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莫名其妙怀里被塞了个孩子，沈与禾人是懵逼的，身体是僵硬的，但出于本能，还是下意识的调整了一下动作，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都换到同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稳稳的抱住小孩，防止对方掉下去。

和沈与禾的茫然不同，顾元昭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相当复杂。

自打有记忆起，他，众仙敬仰、群魔俯首的神渊龙帝，衍宗剑尊，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当小孩似的抱在怀里！

不说他成为剑尊后无人敢触锋芒的事，单论他小时候，被长辈搂抱也是从来没有的。毕竟他自出生起就无父无母，小山村的人又愚昧，认为这样的他是灾星，偶尔给他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来的什么温情？就算是后来拜入仙门，因为初期资质不显的缘故师长也是冷漠的，直到他血脉觉醒......

仔细算算，这竟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陌生的温度。

暖融融的感觉从薄薄的衣料下蔓延过来，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温暖，顾元昭不自在的僵了僵，脸颊微红，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青年的脸。距离变近，对方的容貌看得也更真切，远处看着清冷，近处却只觉温柔，他印象里，亲人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被当幼童抱住的缘故，顾元昭半边身子都不受控制的趴在青年怀里，如此近的距离，自然也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像草木一样清新，淡淡的若有似无，很好闻，也很令人安心。

他不觉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又清醒过来，眼神凌厉。

......不对，他堂堂剑尊，怎会沉溺这种虚无的温情？

强者，本就是高处不胜寒的。

想到这里，顾元昭眼底深沉晦暗，恢复清明的眼神又不动声色的瞥了下那边几个穿着打扮很像仙门子弟的女人，心思转瞬变了变。

本来他想借助这些人弄明白这里的情况的，但刚刚发生了捏脸那样屈辱的事，不报复回去都算他隐忍，自然是不可能再与之为伍。再说这几人虽像仙门中人，但奇怪的却没修为，估计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还不如暂时跟着这个冒出来的青年，至少对方给他的感觉挺不错。

顾元昭向来看重自己的直觉，作为修仙之人，直觉有时候至关重要。

至于之后，先摆脱这些奇怪的人再说......

于是他眼珠子咕噜转了转，想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抱住了青年的脖颈，不太熟练的贴靠上去，语气僵硬的认爹。

“......爸爸，你终于来了。”

奶声奶气的，大约是生疏的缘故，一句爸爸听起来怯怯的，特别引人怜爱。

没说完，顾元昭自己脸红了一大片。

这几个人不知为何突然热衷于给他认亲，缠着他不放，现在他算是“找到”了亲人，应该能甩掉了吧......

顾元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沈与禾背后握紧了拳头，眼底隐忍。

......不过权宜之计，他会记住这一天的！

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沈与禾被他这一句“爸爸”喊的虎躯一震，手里拎着的东西都差点甩出去，一双颇显清冷的杏眼禁不住瞪圆了些，明润灵动，和怀里的小孩看起来更像了。

谁是你爸啊不要乱认啊！

沈与禾心里无助呐喊。

一急，沈与禾白皙莹润的额角都冒了汗，大约是从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事，再加上社恐不善与人交流，一时间他居然大脑空白说不出话来，只得神色无措，焦急的摆摆手，上前一步，试图把小孩先还回去。

然而失败了。

小孩抱他抱的死紧。

某一刻沈与禾恍惚中还以为自己是被锁喉了。

“好了，既然找到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还以为孩子是走丢的呢。”拿着道具剑颇为英姿飒爽的那位女孩子没察觉到沈与禾这位“伪父”的惶恐

失措，以为青年脸上的是后怕与庆幸，忍不住欣慰一笑。旁边两位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下次买菜可不要把孩子一个人留下了，就算孩子贪玩也不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说完做好事不留名，转身就要洒脱走掉。

“不是......”沈与禾再次张嘴。

我不是他爸啊！

沈与禾都快要急死了，可这句话才刚出口，就被从自己随便认了个爹的隐忍中走出来的顾元昭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后面的话都湮灭在了那只小胖手里，只飘出来两声更加无助惊惶的“唔唔”声。

顾元昭邪魅一笑。

他连爹都认了，必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

于是他一边捂嘴，一边高声道：“爸爸我等你好久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沈与禾神色更加惊恐了。

走出几步的女孩子们闻声回头看了看，看见那个找到爸爸的崽崽正亲密搂着青年的脖颈，半个小身体都快挡住青年脸庞的父子“温情”举动，相视一笑，再无顾忌的走远了。

只剩下沈与禾在离谱的心情里喜获好大儿。

被捂住嘴的那一瞬间，沈与禾心底都忍不住一凉，脑中飞快划过了曾经看过的种种社会新闻，什么碰瓷啊，什么仙人跳啊，什么看似乖巧柔弱的娃其实是有侏儒症的成年人，专门把人骗去缅北噶腰子啊......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秒钟，捂住他嘴的小手放开了，沈与禾再次和怀中的崽对上视线，一大一小，面面相觑，而此前的那几个女孩子早就没了身影，周围也没有其他“同伙”出现，安静的不可思议。

甚至怀里的崽也没有如他所想那般露出属于成年人的邪恶表情，一双眼清澈冷静，微微抿嘴的时候脸颊还带着婴儿肥。

沈与禾再度懵逼，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顾元昭先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还被抱在怀里，小脸一红，恼羞成怒，开始扭着身子挣扎：“哼，还不快把吾放下来！”

沈与禾下意识的照做了。

脚一落地，顾元昭又恢复了冰冷傲气的神情，好像刚刚那个为了脱困而撒娇的幼童不是他一样，就是眼底还带着点羞怒，气哼哼一拂袖。

当然，现在他身上穿的就是现代风格的短裤短袖，拂袖的动作做出来也不过就是甩了甩胳膊而已，看起来还挺可爱。

顾元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衣服变成了这样，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了。

他皱眉看了看四周，抬腿就要走。

“......等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前情况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恐怖的沈与禾忍不住开口叫住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崽。

虽然危机解除，但说实话他的脑子还是乱糟糟一团浆糊似的。尤其是刚刚还亲亲热热喊他爸爸的崽，下一秒在那几个女孩子走后就变得冷静非常，似乎很有自己的主意，一点也不像同岁小孩子的懵懵懂懂。

沈与禾懵逼之余，疑心这崽是遇到了危险临机应变在向他求救，自觉找到了点解释，心情慢慢放松下来，面对幼崽嗓音也下意识变得柔软温和：“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顾元昭被叫住，回头看向沈与禾。

其实按照他的性子对无关人员压根不会废话半句，解释更是没有的事，什么人能得到他一代龙帝的解释？......不过看在这人虽然蠢蠢的，但刚才勉强和他配合不错，给他的感觉也凑合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不能屈尊降贵的说一下。

于是顾元昭矜傲的一抬下巴：“她们非要给吾找父亲，吾不愿，纠纠缠缠成何体统，借你摆脱一下。”

“你给吾的感觉比较好罢了。”

沈与禾闻言一愣，随即神色

有些复杂。

他确实是比较讨猫猫狗狗的喜欢，但没想到居然还能讨人类幼崽的喜欢......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沈与禾结合他这话，又把刚才的事前后捋了一遍，跳出第一视角后发现事实果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惊悚，大概就是刚刚那群要参加漫展的女孩子意外发现了这个崽孤身一人，担心其安全问题，所以才热心帮找爸爸，偏偏刚好找到了自己。

至于为什么直接塞他怀里，沈与禾瞅了瞅眼前崽那张和自己足足七分像，连眼睛形状颜色都大差不差，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认错似乎也情有可原，换个人来说不定也会搞错......

沈与禾心情更加复杂。

那边顾元昭简单解释完，小短腿就要再次离开，却再次被身后的青年叫住。

“等一下！”

顾元昭脸上有一抹不耐烦。

回身后小脸气鼓鼓的，冷漠使得他脸颊愈发鼓鼓，像小河豚：“做甚？”

“你父母呢？”沈与禾不计较他的态度，温柔问。

顾元昭一扯唇：“不知道。”

“那你父母的名字呢？”

“......不知道。”

“......你家在哪？”

“............不知道。”

“......”

沈与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平心而论，他虽然平时不善与人交流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性格，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不过四五岁家长不在身边的幼童到处乱跑，更何况刚刚还发生过认错爸爸这种事。既然相遇，就是缘分，更别说这崽和他长的那么像，令沈与禾心底禁不住柔软几分，他想把小孩平安送至亲人那，却没想到一连三个问题对方都说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由得变得微妙。

一问三不知，所以这崽刚刚看着聪明，其实是错觉吗......

顾元昭察觉到了青年的目光变换，忍不住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有些恼怒。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看得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他就是不知道又如何？！

这两人在神渊大陆可以说是销声匿迹的存在，他后来专门花费心思去找过，竟也没能找到关于其一星半点的东西，能知道自己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还亏得龙族传承里出现过这两人的身影，但声音容貌什么的不清晰，所以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谁，只知道应该都是男性。

见眼前崽渐渐露出羞愤的表情，沈与禾哭笑不得，心想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知道自己名字就行。

于是沈与禾换了个问题：“那你叫什么？”

本以为这个问题他能直接得到答案，毕竟小孩子不管怎么说自己名字总是知道的，谁知道听了他这话，上一秒还羞愤欲死的崽忽然傲气地瞥了他一眼，嘴角突然向上一扯，扬出了一个沈与禾脑血栓十级都想象不到的无比邪魅的弧度。

“呵，你什么身份，也配直呼吾的名姓！”

顾元昭十分不屑。

沈与禾温软的笑容不由一滞。

两两对视，这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回想起来了这崽每句话的自称，以及自己最初为什么不想走这条路。

同时一起回归的还有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板，尴尬的无与伦比。

救命......

好中二，好羞耻！

哪怕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沈与禾也感觉整个人好像没穿衣服一样，第一反应是想伸手捂住对方的嘴。

他瞅了瞅面前一脸冷傲牛气哄哄的崽，堪堪忍住自己捂嘴的冲动，张了张唇，最后又闭上了嘴，微笑着心想，这样的中二病晚期小孩子，还是交给警察叔叔接受正义的熏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