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残碎旧梦

拿到了涅槃元胎果之后，盖亚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回神界，让月儿服下。随后，杜仲和玄参同时为月儿输入力量，月儿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终于杜仲和玄参在盖亚他们的紧张注视下停止了疗伤。“怎么样？”缪斯紧张地问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杜仲看了看缪斯，随即又对玄参说道，“月儿毕竟不是神级精灵，不能在神界久待，她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给她带回去吧。”

玄参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仿佛在控诉杜仲这呆板的规则，但是杜仲完全忽视了玄参的眼神，对青黛说道：“这一次你也受了伤，最近的事情你就移交给战神联盟他们解决吧，你好好闭关，到时候我会为你寻来一些合适的药材。”

一切都交代完之后，玄参一行人来到了魔界，并安排盖亚他们去赫尔卡星把雷伊带过来。雷伊知道月儿发生的一切之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魔界。

当雷伊来到月儿身边，看着月儿虚弱的样子，心疼地跪在床边，紧紧握住月儿的手，声音沙哑：“月儿，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雷伊，你不要太着急了，涅槃元胎果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退，月儿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布莱克走上前，把手搭在雷伊肩膀上，想要给予安慰，“而且，前面在路上的时候我们也告诉你了，月儿苏醒之后，会记得哪些不记得哪些完全是随机的，所以……你也要做好她可能不记得你的心理准备。”

雷伊点了点头：“无事，只要她活着怎么样都好，一切都来得及，只要她在我身边。”雷伊握着月儿的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些颤抖，这一次差点彻底失去她……玄参在一旁看着，虽然神色淡漠，但杜仲作为他这么多年的至交，却看出来玄参心里的那份纠结和难受。

“这段时间你们都先住在魔界吧，我会让天冬他们给你们安排好住宿房间。”玄参对杜仲他们说道，看起来很正常的安排，却让杜仲明白，玄参想让他们离开，想自己和雷伊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进行一些交流，因为玄参在雷伊步入这个房间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就看到了雷伊对自己投来的复杂的目光，以及欲言又止的样子。

“盖亚，我们先离开吧，刚好你们随我一起为青黛疗伤。”天冬来了之后，杜仲便领着众人出去了。

寝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淡淡的寒气围绕在他们周围，月儿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涅槃元胎果和轮回归墟果的力量在她躯体里缓缓流转，一起修补着破损的元神，月儿此时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魔界的风沙从窗缝溜进来，带着一丝冷意，雷伊眉头紧锁，心里沉甸甸的。在赫尔卡星的时候，盖亚告诉他：“玄参为了求杜仲复活月儿，保全月儿的元神，在神界大殿上，当着众神的面，屈膝下跪了。”虽然缪斯等人即使阻止盖亚继续说下去，但是还是在雷伊的示意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来。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雷伊心上。

几十亿年来睥睨天下的魔界至尊玄参，傲骨如铁，即使面对杜仲，为了保护异能精灵，也是分庭抗礼了数亿年，何曾向任何人地下过膝盖？雷伊缓缓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玄参，玄参一身墨色衣袍还残留着刚才与白凤大战的星辰痕迹，无论是方才为了取得神果和白凤的激战，还是为了救治月儿，他耗损了很大的力量，眼底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惫，只是他向来习惯用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遮盖过去。察觉到雷伊投来的目光，玄参转过头。

“怎么，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月儿的生命体征以及稳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性命之忧。”玄参语气随意淡然，仿佛在神界的苦苦哀求、大战的拼尽全力，从来没有发生过。

雷伊放下月儿的手，替月儿塞好被子，向前踏出两步，神色看起来复杂极

了，他眼眸沉了沉，声音压得极低，怕惊醒在床上昏迷的月儿：“神界大殿……多谢了。”

玄参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拢。片刻之后，他嗤笑一声，想要把这件事情轻飘飘揭过去：“看来是盖亚告诉你的，这个人真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都往外说。这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这话听起来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权宜之计？”雷伊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点，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玄参，你不要瞒我了。你是魔界之主，数十亿年的历炼，就算当年被全宇宙的精灵误会排挤，你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下跪。这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整个寝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月儿绵长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浮动。雷伊的心情肯定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心里感激玄参为月儿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玄参放下所有的骄傲、苦苦相求，月儿此时已经元神散尽、不复存在；可这份感激之下，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那一跪，不仅仅只是换取一次月儿活命的机会，那里面沉甸甸的心意，雷伊看的明明白白。

“为了月儿，你甘愿抛下你魔界至尊的尊严，当众向杜仲下跪，”雷伊直视玄参的双眼，“这份情，我雷伊记下了。”

玄参抬眼迎上了雷伊的目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像摘掉了面具，露出了内里冷硬的底色。

“你不必记下，也不必对我心怀亏欠，”玄参的声音冷静而淡漠，“我所在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换取谁对我的感激，更不是要用这一切，去换取月儿什么。当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只是想让她活下来，仅此而已。”他望向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月儿，眼底浮上了一抹难得一见的温柔。

“这件事，不要告诉月儿。”玄参扭头重新看向雷伊时，神色又恢复了淡漠，语气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等她苏醒之后，就当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和月儿就前往凡界，继续为封神而努力。”

雷伊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你为她拼来的生机，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又能怎么样？”玄参冷笑一声，“让她心里背上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时时刻刻记着有一个人为了她舍弃尊严、违背宇宙规则？日后相处，时时心怀愧疚？雷伊，那不是恩情，那是枷锁。”

“我玄参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背负枷锁回报我，她可以活下来，并且平安快乐地活下去，就足够了。”

雷伊怔在原地，他终于懂了：玄参不愿意月儿知情，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付出，而是不愿意用自己的牺牲，绑架月儿日后的选择。哪怕这份代价沉重无比，玄参也只想默默藏在阴影里，默默守护月儿。这一刻，雷伊心里既有敬佩，也生出几分无力，雷伊清楚地意识到，玄参为月儿付出的，早已远远不止并肩作战。

“你不怕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雷伊低声问道。

玄参淡淡瞥了一眼雷伊：“你是雷神雷伊，你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

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整个寝殿。雷伊转头再一次看向昏迷不醒的月儿，她安安静静地睡着，全然不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有两个人，为了她的性命，背负起各自的重量。

“好。”雷伊终于开口，做出承诺，“在她自己知道之前，我不会主动提起。”说完，顿了顿，雷伊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坦荡，对玄参郑重说道：“我会保护好她，你用尊严换来的性命，我不会让她白白受磨难。”

玄参听闻，轻笑一声：“希望你言而有信，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月儿因为你受了一丁点委屈，我都会不择手段把她留在我的身边。”雷伊微微点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玄参重新看向窗外，望向魔界沉沉的夜色。

寝殿里又归于寂静，只剩下月

儿均匀微弱的呼吸声，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

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月儿终于把所有的药力吸收了，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此时她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殆尽，强大的冰雪之力包裹着她，实力已经悄然达到了八十级的门槛。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中，少了许多沉甸甸的过往，多了几分淡淡的茫然。

雷伊看到月儿苏醒过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月儿床边，下意识握住月儿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月儿……你醒了。”

月儿看着雷伊，一脸茫然，轻轻把手从雷伊手心抽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一身金色战甲的精灵，眉眼依旧熟悉，可心底那一份刻骨铭心的约定，却被一层薄雾隔开。月儿认得雷伊的样貌，但是脑海里只剩下零碎的模糊片段——雷霆守护局、并肩战斗，但是关于婚书、关于誓言、关于梦境里那些撕心裂肺的人间苦楚却已经完全在她记忆里消失了。

雷伊看着月儿把自己的手抽走的那一瞬间，眼里有着控制不住的难受，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痛。

“你是……雷伊？”月儿轻声开口，语气客气又疏离。雷伊勉强勾起了自己的嘴角，冲月儿笑了笑：“是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记得什么事吗？”

月儿闭上眼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记得……你们不是封神登天了吗？然后……神魔大战……”但是这些都并不真切，都不是十分清楚。月儿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行，我想不起来……我……”雷伊连忙抱住了月儿，心疼地说道：“没事，想不起来就先不勉强自己……”雷伊轻轻拍着月儿的后背，月儿慢慢冷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十分享受在雷伊怀里的感觉，只是……

月儿舒服一点之后，又疏离了起来，与雷伊保持了距离。她环顾一圈，发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战神联盟各个成员，还有青黛、杜仲以及玄参。玄参不远不近地望着月儿，眼底的情绪同样复杂，玄参记着月儿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模样、记着元神消逝在自己眼前的模样，可是此时此刻月儿望向玄参的眼神，同样陌生。

月儿对玄参现在唯一的印象，便是他是魔界至尊，现在已经和神界、凡界握手言和，但是梦境里守护她的人类哥哥、那些生死关头的托付与守护已经完全忘记了。缪斯看周围弥漫着悲伤和尴尬的气息，来到月儿床边，握住月儿冰凉的手：“没事，你活着就好，想不起来我们可以慢慢告诉你。”盖亚等人围在一旁，神色皆是沉重，青黛倚在殿柱边，脸色苍白，她为了摘取轮回归墟果所消耗的力量和生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望着失忆的月儿，满心愧疚。十万年前自己的过世，兜兜转转，还是让月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如今，月儿体内还有部分混沌之力残存，又刚刚重铸元神，体内力量很不稳定，需要在魔界稳住根基。好了之后，便再前往凡界。”杜仲打破殿内压抑的沉默。

雷伊看起来虽然心痛，但是为了月儿，只能默许，月儿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体内的能量的确很乱。”现如今，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却能清楚的感知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彼此冲撞，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己。

雷伊他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开前，雷伊拿出了婚书，字迹依旧完好，他把这个递到月儿面前，问她：“月儿，你还记得这个吗？”

月儿垂眸看向婚书，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按下的手印，熟悉的触感传来，心里猛地一抽，一阵钝痛，可是记忆里却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阵阵莫名的酸涩。

“对不起……我没印象了。”月儿轻轻摇了摇头。雷伊紧紧咬住嘴唇，心里的难受快要压抑不住。盖亚走上前，对雷伊说：“雷伊，我们该去凡界了，还有事情需要处理。”雷伊只能作罢，和盖亚他们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