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异变

赫尔卡星外层的宇宙虚空之中，细碎的星尘缓缓漂浮，遥远恒星洒下的淡金色光芒，穿过厚重的大气层，落在这片饱经无数次战火洗礼的古老星球上。

曾经的赫尔卡星，是文明鼎盛的圣地，高耸入云的机械高塔直刺云霄，精密的机械装置昼夜运转，无数电光在建筑之间流转。可历经一次次大战过后，如今的大地满目疮痍，大片的金属建筑崩裂坍塌，断裂的钢架歪斜矗立在旷野之上，戈壁荒漠绵延向视野的尽头，呼啸的星际狂风卷着锋利的金属砂砾，一遍遍扫过龟裂的地表，发出呜呜的呼啸，像是远古亡魂低沉的呜咽。

三道强悍的身影撕裂星际云层，轰然降临在赫尔卡星的旷野之上。

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在三股九十九级强者的磅礴力量压迫之下，当即裂开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痕。

盖亚一身猩红战铠，铠甲缝隙之间，赤红如火的斗气如同烈焰一般烈烈翻涌，如火红的浪潮在周身盘旋激荡。那双锐利如锋刃的眼眸扫视四方，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身为战神，他早已习惯硝烟与战场，可此刻心底，却莫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不安。

他身旁，缪斯一身鎏金神纹长裙，柔和却极具压迫感的金色神辉缓缓流淌，发丝被旷野狂风肆意吹动。属于神界神女的神力悄然弥散开来，无形的神念如同潮水，正缓缓向外铺展。金色的瞳眸平静无波，可眉宇之间，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忧色。

不远处，瑞尔斯负手而立，深青色的劲装被狂风猎猎吹动，周身罡风盘旋缠绕，每一缕气流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他比起盖亚更为沉稳内敛，目光冷静地打量周遭环境，时刻留意空气中飘散的每一缕能量气息。

三人此时皆是九十九级的顶尖强者，在凡界中，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此前他们收到杜仲传来的紧急讯息，影利用秘术实力大涨，有可能前往赫尔卡星袭击雷伊和墨羽，卡修斯和布莱克在凡界待了很长的时间，现在实力已经大幅削弱，无力抵抗影；盖亚、缪斯、瑞尔斯处理完神界遗留事务之后，便立刻赶来赫尔卡星会合，几人联手，共同抗衡这个骤然崛起的强敌。

可当三人跨越遥远星域，耗费大量神力赶路，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战友等候的身影，而是一片狼藉死寂的战场。

“雷伊！”

盖亚向前踏出一步，雄浑厚重的声音穿透呼啸的狂风，在整片赫尔卡星旷野之上远远回荡开来。声音撞在残破的金属断壁之上，激起阵阵回响，而后又消散在荒芜的戈壁之中。

没有回应。

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只有风沙呼啸作答。

盖亚眉头狠狠皱起，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他迈开大步，快步向前奔走，赤红斗气在脚下炸开，将迎面席卷而来的金属砂砾尽数震碎。入目所见，到处都是刚刚经历过激烈大战的痕迹。

大片的地面被狂暴的雷电轰击，留下一道道蜿蜒狰狞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灼烧成漆黑的碎渣，空气中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尽的雷电焦糊气息。那是雷伊专属的雷霆力量，能够看得出来，在此处，雷伊曾经全力出手，释放过极强的雷电招式。

可雷电的力量痕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彻底湮灭。

地面之上，还有大地之力震荡过后留下的坑洼，岩石隆起又崩碎，是卡修斯的力量；黑暗能量腐蚀过的暗色斑块四处散落，是布莱克暗影之力交战留下的残迹；还要几道水痕，不知是谁的力量，但是盖亚他们猜测，是墨羽的。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痕迹交错纠缠在一起，证明不久之前，雷伊、墨羽、卡修斯、布莱克四人，确实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极为凶险的厮杀。

但是现如今，他们全都不见了。

四处搜寻，看不到半道人影，没有血迹，没有陨落之后残留的本源碎片，甚至连一丝属于他们的生命气息，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几个人，从来没有在此处存在过一般，只余下满地战斗的伤痕，无声诉说刚刚发生过的惨烈交锋。

缪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金色神纹接连亮起，浩瀚无边的神念如同一张巨大无边的网，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扩散出去。神念扫过残破的高塔废墟，钻入幽深的地下洞穴，掠过断裂的机械残骸，一寸一寸，仔细梳理赫尔卡星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处隐秘角落。缪斯的神念感知何其强大，寻常的隐匿、藏身，在她的探查之下根本无处遁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缪斯的神色，却一点点变得沉重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从容镇定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霾。片刻之后，她缓缓收回铺展出去的神念，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找不到。整个赫尔卡星，地表、地下遗迹、废弃的机械堡垒，我全

部探查过一遍。没有雷伊，没有墨羽，卡修斯和布莱克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不是躲藏，更不是战死，更像是被一股强横无比的空间力量，直接从这片天地剥离带走。”

“空间力量？”盖亚心头一沉，俯身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那片泛着紫黑色光晕的岩石之上。

指尖触碰到的刹那，一股阴冷诡谲的能量顺着指尖悄然袭来，即便以盖亚九十九级战神的实力，都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之中蕴含的恐怖压迫感。这股黑色的能量，和他们得到情报之中，影所掌控的力量完全一模一样。

瑞尔斯缓步走了过来，他弯腰，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黑色能量残留。那股能量还在微弱地跳动，哪怕战斗已经结束，依旧带着强横的侵蚀之力，将周围其余的能量余波一点点吞噬消融。

“是她。”瑞尔斯的声音低沉，目光望向远方灰暗的天际，“这里的打斗痕迹可以看得出来，雷伊他们奋力抵抗过。可等级的差距如同天堑，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墨兰动用空间类秘术，直接将所有人强行掳走。这里只留下交战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盖亚环顾四周，猩红的斗气因为心绪激荡，不受控制地微微升腾而起。他继续向着赫尔卡星核心区域疾驰而去，缪斯与瑞尔斯紧随其后。

曾经辉煌的赫尔卡星主塔，大半已经崩塌，巨大的金属塔身倾倒在地，无数零件散落一地。几人分开行动，将主塔内部的每一层、每一间密室全部搜寻一遍。控制室之中仪器毁坏，屏幕碎裂，到处都是能量碰撞的冲击痕迹，操作台上还残留着雷电灼烧的焦痕，可依旧空无一人。

他们又奔赴赫尔卡星各处的隐秘据点，曾经用来避难的地下堡垒，隐蔽的观测台，荒野之中的临时营地。每一处地方，都仔细翻查。到处都是凌乱的打斗痕迹，桌椅崩碎，石壁开裂，能量轰击留下的印记随处可见。可是，依旧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书信，没有讯息，没有留下暗号，没有遗留的信物。四位实力不俗的强者，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赫尔卡星之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狂风卷过倒塌的高塔，发出呜呜的声响，整片星球弥漫着死寂压抑的氛围。

盖亚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一旁巨大的金属断壁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墙体轰然碎裂，碎石飞溅。他眼底满是凝重：“影到底把他们带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连一点追踪的头绪都没有。”

缪斯微微蹙起眉头：“影的空间术法十分特殊，能够抹除沿途气息轨迹。被她带走之后，想要定位营救，难度极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传回神界与魔界，让两界做好防备。影已经动手，下一次，不知道她的目标会是谁。”

瑞尔斯缓缓点头：“事不宜迟，立刻传递消息。”

神界，巍峨宏伟的诸神神殿悬浮在云海之上，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边，无数神柱高耸林立，祥云缭绕，常年金光普照。往日里，神殿之中尚且有诸神论道议事，处处透着神圣祥和。可当赫尔卡星传来的紧急讯息传入神殿的那一刻，祥和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雷伊、墨羽、布莱克、卡修斯全数失踪的消息在空气中炸开，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位神明的耳中。

大殿之内，诸神面面相觑，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位神明脸上的神色接连变化，震惊、错愕，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忧虑。

雷伊的实力本就强横，卡修斯、布莱克也都是一方强者，再加上墨羽，四人联手，竟然在赫尔卡星全军覆没，尽数被掳，连一丝反抗之后逃生的机会都没有。能够做到这一步，足以想象墨兰如今的力量已经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一下子损失四位强者……”有老神低声喃喃，语气沉重，“墨兰的威胁，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最初的预估。”

“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若是被墨兰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神界诸神之间悄然蔓延开来。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整座神殿，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一场巨大的浩劫，恐怕已经距离他们不远了。

“盖亚，你们这一段时间先不要贸然前往凡界，”杜仲叹了口气，“影此时的实力已经达到99级，恐怕离百级不远，这样子一来，神界精灵贸然前往凡界恐怕也难以长时间抵挡影的攻击。”

“那什么也不做吗？”

“不，”杜仲摇了摇头，“神界和凡界的通道我已经打通了，接下来无论什么时候，神界精灵的能量都可以直接通过通道探察凡界情景，你们可以尝试一下用精神力量探察一下雷伊他们的具体位置。确定之后，再做打算。”

“只能如此了……”

同一时间，消息也跨越星河，传入魔界。

魔界永夜魔宫，终年被暗紫色的魔雾笼罩，暗沉的魔火在宫殿两侧长明不灭。魔界众魔齐聚大殿，原本还在商议边境布防，谋划如何提防墨兰作乱。

当赫尔卡星的情报送抵魔宫，大殿之中瞬间陷入一片哗然。

魔将们纷纷变色，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雷伊一行人陷落，意味着此时影的实力真的如猜想一般，实力已经突破了99级，有了百级成神的可能，如果是这样子，神界和魔界派任何一个精灵去，都有可能无力战胜影，就是因为杜仲和玄参当年制定下的规则，魔界和神界精灵前往凡界，实力自动削弱成99级，而且带的时间越久被削弱得越厉害，这当时是为了防止魔界和神界精灵在凡界展开大战，凡界因承受不住太强大的力量而彻底崩坏，现在却成为了制约他们的一道法则。

“连雷伊都败了，被墨兰擒住。”

“若是墨兰利用被控制的他们反过来攻打我们，我们该如何抵挡？”

凝重的气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魔界的魔王端坐主位，脸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满是深深的忌惮。

消息飞快扩散，神界与魔界两大疆域之内，高层全部得知赫尔卡星发生的变故。人心惶惶，一股大祸将至的预感，萦绕在两界所有人的心头。没有人知道墨兰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也不知道失踪的四人，此刻正在承受怎样的遭遇。

此时魔界月儿寝殿内——

柔软的纱幔轻轻垂落，月儿安静的躺在玉床之上，双目紧紧闭合，陷入深度昏迷之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在眼睑，脸色苍白，唇瓣缺少血色，额角不断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就在赫尔卡星那场大战爆发的时候，墨兰全力出手，爆发出来那股毁天灭地的磅礴能量波动，并没有被空间壁垒完全封锁。丝丝缕缕微弱却辨识度极高的黑色能量余波，穿过层层空间阻隔，跨越遥远的星域，悄无声息渗透进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之中。

这股能量并不具备攻击性，却精准触动了月儿灵魂深处尘封禁锢的记忆封印。原本被牢牢封存，被刻意掩埋的过往记忆碎片，在此刻开始剧烈动荡起来。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股脑涌入月儿混沌的识海之中。一幕幕画面忽明忽暗，时而清晰无比，转瞬之间又消散模糊。

有漫天电光撕裂黑夜，有暗黑色魔力席卷大地，有厮杀、呐喊，还有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些记忆被封印太久，并不完整，片段零碎杂乱，反反复复浮现又消失，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脑海之中纷乱的画面不断翻涌，带来撕裂一般的头痛。昏迷之中的月儿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无意识攥紧身下的被褥，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想要睁开双眼，想要从这片混沌的梦境里挣脱出来，可沉重的困意牢牢禁锢住她的躯体，让她根本无法苏醒。

此时外界的一切声响，全部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在无边混沌的黑暗识海里面，其他所有的杂音尽数褪去，唯独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穿透重重迷障，冲破记忆碎片的喧嚣，清清楚楚地，回响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雷伊的声音。

往日里清朗坚定，带着雷霆锐气的嗓音，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虚弱、痛楚，还裹挟着深深的无奈与决绝。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正承受咒印的折磨，身不由己，被牢牢掌控，连自身的意志都快要守不住。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温情的叮嘱，只有一句沉重到极致的嘱托，一遍一遍，在她的心底回荡。

“月儿……听好，牢牢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昏迷中的月儿睫毛剧烈地不停颤动，意识在迷雾之中沉浮，努力捕捉这道声音。

“我已经被墨兰的咒印控制。我的意志快要撑不住，早晚有一天，我会彻底沦为她手中杀戮的傀儡。到那个时候，我会失去自我，会伤害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你。”

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残存全部的理智。

“所以，若是往后，你有机会，找到被控制的我……一定，一定要杀了我。”

这句话落下之后，脑海之中翻涌的记忆碎片骤然如同潮水一般退散。

那道来自雷伊的呼唤，也随之慢慢消散，重新归于沉寂。

月儿喉头轻轻滚动，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自唇边溢出。她依旧陷在沉沉的昏迷当中，双眼紧闭，对于刚刚灵魂之中听到的嘱托，尚且无法完全理解。可那一句决绝的话语，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识海深处，埋藏在潜意识之中，等待着未来某一刻，被重新唤醒。

寝殿之内薄雾流转，玉床上的少女依旧沉睡，神界、魔界人心惶惶，一场席卷两界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