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零零年代的鸡贩子渣男（2）

厨房外。

顾尘手捧着他的铁碗，拿着筷子，蹲在树荫下，看着不远处那一片金灿灿的谷子，低头吃炒粉。

因为太好吃了，他大口大口吃着，险些还被呛到，他都感觉这一碗不够吃。

林娟透过窗户，看了顾尘好几眼，她垂眸又看着怀中抽噎的女儿，小嫣嫣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

她哄着女儿，低头柔声道：“你不要爸爸在厨房吃饭吗？爸爸都出去了。”

顾尘脾气算不上好，对这两个孩子一直都没什么耐心，还经常把他们逗哭，加上最近浑身酒气，林娟刚刚都怕他突然发火，吓到孩子。

但顾尘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盛了一碗炒饭，就走出去了。

瞧着有点无辜。

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林娟不想孩子对他太怨恨讨厌，这对谁都不好。

小嫣嫣在妈妈怀里，看了看哥哥，又低着头，撅着嘴揪着自己的小手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错事。

爸爸本来就是坏蛋，很凶，还会吼人，她一点都不要喜欢他！

但爸爸刚刚没有凶她，好像是被她欺负了吗？

顾子嘉也疑惑看向外面，他没有说话，埋头继续乖巧吃粉条，还说道：“妈妈炒的粉条真好吃，我还要再吃一碗。”

他才不要管这个爸爸。

“好吃！”小嫣嫣立刻附和，非常机灵接话，“嫣嫣也要吃。”

林娟笑：“一会还要吃饭呢，吃多了小肚子会疼。”

锅里最后的那碗粉条，被顾尘盛走了，小嫣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昂头看林娟，她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皱着小眉头道：“疼——”

吃多了小肚子就会疼。

爸爸这个大坏蛋不听话，哼！

林娟笑着哄她喝点水。

*

两个小团子很听话，顾尘吃完第二碗炒粉走回来时，他们正帮林娟把凳子收起来，小嫣嫣还要帮妈妈将菜端回来。

这间瓦房隔开出一半存放稻谷，剩下的一半才当厨房，余留空间很有限，吃完饭就要把桌子和凳子收起来，不然非常拥挤转不开身。

那盆菜是林娟刚刚去地里拔回来的，有三大棵，小嫣嫣端起来的时候，小身子都开始摇摇晃晃。

太重了，她极力稳住身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晃晃荡荡往前。

顾尘见此，拧眉伸手扶了她一下，防止她摔倒，他顺手把小嫣嫣手上装着菜的竹筐拿走，放在一旁用木板钉做的置物架上。

“坏蛋！”小嫣嫣看着她帮妈妈端的菜被抢走，情急之下，跑上去抬起小肉手，就打顾尘两下，还气呼呼大叫了一声。

不可以抢她妈妈的东西！

顾尘看着小团子，她仿佛一下化身小狗，龇牙咧嘴还要去咬他，这是她认为能发挥的最大杀伤力。

由于威力不够，只能算是杀萌力。

顾尘一个反手，单手就把她半拎起来，他眉眼都笑弯了：“干嘛呢？”

他帮她端菜，怎么这么生气？

“不准欺负我妹妹！”顾子嘉也冲过来，小拳头紧捏。

顾尘直接把顾子嘉也拎起来，他的双手双脚还在不断扑腾，企图用微小的力气去打倒顾尘，张牙舞爪着。

这个时候，小嫣嫣才反应过来，她和哥哥都被大坏蛋欺负了，她害怕得哇哇大哭，扯着嗓子，豆大的眼泪不断涌出，“嗷呜呜呜，妈妈呜呜——”

林娟本来在清洗铁锅，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她回头一看，两个孩子就已经被顾尘牵制着，他还在笑。

女儿哭的时候，顾尘其实已经收敛笑意，但还是被林娟看到了。

她表情一沉，柳眉紧蹙。

林娟对孩子疼爱，从不曾打骂，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但顾尘总是很粗鲁对待他们，这是她很不满意的地方。

顾尘心虚地赶紧松开两个孩子。

刚松开，顾子嘉跟不要命一样，牙根紧咬，冲上去挥着小拳头捶打顾尘，由于他矮了，只能打到大腿。

小嫣嫣见到哥哥这么不要命，她哭着，也冲上去，不断用肉乎乎的手打顾尘的小腿。

越打，她越觉得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啊呜——”小嫣嫣抓着顾尘的手，埋头张大嘴，哭声立刻停止。

“嘶——”顾尘疼得一激灵。

小嫣嫣那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咬他的时候整个小身子都在抖，白嫩的脸蛋青紫。

林娟吓坏了，连忙让女儿松嘴。

她都怕顾尘生气打两个孩子，一边抱着一个，赶紧

走出去，嘴上还着急道：“怎么咬爸爸呀？不可以咬人啊。”

小嫣嫣刚松开嘴，又开始委屈大哭：“嗷呜呜呜——大坏蛋——”

顾尘看着手上的那一排深深的牙印，晶莹的口水里还冒着血丝，他嘴角都抽了抽，女儿怕是属狗吧？分明怕他，但不好惹。

他又想起顾子嫣最后的性子，可能是在家里长期被吼和打骂，慢慢变得胆小怯懦，初中时还遭遇了校园霸凌，早早就辍学了。

相比唯唯诺诺，最后还用跳楼自杀逃避的顾子嫣，顾尘觉得这样的性格挺好。

有棱有角，不服就干！

想着，顾尘轻笑出声，没有丝毫生气，只是把手往身上随意擦了擦。

林娟正房内蹲下来哄着小嫣嫣，顾子嘉则挡在妈妈和妹妹前面，盯着房门，要是坏蛋爸爸一进来，他就要冲上去，保护妈妈和妹妹。

等啊等。

林娟都把女儿哄好了，才记起来顾尘。

两个孩子的确有些过分了，再怎么着，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解释，窗外就响起村民着急忙慌的声音：“下雨了，下雨了——”

此时是收割稻谷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外面晒谷子。

一听说下雨了，林娟神色骤变，赶紧往外跑。

淋了雨的稻谷会发芽，到时候半年的辛苦就全都毁了，那可是一家人起码大半年的粮食。

方才还晴空万里，阳光炙热，林娟想着晒几天，就能收起来了。

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刮起了风，还有点细雨。

林娟拿着袋子和簸箕，冲到晾晒谷子处，蹲下来就用手把谷子往袋子里拼命装，袋口装满了，就站起来颠一颠，然后蹲下来将谷子用手拨在簸箕里，再站起来装进袋子。

很快，谷子已经装了半袋。

半袋就已经五十斤，林娟还不一定能扛得动，要是装不满，就很浪费时间。

林娟正着急张望，顾尘先一步冲了过来，拿着簸箕就蹲下来盛谷子，他的动作没她熟练，力气却比她大很多。

林娟赶紧抓着袋子边沿，方便顾尘将谷子收集倒进来。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袋子就装满了，足足一百斤。

林娟自然是扛不动的，她刚要说话，顾尘已经用手抓着袋口，一个弯腰再起身，一大袋谷子就被他轻而易举扛了起来，往杂物间走。

她没有时间多想，连忙拿着袋子继续去收。

两口子在忙的时候，小子嘉和小嫣嫣也很着急，他们年纪小，却也知道谷子就很重要，每天都驱赶偷吃谷子的小鸡。

两个小团子也冲出来，小子嘉拿着趟麦的推板，艰难拖着，要去收谷子，小嫣嫣则拿着小簸箕，用小手将谷子装进去，还一脸严肃。

太阳下山时，妈妈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学得那是有模有样。

“嘉嘉，快带妹妹回去，要下雨了。”林娟看着下得越来越频繁的雨滴，着急出言，她手上的动作没敢停。

很快又装满一袋，立刻又打开一个袋子。

顾尘把谷子扛回去，出来时走向两只小团子。

他们两个人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瞬间瞪大眼，纷纷放下工具，第一反应就是撒腿跑，还一致喊着：“大坏蛋！”

没跑两步，顾尘一手夹着一个，把他们拎到了房子里，弯腰沉声道：“不许再出来！不然打屁股！”

两个小家伙一时间还真有点被唬住，缩着脖子站着没动，顾尘则早就再次投身收谷子中，一袋又一袋往里扛。

雨下得越来越密集了，顾尘又抗了一袋，对林娟道：“别收了，赶紧回去，要下大雨了。”

林娟还在拼命收：“等一下。”

多收一点，就少损失一点。

顾尘放下谷子，拿着几个袋子跑过去，盖在仅剩的谷子上，用推板和簸箕压住，拉着林娟跑回去。

他们刚跑到屋檐，绵密又有力的雨珠像是编成了一张水网，倾斜砸向地面，噼里啪啦作响着。

远处的景象都朦胧了，还刮起了狂风。

林娟最后看了一眼没收完的谷子，想着要是坏了也没关系，可以喂鸡，她心里好受多了，赶紧把探出头的两个孩子推到屋内，把门虚关着，以免被吹感冒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顾尘。

他刚刚扛了十几袋谷子，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额前的碎发也全湿了，现在的气息还有点微喘。

因为太热了，顾尘不断扯着胸前的衣服扇风：“我先去冲个澡。”

“先

别去，一会着凉了。”

“不会。”顾尘不以为然。

“顾尘。”林娟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急急喊了他的名字。

顾尘停住脚步，站在屋檐，一会又退回来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惬意闲散看着外面正在下的雨。

林娟见此，内心深处的那根细绳，正在轻轻牵动。

顾尘长得是好看的，宽肩窄腰，饶是现在只穿着最简单的地摊短衣短裤，也很高挑又亮眼。

两个孩子都随了他，长得极好看，五官精致，去哪都被夸。

他没什么恶习，就是没有责任心和懒散一些，林娟很多时候无奈，却能忍受。

嘴上说为了孩子，实际上她内心清楚，自己对他还有很深的感情。

*

中午。

林娟做了两菜一汤，瘦肉是昨天剩的一点，今天拿来炒，再去鸡窝里淘两个鸡蛋，放点野菜煎一煎。

她的厨艺很好，能把肉炒得香，自己种的新鲜菜清甜，野菜煎鸡蛋火候把握得正好，外面微微有些焦皮，里面嫩滑。

家里很少买排骨和瘦肉，鸡蛋就是两个孩子主要营养来源。

两个小团子看了看餐桌上一块又一块夹肉的顾尘，纷纷要抢着把肉夹给林娟。

经过早上，他们虽然怕顾尘，但对方没吼他们也没打他们，小孩子忘性快，尤其是小嫣嫣，看向顾尘的时候，细长的眉头都蹙着，都敢把不满表现出来了。

坏蛋爸爸。

又来抢他们好吃的。

每次都会妈妈做的好吃东西吃完，上午都吃了两碗炒粉，小肚子都不会痛痛。

“妈妈会吃的，你们先吃。”林娟怜爱摸了摸女儿的头。

实际上，就那么一小盘肉，她哪舍得吃。

孩子比她更需要营养。

家里虽然很穷，她却把两个孩子养得非常好，白嫩可爱，肉嘟嘟又机灵，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新款，但永远干干净净。

小嫣嫣被妈妈摸着，又看向正在夹肉的顾尘，她撅着小嘴巴，奶声奶气抗议道：“肉肉都要被吃完啦！”

坏蛋爸爸。

不仅在家抢炒粉吃，还会抢他们的肉吃，每次都是这样，会吃完完。

顾尘不以为然，还看向她道：“你要是再不吃饭，我就全把肉和鸡蛋吃光，让你饿肚子，长不高。”

小嫣嫣着急，她看向哥哥。

小子嘉捏着拳头，也很气。

顾尘看着两个小家伙，当着他们的面，把很大的一块肉，丢进嘴里，还感慨道：“味道真不错。”

小嫣嫣着急叫了一声，快速拿着勺子吃饭，还出口道：“哥哥吃饭！”说完她又看着妈妈，催促道，“妈妈吃，吃——”

不要让坏蛋爸爸全吃掉。

两个小家伙埋头扒拉着米饭，顾尘时不时还故意说两句风凉话逗他们：“吃饱了没有？别吃了，小孩子不要吃太多，都留给我吃。”

“不要！”小嫣嫣含糊不清说着，都急得用小胖手抓肉喂林娟，“妈妈吃肉肉。”

这个爸爸是坏蛋爸爸。

林娟做了一个假吃动作，就把肉喂到她嘴里：“妈妈吃了，剩下的嫣嫣吃。”

小嫣嫣平时会磨磨蹭蹭，还经常撒娇让林娟喂，今天格外认真干饭。

林娟听着顾尘逗两个孩子，有些无奈，他总是这样，有时候跟逗小猫小狗一样，心情好就玩一玩，心情不好好几天都不搭理。

孩子没哭，她也不好管。

“你们吃得真慢，小笨蛋。”顾尘三两下就把一碗饭干完了，起身拿着碗去外面冲洗。

小嫣嫣和小子嘉看着碗里还剩的半碗饭，气得不行，尤其是小嫣嫣，她嘴巴一直撅着，眼底还红了，可怜兮兮看着林娟，愤愤不平道：“我才不是小笨蛋！”

林娟瞥了眼桌上的菜，顾尘虽然在一开始夹了几块肉，后续他就没动过了，不知道是他今天不想吃，还是特意给他们留着。

事实就是盘里还剩好几块肉。

“我也不是小笨蛋。”小子嘉也很不服。

“你们不是小笨蛋，你们是妈妈的乖小孩，聪明又听话——”

林娟哄着孩子，眼见两个孩子露出笑意，顾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外头的小窗户探出头，对着里面的小家伙来了一句：“还没吃完？不认真吃饭的小笨蛋。”

小嫣嫣笑嘻嘻正要往嘴里喂饭，听到顾尘这么说，刚刚憋下去的眼泪瞬间从大萌眼里涌出来，一边指着门外的顾尘，一边打开她的嗓子委屈得直哭：“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