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归

墨凌霄没有在战场废墟多做停留，巨大的龙翼轻轻一振，身形便撕裂尚未完全平复的气流，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海神岛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径直来到海神山顶，那里，波塞西的身影仿佛早已与海风融为一体，静静伫立，湛蓝的裙裾随风微扬。

不待墨凌霄开口，波塞西那双仿佛能看透时光长河的深邃眼眸已转向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玉石相击：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墨凌霄内心的思量，“关于六十万年层次魂兽的所在……”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一向如同古井深潭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微光：

“……在这浩瀚汪洋的最深处，那片永恒黑暗的海沟之底……存在着一头。”

“…一头试图挑战生命终极壁垒、几乎触及百万年无上桎梏的……深海魔鲸王。”

百万年魂兽！！！

这四个字如同沉重无比的神山，轰然砸在墨凌霄的心头！

饶是以他那被怒浪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志，此刻也不由得泛起巨大的波澜。

百万年！

那是远超想象的生命层次！

它所代表的伟力，足以颠覆大陆格局！

墨凌霄瞬间冷静下来——他拥有超越同阶无数倍的战力，但此刻的他，绝非百万年魂兽的对手！

差距如云泥！

然而，这份清醒并未带来畏惧，反而在他深邃的龙瞳底部点燃了两点跳跃不息、犹如熔炉核心般灼热的火焰！

现在不行……不代表未来不行！

百万年吗？

一个清晰的烙印如同星火落心原——

“那好……我的第九枚魂环……便是你了！”

刚刚才为第八魂环的目标是六十万年魂兽而战意昂扬，此刻便已定下了第九魂环那遥不可及的百万年目标！

这份常人视之为狂妄无稽的心思，在墨凌霄身上却展现得如此自然而然。

非是盲目自信，而是他那历经千锤百炼的内心深处，对自身潜力极限的绝对掌控感！

他确信自己能扫平通向那六十万年目标的所有荆棘，便以此为阶梯……将目光投向了那矗立在魂兽之巅的终极存在！

波塞西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燃烧跳跃的火焰，似乎早已预料，语气恢复了古井般的平静：

“你有三年光阴。武魂殿屹立大陆万载，其对魂兽记载的古籍秘录，或远胜我海神殿寥寥。回归翻阅，当比你在此茫茫瀚海无头寻觅更有裨益。”

墨凌霄压下心中涌动的战意，微微颔首：

“晚辈明白了，多谢大祭司提点。”

他略作沉吟，“明日我便启程。”

“去吧，”

波塞西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向海神岛的某处，“与小白……告个别。”

“好。”

墨凌霄干脆利落，“我这便去。若大祭司无事，晚辈告退。”

波塞西不再言语回应。她那绝美而神圣的身影，在墨凌霄的视线中，如同融入阳光的水墨，又似退潮时的月影，无声无息地淡化、分解、最终化作点点消散的湛蓝荧光，融入了海神山顶永恒流转的风中。

只留下原地淡淡的、浩瀚如同深海气息的余韵。

墨凌霄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找到了小白。

她庞大的银白色身躯半浮在海水中，之前被余波震伤的裂痕在强大的自愈力下已然收拢，只是鳞甲缝隙间还残留着些许焦痕，精神显得有些疲惫萎靡。

墨凌霄走上前，单膝点地，落在湿润的沙石边缘，目光与她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痛楚余韵的银眸平视。

“小白，”

他的声音在低沉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回武魂殿了。”

“啊？！”

小白明显愣了一下，巨大的头颅从海水中抬起一些，溅起细碎的水花，银白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孩童般的无措。

“你……你要走了？这么快？”

海神岛的生活对她而言漫长而单调，而眼前这个带给她新奇、震撼、甚至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人类朋友，突然说要离开，让她心底有些莫名的慌乱。

“嗯，”

墨凌霄点头，深海龙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也不失温度，“为第五考做准备。”

听到“第五考”，小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份天生的乐观仿佛压过了离别的不适。

“第五考？”

她巨大的尾巴下意识地拍了拍水面，声音带着点催促和小骄傲：“你一定能过的！肯定会过的！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你那——”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检索最贴切的词，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大脑袋，“——那不是人的实力！”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用鳍状肢比划了一下横扫的动作，像是在重现他碾轧邪魔虎鲸群的霸气。

看着她那认真又有些滑稽的模样，墨凌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启程。”

“……嗯。”

小白轻轻应了一声，巨大的身躯缓缓下沉了一点，将鼻子半浸入微凉的海水中。

那股刚才因为“第五考”话题而燃起的活跃气息，仿佛瞬间被海风吹散了。

她银白色的眼眸望向远方起伏的海面，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烁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如同薄雾般朦胧的失落。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这漫长的、冰冷的海神岛时光里，难得有了一个能真正让她看得上眼、能理解她那强者之心的“朋友”吧？

哪怕这个“朋友”更像是一颗短暂划过她平静海面的、耀眼夺目的流星。

或许仅仅只是……习惯了有他在岛上时，那份无形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压力感和期待感？

又或者，只是纯粹为离别本身而不舍？

这份小小的、如同海底细沙般难以言明的怅然，悄然缠绕在心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缘由，只觉得……不那么畅快了。

墨凌霄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随后身影悄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礁石上微凉的海风，以及远方浪涛永恒的低语。

银白色的巨大鲨影在海水中又沉默地漂浮了片刻，才缓缓摆动着尾鳍，悄无声息地滑入深邃的海水深处，唯余海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竖日清晨——

暗金色的龙影撕裂流云，以超越雷鸣的速度破开长空！

一连数日的疾飞，墨凌霄只想尽快回归武魂殿，浩瀚汪洋上的舟楫对他而言不过是蜗牛爬行。

终于，远处地平线上，瀚海城蜿蜒的城墙轮廓隐约可见。

这一日，瀚海城风和日丽。

海港忙碌的码头工人、街巷间叫卖的商贩、巡逻的城防士兵、甚至是闲聊的普通百姓——无数双眼睛，几乎同时被北方天际那骤然出现的异象牢牢攫住！

只见北方天际线的尽头，厚重的云层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道庞大到遮蔽天空视线的暗金色阴影，如同从太古深渊中挣脱的魔神，带着令空气都在颤抖的凶煞龙威，以超越感知极限的速度朝着瀚海城方向疾掠而来！

速度之快，前一秒还在天边黑点，下一秒已如乌云般覆压城头！

瞬间，整个瀚海城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蚁巢，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那扑面而来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威压死死扼住！

随即，如同沸腾的开水猛地炸开！

“魂兽！是魂兽袭城了！！”

一声尖利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嘶喊，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龙！我的天！是真龙！！！”

一个见识稍广的老魂师，目眦欲裂，声音哆嗦到不成调子，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该死！十万年魂

兽？！不！可能比那更强！！怎么可能会有真龙出现在这里？！”

一个巡逻的城防军官魂圣级别的强者，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魂兽来了！是来毁灭城市的！完了！一切都完了！海神大人救命啊！！”

绝望的哭喊声，恐慌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人群开始混乱推搡，妇女紧紧抱着哭泣的孩子，男人惊恐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龙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

“城防！城防魂师呢？！快！快去抵挡啊！开启护城大阵！！”

有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面对那天空倾轧而来的洪荒巨影，人力显得如此卑微可笑。

轰隆！

狂暴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巨锤，随着黑龙庞大的身躯猛然降临瀚海城正上方！

它只是悬停了一瞬，巨大的龙翼扇动卷起下方港口船只剧烈摇晃，漫天砂石飞扬！

下一瞬，令所有人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一幕发生了——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远古黑龙庞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如同光影泡沫般向内急速坍塌收缩！

暗金光泽的恐怖龙鳞层层剥落消散，锋利的骨刺悄然隐没。

恐怖的龙威如同退潮般瞬间回收！

在漫天尚未散尽的尘埃和气流旋涡中，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挺拔身影，如同神祇般，自半空中那能量消散的核心，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瀚海城宽阔的主街地面上。

风尘未息，尘埃弥漫。

整条街道，方才还处于极度恐慌的人群，瞬间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

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上，表情凝固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随即，比刚才更为响亮的声浪轰然爆发！

“人……人？！”

“我的祖宗在上！那……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老天！那恐怖的龙……是他的武魂？！！”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天……天啊！何等强大的魂师？！竟能将武魂凝练到如此宛若实质、凶威滔天的地步？”

“刚才……刚才我真的以为瀚海城要完了！那威压……简直让人窒息！这气势……他莫不是……封号斗罗级别的绝世强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的手还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敬畏。

“不可能！看他模样如此年轻！骨龄绝对不大！怎会是封号斗罗？”另一个穿着制服的魂师失声反驳，但声音里同样充满了无法理解。

“无论是否封号……这都是我生平仅见的最恐怖的魂师！气势之强，远超城主大人！”有人喃喃低语。

“他……他刚刚落地时……那睥睨的眼神……我都不敢直视……”一个年轻的魂师心有余悸地小声说道。

周围的议论如同煮沸的开水，充满了震惊、敬畏、疑惑和难以置信。

许多人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落地的身影几步，留出一片真空地带。

没有人敢靠近，只有无数道目光，带着复杂到极致的情愫，聚焦在他身上。

墨凌霄甚至没有穿上武魂殿长老象征身份的华服，只是普通的黑色劲装。

众人自然无从得知他的来历。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任何喧嚣，平静的目光如同无波的深潭，扫过眼前这些惊魂未定的人群，又投向城中某个方向。

旋即，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只留下街心一片狼藉的风沙、满地惊掉的下巴、以及持续发酵沸腾的舆论风暴……还有那道深深烙印在瀚海城无数人心中的、如同远古凶龙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