是二爷的正妻啊！

就算得不到二爷的心，她也始终享有二爷的敬重。

我若是她，落到眼前这个困境，就一定会利用二爷对大哥儿的怜惜，在二爷跟前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慈母相。

先不用管府里这些莺莺燕燕，只要一心扑在大哥儿身上，见着二爷，也无需哭哭啼啼，二爷自会看在眼里。

时间一长，二爷就会放下从前那些龌龊。

哪怕待二奶奶再不如从前，可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闹得这么难看，连贱人都骂出来了。

“滚！”

二爷对二奶奶厌恶到了极点，他浑身发抖，把那方帕子摔在二奶奶的脸上。

“孽哥儿是你的儿子，他既然活下来了，你为何不给他一条活路，竟要用帕子捂死他！张荣娘，你的心好狠啊！”

我惊了一跳，原来二奶奶是想捂死大哥儿吗？

高妈妈就在我脚边，我赶紧把大哥儿从她怀里抢过来，抱在怀里柔声哄着，又叫顾妈妈去把芍药找来。

岂料二奶奶见我抱着大哥儿，就疯了一般扑向我：“不许你碰这个东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是怪胎，也不是你这个贱婢能碰的！”

好在二爷一把揪住了她，不然，我和大哥儿就得被她扑倒。

“张荣娘，你发什么疯！”

“我如何就发疯了？”二奶奶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二爷疯癫大笑，“说我的心好狠，难道二爷你就不心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