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来 二选一

两人之间，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弥漫的火药味甚至比方才的拳脚更加呛人。

薛怀青的视线已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向病床那头。

梁熙衡不知何时已半坐起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沈瑶的背：

“姐姐，你看，他们两个打也打了，吵也吵了，闹得这么凶，到头来谁记得先来哄哄你？姐姐可还在掉眼泪呢。”

沈瑶低下头，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心里早已将梁熙衡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要不是他在一旁煽风点火，场面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简直想当场给他几记肘击。

可气归气，沈瑶悬着的心却也悄悄落了几分。

梁熙衡这副挑事的样子，反而正常。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弟弟，而不是……

她暂且说服自己：之前在港城，大概是他刚知道有她这个姐姐，一时发癫。

才刚定下神，梁熙衡的嗓音就贴着她耳后响起，轻得只有两人听得清：

“在心里骂我是不是？记得把我那份礼物补上哦。不然，我可要记恨姐姐一辈子了。”

沈瑶呼吸一滞。

面上她却只咬了咬唇，一副伤心透了、什么也不想说的模样。

打吧，继续打吧。

沈瑶佯装急切，带着颤音喊了两声“别打了”“你们别这样”。

见没人理会，她索性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专心当一株被风暴吓坏了的小白花。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

“我靠！你们在搞什么啊？”

一声夹杂痛呼的男音在病房门口炸开。

齐峥捂着半边颧骨，疼得龇牙咧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歪斜的椅子、凌乱的地面，还有两个男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

他身后，威风凛凛的CeSare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齐峥眨了眨眼，有点发懵：“我是不是走错了……这到底是病房还是格斗擂台？”

话音未落，CeSare低呜一声，矫健的身影跃过门口那两个“障碍物”，扑向病床——

“CeSare。”

梁熙衡轻声一唤，大狗立刻刹住扑势，两只前爪搭上床沿，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拱进少年怀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依

然摇得欢快。

蹭够了主人，它又扭过头，湿漉漉的鼻子凑向沈瑶，嗅了嗅，认出是她，便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沈瑶微微一怔。

——狗的毛发间，沾着极淡的血腥气。

它又伤到人了？她心头掠过一丝疑云。

齐峥这会儿也顾不上脸上那莫名其妙的一拳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熙弟，你怎么样？好点没？哥带凯撒来看你了！”

他拍了拍猎犬结实的背，CeSare很配合地“汪”了一声。

没等梁熙衡回答，齐峥目光一转，终于瞥见了旁边低头不语的沈瑶。

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近了些。确认她睫毛上挂的真是泪珠，顿时像三伏天灌下一杯冰水，畅快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沈瑶，你也有今天！哭什么呢这是？这小模样……真看得本少爷浑身舒畅！报应，真是报应啊！”

沈瑶：“……”

齐峥弯腰，故意盯着她瞧：“哟哟哟，真哭啦？”

沈瑶垂着脸，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清楚，齐峥骨子里是个爱划人脸的变态，还曾害过她，单看他这副眉飞色舞的少爷样，偶尔也算鲜活生动。

可惜了。

这边的插科打诨，似乎暂时缓解了陆修廷和方允辞之间一触即发的对峙。

陆修廷忽然一把揪住方允辞的胳膊，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方允辞皱眉，但没有激烈反抗。

“少废话！出去说！”

陆修廷手上力道极大，将方允辞拉出了病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拐角僻静处。

他将方允辞重重掼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紧了拳头。

“方允辞，现在这里没别人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沈瑶，是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他必须得到。

方允辞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脸上不见狼狈，反而缓缓扯出一抹不屑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拂开陆修廷抵着他肩膀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淡淡道：

“怎么回事？你去问瑶瑶啊。就这么害怕，不敢当面问她吗？嗯？陆先生？”

他以退为进，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陆修廷痞气

地扯了扯嘴角：“老子是让你说！你就这么害怕回答？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胡编乱造，不敢对质？”

方允辞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我和瑶瑶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亲近得多。我们耳鬓厮磨的时候，你在哪呢？”

他顿了顿，捕捉到陆修廷眼中翻涌的压抑风暴，又慢悠悠地补充，“我是她的情人。这件事，看来你还不知道。”

陆修廷瞳孔骤然收紧，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方允辞语气平和，像闲聊家常一般，说着最戳人心的话：

“就算你现在气得想杀人，恨不得立刻掐死我。可等这股火过去之后呢？你会不会发现，你终究还是舍不得真的怪她？……就像我一样。”

男人露出一抹笑意：“我现在觉得，或许我们也不是不能共存？毕竟，瑶瑶她……似乎挺享受这种状态呢？”

“情人？”

陆修廷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眼底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你他X插足别人的感情，还有脸自称情人？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背着我来这一出，我还不能生气？她沈瑶，要是真敢这么耍我——”

“——老子就分手……去你的和平共处，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颤音，“分手”二字，像从心口活活剜出来的血肉。

方允辞静静地看着陆修廷的怒容，听着他口不择言的嘶吼，忽然极其缓慢地拉长了语调，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

“哦——”

那声音里，浸满了恍然大悟般的讽刺，以及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凉薄愉悦。

一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拆房子。

方允辞漫不经心地想：你以为你在捍卫什么？你以为她看你这样暴跳如雷，会觉得你在乎她？

不，她只会觉得你幼稚，可笑。

真正绑住一个女人的，从来不是吼叫和质问，而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这一点，陆修廷还差得远。

方允辞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抵达该听到的人耳中：

“所以，二选一，瑶瑶……”

他目光如锁，牢牢定在不知何时悄悄跟出、此刻正隐在拐角阴影里的那道纤细身影上，抛出了那个问题：

“你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