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偶尔在电视剧或是小说里看到女主遇见前任情节的时候，江彩芙也会设想一番自己和前男友久别重逢后的场景。

她向来是喜欢在幻想中美化自己的，所以脑补的画面里，自己总是衣着光鲜又妆容妍丽的，蹬着双精致的小高跟踩在CBD的某一个办公室里，端着副都市精英的姿态和对方平静say

hello，而不是当下的现实里这般——

穿着社畜通勤最常见的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还有点病恹恹的。

更别说还是出现在这么普通的一个超市里——两端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酱汁和调料，来来往往的顾客鲜少有人驻足，他们就隔着堆满了的购物车沉默相望——

实在是再日常不过的一个场景，平凡到了极致，连进入她幻想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认不是多么争强好胜的性格，也无所谓在前任面前展露出自己过得多好的那一面，但真见面以后，她还是有点后悔今早没能早起半小时给自己撸个妆。

要怪就怪上班时间太早，她实在早起不来吧。

她暗暗叹气，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前男友一眼。

他倒是穿得光鲜亮丽又人模人样的，不说话的时候，形貌昳丽，气质疏离又冷淡，倒是很能迷惑人。

只不过在盛怒之下，他这张漂亮的脸迅速涨得通红，清冷的气质一扫而空，紧掐着可乐罐的指骨也在往下淌着可乐，滴答滴答，很快在超市的地面积起一小片水洼。

精心堆砌的美感被这些糟糕的细节打击得什么都不剩，江彩芙看着只觉得这画面无比滑稽。

她扯起嘴角，语气轻松，“开个玩笑嘛，这么生气做什么？”

随即她看向他的手，轻抬下巴示意道，“不擦擦？”

乔郁免还憋着气，硬邦邦地回了句，“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江彩芙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没再搭腔。

她如他所愿闭上了嘴，乔郁免却没觉得满意，皱着眉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又蹲下.身，把地板上的可乐擦得干干净净。

还算有公德心。

江彩芙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要是只顾着和她拌嘴，连自己弄脏的地板都不管不顾，她会觉得有这么个前任很丢人的。

她拉着小推车往后退了几步，眼尖地注意到他被可乐浸湿过的手指动了动，不自然地分开。

手帕只擦走了可乐，但没擦走可乐留下的黏腻触感。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了半包没用完的湿巾，扔给了他。

他接住后也没吱声，只用那双点漆般的黑眸直勾勾地瞪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盯得她心里毛毛的。

这是什么反应？

江彩芙皱起眉头，故意呛他，“才两年不见你就哑巴了啊？连声谢谢都不会说了？”

乔郁免听了竟也不恼，反而翘起了嘴角，一双凤眼微微眯起。

他似是从鼻腔里发出了极轻的‘哼’的一声，而后惜字如金地吐出两字。

“谢谢。”

咬字很轻，态度并不庄重，反而显得有点轻佻。

然后低头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根手指。

江彩芙愣在原地，被他这反常的反应搞得有点懵，原本堵在心间要借着和他拌嘴的功夫吐出来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

居然没嘴毒地怼回来？

和他交往了三年，江彩芙最是了解他以前是多么心高气傲从不肯在嘴上功夫落人下风的性子，因此在说出刚才那句话以后，早做好了被他刺回来的准备，就像之前那样......

倒是他这副笑吟吟的很好脾性的样子，实在少见，让江彩芙看了不禁有些蒙圈。

怪了。

这是被社会规训得礼貌了还是被后来的女友调教得乖巧了？

......算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她忽然觉得挺没劲的，再没了和前男友叙旧的兴致，撇撇嘴就推着车子绕过他走向自助收银机。

车轱辘滑过地面的咕噜声和她轻巧的脚步声参差错落，片刻后却突兀的混入了另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是他跟过来了。

她强忍着想回头看他的冲动，径直走到没什么人排队的收银机后面。

身后的男人不偏不倚的，又正正好站在了她后头。

江彩芙：？

她终于回过头，“你不买东西了？”

对方慢悠悠别过眼，语气散漫，“没心情买了。”

江彩芙：......

什么意思？

不会是遇见了我就没心情买了吧？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见前头的人买完了单，就匆匆补了那人的位，一时就没了要和他斗嘴的心思。

购买的零食很多，她一样样拿出来扫码。

落后她一步的乔郁免在身后缄默不语，沉静到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神从她明显血气不足的面庞缓慢下移，而后定定地落在了她拿零食的手上。

江彩芙的手很漂亮，是乔郁免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感叹的那种漂亮，十指尖如笋，手背的皮肤细腻又有光泽，连着一截纤细的手腕，让人很难移开眼。

但今天她手上很素，什么饰品都没有，连美甲都没做，裸甲的甲面透着淡淡的粉色，月牙也很完美，一看就很久没被折腾过了......

可他分明记得大学时期的她是个美甲爱好者，每个月都会换新款式的美甲，各种珍珠钻石花里胡哨的亮片都往指甲上堆，直到把指甲作弄得脆得不行了才会歇一歇，养养指甲。

他垂敛的睫羽轻颤两下，目光转移到她细瘦的手腕，逐渐出神。

好细......该不会他稍微用点力就会掐断吧？

这样想着，他的眼角缓缓勾起一线恶劣的弧度，不无讥讽地笑道，“和我分手以后饭都没钱吃了吗？瘦得像根竹竿一样，还买那么多东西，你有力气提起来么？”

江彩芙千算万算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方面被他小看，“你看不起谁呢？！”

她快速把扫完码的零食扫进了购物袋，用一只手将袋子提起来，稳稳当当的。

懒得分给他什么眼神，她点了一下收银机上的支付宝付款，把自己的二维码付款码点开。

正要付款，身侧的人就先她一步将二维码立在机器前，付款成功。

江彩芙捏着手机，愣了一下。

随后扭头望向身旁的人，困惑极了，“你搞什么？”

乔郁免回以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慢半拍地收回了手机，“......习惯了。”

毕竟两人交往的期间，大大小小的支出一直都是由他来付的，所以在面对各种针对于江彩芙需要付款的情况下，为她买单早成了他条件反射般的本能。

这不，一看到她拿着手机要去

付钱，他就顾不上他们几秒前还在拌嘴了，忙不迭的抢先把自己的付款码怼到了机器前，生怕慢了。

江彩芙有点无语，抢着买单这种习惯就没必要延续下来了吧？

看到后面又来了人要用收银机，她拎着购物袋往超市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朝后面说，“那我把钱还你？”

乔郁免拧起眉，用她之前说过的话回敬道，“这点钱也要还，你看不起谁呢？”

但不消片刻，他眼波轻转，竟是急遽地换了口风，“要还钱也行，你把我的微信支付宝什么的都放出黑名单吧，不然你也没法还我钱，对吧？”

江彩芙才不要顺着他的脑回路往下接，“你直接给我个收款码扫一下不就得了。”

乔郁免：“......”

出了超市，室外乌云卷积，轻拂脸颊的风湿漉漉的，好像随时就会下雨。

江彩芙每天上班都会带伞，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也丝毫不慌，依然是慢慢悠悠地走。

“所以快点把收款码给我啊，我还钱。”她催促道。

乔郁免幽幽看她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了，“算了，我还不至于小气到那种程度。”

他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江彩芙自然不会上赶着硬要把钱塞回去，她翘起嘴角，总算给了对方一个好脸色，“那谢谢你请我吃零食。”

乔郁免闻言低下头，没回话，但江彩芙还是耳尖地听到他“哼”了一下。

很短促的一声，语调很轻。

她习惯性的在心里吐槽他是哼哼怪，余光又瞥见这人偏过脑袋，直直盯着她手里的零食袋。

“买这么多零食，你一个人吃得完吗？”他意味不明地开口，尾调上扬，“该不会就是吃了太多零食，所以都吃不下正餐了吧？瘦得快皮包骨了都......”

见面还不到半小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她瘦了。

江彩芙没想到他这么关注自己的体型问题，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了。

“我大一就这体型了好不好？......你还好意思说呢，和你在一起三年，我胖了整整二十斤，要瘦回来很不容易的好不好！”

乔郁免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控诉，一下睁大了眼睛，“那能怪我吗？你自己不是吃得很开心？每次带你去味道一般的店你都要对我甩脸子，那我不就只能多搜罗点好吃的店带你去吗？”

“你又不爱动弹，长胖不是理所当然？！”

江彩芙本来还有点气，但被他这么一说，又觉得自己当时胖的不冤。

因为他带她去吃的那些餐厅确实是好吃得没话说啊！

正是被那些餐厅拉高了阈值，所以她现在吃公司附近的外卖都没滋没味的！

“别的暂且不提。”江彩芙摸了摸鼻子，有些底气不足，“那些店的地址你能不能整理一下发给我？等哪天我去S市玩，再去打卡。”

乔郁免：“......”

他牵起嘴角，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听着并不温柔，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要不要我把餐厅的推荐菜单和食用简评配合照片一起做成ppt发给你啊，大小姐？”

江彩芙顿时大惊失色，“你居然能这么好心？！”

她话音刚落，就见青年骤然沉下脸，变得比十一月的天还快。

“不能。”

他冷笑一声，轻嗤道，“自己去做攻略吧！”

“做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