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惊变

年节过后，沈宜亭便忙碌了起来。

江寺也要再度启程，边关战事暂停，危机却远远没有过去。

他领兵再度出发，甚至连最元宵都不曾过去，只因北疆事故再起。

接到圣旨后，唯有给沈宜亭留下自北疆带回的花种。

人一走，侯府转而清净了下来。

沈相静的胎养的也很好了，肚子足月大，甚至有时候还会有胎动。

沈宜亭在京中偶尔能收到江寺飞鸽传书的信，只是因为将领身份，并不好光明正大传信，都是先通过侯爷之手，而后送入沈宜亭手中。

边关的战事的确有些僵持，北疆不知发了什么疯，偏要在这时候生事，进入大雍城池中烧杀抢掳，不少无辜百姓受害。

江寺大怒，立刻整兵欲要攻入草原，却收到了前朝金令，陛下唯有一个消息，便是让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

江寺不知道。

沈宜亭也不知。

只是她在侯府中，虽然没有踏入朝堂，依然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势。

在为沈相静抓养胎药的空隙中，沈宜亭顺着药庐之后的暗道，在地下与赵将军见了一面。

那人面容有几分憔悴，一见面就说出了让沈宜亭有些讶异的话语。

“陛下进来，喜怒越发无常了，甚至还怀疑过慎王有谋反的心思，私底下还敲打过我等，询问立储之事，也不知心思为何。”

沈宜亭眸中颤动：“怀疑慎王谋反？”

按理来说，老皇帝此刻的昏庸俱是因为慎王和崔陟的计谋，这下如何会引火到他自己身上？

沈宜亭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

赵将军却说：“似乎是金吾卫搜查到了什么，只是监察司那边嘴巴严，打听不出来什么，小姐还请万分小心，我担心慎王牵连事小，立储事大，若是牵扯到那位，那恐怕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沈宜亭内心惊跳。

“我明白了，阿姐如今身体很好，应当能无虞生养，慎王一事还请将军多费心打听，若是有什么意外，便只管通知我，姐夫当年还有些暗线未曾动用，我回去便打听一道。”

然而就在她和赵将军会面之后，不过寥寥几日，朝中忽然掀起了大范围的构陷和弹劾。

先是慎王。

由御史台引领，声称慎王有谋逆之心，竟然暗藏与北疆王室的信件，陛下勃然大怒，当朝呕血。

慎王自知有罪，竟然自请进入诏狱反省。

一朝以退为进，让朝中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

而后再度弹劾的就几位手握虎符的大将军，赵将军便是首当其冲。

最后竟然在金銮殿上跪了三天三夜，恳请圣上收回虎符，才换得得见龙颜。

赵将军的信中声称，陛下并未收回他的虎符，只说信他。

“云铎，你同朕，还有江阳党，我三人昔日也是马匹打天下，父皇宠爱良妃之子，母后偏爱慎王，唯有你与阳党，扶持我上位。”

“而今，朕自然信你不会谋反，只是，天下幽幽之口难堵啊。”

“这虎符，你且拿着，今日朕只以往日情谊问你一句，我这几个儿子中，谁能堪大任？”

沈宜亭看到这一问，便觉得浑身汗毛都耸立起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叙旧情，分明就是亡魂令！

赵云铎将军只说他不敢妄议天家之事。

沈宜亭却觉得有些不对，皇帝早就是病体，这些年追求长生求仙，年轻时候或许励精图治，眼下确实昏庸无比。

甚至怒杀太子，听信谗言，如今怎么这般清醒，以皇储来给臣子下套。

莫不是真的想要这兵权？

可赵将军已然承递虎符却不收。

这下，倒是让沈宜亭看不清了。

但没过几日，沈宜亭一直悬着的心忽然落地。

那日真是阴天。

沈相静说进来胃口不好，想吃青梅，加上闷在府中许久，要出门逛逛，便带着侍女出了府，一路沿着朱雀街闲逛。

出门时天色沉闷无比，沈宜亭原本真正培植花土，却忽然听见了一阵规律的脚步。

下一秒，永威侯府大门被金吾卫踹开。

为首一人执掌金令，怒喝一声：“圣上有令，永威侯串通北疆，意图谋反，全府捉拿，不得有误！”

那声音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将沈宜亭劈的三魂失守。

永威侯府兵拦住金吾卫，从金銮殿离开的永威侯自暗道出来，向沈宜亭递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慎王欲要谋反，我和赵云铎便是他要铲除的两个毒瘤，此次是我，小姐那边必定要保住，宜亭！永威侯府无望了！”

沈宜亭猛然摇头：“怎会如此！”

“慎王以退为进，陛下此番偏听偏信，或者说，他早已疑心我等，所谓皇储一事，不过是因为我等当初扶持太子，故意试探，陛下已然处罚先太子，必定不会容忍和先太子有关的任何事物。”

“夫人在何处？”

永威侯面容沧桑，眼神却透出几分濒临绝境的狠辣。

沈宜亭忽然想起阿姐还在府外，永威侯听后却大笑起来：“好，天不亡我等！”

“我立刻差遣暗卫保护夫人，宜亭，你听我说——”

他一双锐利虎目死死盯着沈宜亭，眼中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意：“陛下此番已然全听慎王一家之言，必须让夫人安全产子，无论男女，先太子的血脉，必须扶持归位，陛下膝下其他皇子俱不是贤明之主，斗不过慎王！宜亭，你要为你姐姐的孩子，谋一个生路。”

“即便是以我的命。”

那一瞬间，天空黑云聚集，似有一道雷霆划破雷云。

沈宜亭摇了摇头，明白了永威侯的意思，可她宁愿自己不懂。

“不可以，侯爷，阿寺，阿寺还在边关，我不能背弃侯府！”

永威侯却定定看了她一眼：“边关告急，陛下不会动阿寺的，宜亭，我知道你和阿寺有情，你二人情投意合，亦是郎才女貌，可如今乃是唯一机会，你以我做投名状，向慎王投诚，只有经过慎王之手，才有机会获得陛下信任。”

永威侯试图说的更直白，然而他们却没有更多时间了。

府兵拦住金吾卫，永威侯和沈宜亭分别从两条暗道脱身。

沈宜亭一出府，立刻见到了跟在姐姐身边的侍女紫苏。

她神色大变：“紫苏！”

“你怎么在这里！”

紫苏见到她眼泪就止不住了：“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