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厨房里，淡黄色的土豆块放进锅中，清水没过，盖上盖子焖煮。

趁着这段时间，庄凝冬也没闲着。

她另外打着炉灶，开始做紫菜炒饭。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在网上跟着别人学的一道新菜。

不过她从中加入了自己的理解，研究了一个新的比例配方，使得口感变得更为美妙。

偏黑的紫菜擦过滚烫洁净的锅底，小火烘至绿色，出锅放凉后，将它揉碎放到一旁备用。

热锅烧油，分别下入胡萝卜丁、肉卷丁和香菇丁翻炒，滋啦滋啦的，食材的独特香味一下子就被热油激发出了，渐渐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配菜炒熟后，就可以倒入均匀裹上蛋液的白米饭了，再加入适当的调料。

庄凝冬左手拿锅右手握铲，颠锅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炉灶的火苗顺势窜起，肆意跳跃，近在咫尺的火光热辣可怖，她却丝毫不慌，依旧淡定从容。

浅黄的米粒在锅中噼里啪啦跳舞，庄凝冬最后加入早已备好的紫菜碎翻拌均匀，倒入瓷白如玉的盘子中，这道紫菜炒饭就做好了。

香气扑鼻，叫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

等待的上菜的途中，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谭清莹的目光跟随他们，在听到他们点菜付款后不禁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点蜡哀悼。

这种一看就隐藏大雷的店怎么还有人来吃啊？

求求别再来人了。

没人光顾它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谭清莹走神间，鼻子忽然闻到一丝饭香味，由远及近，越来越浓郁，正当她准备寻找香味来源时，一个瓷白碟子搁到了他面前。

“你好，这是你的紫菜炒饭，请慢用。”

如玉的盘子里，紫菜炒饭被堆的跟个小山丘似的，粒粒金黄中夹杂着橘红，肉粉，深棕以及黑绿色，色彩丰富鲜明，宛如一个五颜六色的珠宝堆。

亮晶的碎金子混入其中。

一旁的角落还放有嫩绿的薄荷叶作点缀。

卖相很好看。

好像，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鼻尖往下靠，距离倏地拉近，一阵更为浓郁的鲜香陡然灌入鼻腔，香得谭清莹原本就空荡荡的肚子直接发出饥饿的抗拒声。

咕噜~咕噜~

谭清莹羞得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到她的窘迫，这才松了口气。

唔~好香好香的炒饭！

谭清莹吞了吞口水，早已饿的不行的肚子压根没法承受这样的香气攻击，她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就往嘴里送。

银白的米粒裹上一层蛋液，吸满了猪油香，却又不像其他炒饭般油腻，反而粒粒分明，干爽无比。

齿尖偶尔戳破肉卷丁，香菇丁，专属他们的独特气味猛然迸发的更浓烈，与口腔中的米香蛋香混在一起，形成更为丰富的口感，给味蕾带来了极致的体验，使人欲罢不能。

“好香好好吃啊！”

谭清莹不由地瞪大眼睛，显然是被炒饭的味道惊到了。

作为炒饭主角之一的紫菜，也没让谭清莹失望。

黑绿色的海苔碎屑薄而多，遍布炒饭堆的每一个角落，细碎地粘附在细长的米粒及各种配菜丁上。

口感咸香咔吱脆，与松软的饭粒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者相得益彰，层次感十足。

天~一个炒饭怎么能做的这么好吃？

这真的是一份炒饭会有的味道吗？

谭清莹不间断地一勺一勺吃着，真正诠释了何为狼吞虎咽。

单单吃起来清爽

不油腻这一点就已经打败市面上大部分炒饭了。

谭清莹为此前自己内心腹诽的言论感到羞愧。

这个价格，这么好吃的味道，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怎么好意思在尝都没尝过的时候就妄自下结论的？

联想到这，谭清莹不由得向刚刚那个男人看去。

他点的两份番茄土豆烩饭也早已做好，色彩艳丽，看着就无比可口，他人正埋头苦吃。

什么一伙的联合起来只为坑她？明明是忠实顾客发自内心为她推荐。

她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正沉迷在美食中的张磊察觉到谭清莹的目光，迷惑看过去。

谭清莹感激的朝他笑笑：“谢谢你的建议，紫菜炒饭非常好吃，强烈推荐你下次来吃。”

张磊比了个OK的手势：“我就说老板娘的手艺好吧，刚刚你的炒饭端上来的时候，我就闻到很香啦，看你太过沉静就没打扰你。”

“好吃的话记得下次再来吃啊。”张磊熟稔得就跟这家店是他开的一样。

谭清莹被他逗笑，点了点头。

口腔中咀嚼着脆脆的海苔碎和可口的米饭，舌头中被前所未有的美味滋润着，谭清莹感到无比满足。

她好像明白了张磊为什么要帮老板娘招客了。

这么好吃的美食，她也生怕老板娘因为没人光顾备受打击从而关门大吉。

可不得帮忙多招点生意嘛？

最后一口米饭，谭清莹把盘子搜刮得干干净净，一丁点食物残渣都不放过。

难怪那人要点两份。

不是因为分量少，而是因为压根不够吃。

谭清莹幸福地眯起眼睛。

视线里，门外的槐花树变得迷蒙，偶尔散落几点白，如春日雪。

好吧，她短暂地原谅这个世界了。

工作不顺利又怎么了？还有美食可以抚慰心灵。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意外尝到罕见的美味，下午的谭清莹上班都更有活力了。

一点不见午睡不够的昏沉和被工作折磨的疲惫。

她旁边工位的同事看见后，惊奇道：“你今天打鸡血啦？工作效率这么高？”

“我今天探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店，真的很好吃很好吃，为了让我自己能天天吃上，自然要好好工作挣钱啦。”

“真有这么好吃？”同事来了兴趣。

“真的你信我！”谭清莹诚恳的模样就差要拿项上人头担保了：“就在朝丰街那边，六巷，忘记是几号了，不过我记得门前有一棵槐树，认准槐树就可以找到了，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去试试……”

*

今天中午卖出的分量不多：12份番茄土豆烩饭，5份紫菜炒饭。

不过根据今天中午的客人来看，有一半以上是熟悉的面孔，是昨晚来帮衬过的。

也就意味着庄凝冬的手艺得到了这个时代的人的认可。

味道是没有问题的，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好好经营，等他们口口相传，店铺里的客人会多起来的。

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现在店里不忙，电饭煲里的饭也早已煲好。

庄凝冬挎起篮子走进后院。

后院是一片小花园，种有各种各样的植物，放眼过去，一片绿看得人心情舒畅。

一旁墙壁搭起的简易小棚子上爬满了翠绿的丝瓜藤，阳光照在上面，在地面投射出一片不规则阴影，像阳光碎在地上。

丝瓜棚上盛开有明黄色的花，丝瓜花开满架黄。有些花上结了果，或小或大，化作长

长一条垂在期间，瓜体青绿饱满。

庄凝冬走过去，挑成熟了的丝瓜摘下，拿回厨房削皮。

他们院子里种的是棱角丝瓜，庄凝冬把棱角去掉，又削掉了表面的绿皮，露出里头白绿的瓜肉。

表面的绿皮略厚硬，不仅硌牙，口感还不好，不便让奶奶吃。

削好皮的丝瓜切成滚刀块，和薄薄的瘦肉片下锅，煮了一锅丝瓜瘦肉汤。

饭菜做好，上楼扶奶奶下来吃饭。

只有奶孙两人，家常菜便以简单适量为主。

丝瓜瘦肉汤清澈透亮，滚刀状的丝瓜呈现出煮熟后的青绿，在淡色汤面下若隐若现，微卷的薄肉片混在其中，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增。

奶奶握着瓷勺舀了一口淡色澄清的汤水。

舌尖触及到鲜汤的那一刻，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鲜甜！这也太鲜甜了！

入口是丝瓜的清甜，汤里还有鲜肉的浓香融入，两相结合，相得益彰，好喝得让奶奶等不及似的又舀了一勺。

这次喝得太急，奶奶不小心被烫得抖了一下。

庄凝冬见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去关心她有没有被烫到，确认没事后她弯眼莞尔：“慢点喝，又没人跟您抢，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被后辈取笑，奶奶也不恼，苍老的嗓音慈祥：“还不是你做的汤太好喝了，我都等不及了。”

“好喝就多喝点，还有很多呢，不着急。”

除了汤好喝外，丝瓜也清脆爽口，瓜瓤软乎乎的，带着点甜，瘦肉片几乎是一烫熟就被捞起，非常嫩，牙口不好也能吃。

还有一旁的水蒸蛋也十分嫩滑，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一个坑坑洼洼，上面撒了些翠绿的葱花作点缀，不仅卖相好看，吃起来还很爽滑，入口即化。

奶奶抿了一口水蒸蛋，蛋味十足却完全没有腥味，明明也很好吃，但她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庄凝冬有所察觉，扭头关切道：“怎么啦奶奶？”

“没，只是有点遗憾，你做出了这么好吃的饭菜，你爷爷却吃不到了……”奶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却跟古老的钟声一样，一遍一遍回荡在庄凝冬脑海里。

这生了一次病就跟做了一场大梦一样，醒来之后跟老伴天人永隔，倒是宁愿在做梦。

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庄凝冬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手覆上那只沧桑的手，只能给予无声的安慰。

饭后，庄凝冬收拾碗筷拿回后厨清洗干净，她怕奶奶过分沉浸在丧失亲人的悲痛中，搬了小凳子跟她一起坐在后院晒太阳聊天。

住在同一条街上的梁爷爷左手提着一只红色桶，右手拿着钓鱼竿，经过庄凝冬家后院，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大黄狗，吐着舌头，四肢轻快，走得有点喜感。

庄凝冬声腔甜甜地跟他打招呼：“梁爷爷！吃午饭了吗？”

“什么？凝冬丫头你要请我吃饭？下回下回，”梁爷爷故意逗她：“今天啥也没钓着，都怪旺财，赶着回去教训它呢。”

旺财是跟在他身后的大黄狗，闻言汪汪喊了几声，似乎不肯背这个锅。

奶奶也乐呵地跟他搭话：“你想现在吃也没办法咯，我们已经吃完了。”

庄凝冬冲他身后喊：“那下次请您！”

梁爷爷头也不回挥了挥鱼竿：“好嘞~”

旺财回头汪了两声，提醒庄凝冬别忘了自己。

一人一狗渐渐走远。

庄凝冬沐浴着阳光，微眯起双眼。

四月天，春季阳光还不是很猛烈，带着春生的暖意，洒在身上，柔和得舒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