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 医药案件

第二天，苏牧早早的就出发去乘坐公交车前往市公安局了，因为这段路程他需要乘坐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在苏牧离家出发时，杨钰涵仍然还没有完全睡醒，苏牧在出发前只能跟半梦半醒的杨钰涵轻轻说了一声。苏牧到了市公安局附近后给沈晓打了电话，最后是在沈晓的电话指挥下才找到了位于市公安局后面的市纪委办案点。

看着通向市纪委办案点的那条隐蔽的道路，苏牧都不由的感叹这个地点的隐蔽，正所谓大隐隐于市，相对于自己区的办案点，这个办案点跟让人难以注意。在市纪委办案点门口，苏牧在门口特勤检查完其工作证后领到了一张临时通行证，并被告知了报到的会议室地点。

苏牧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苏牧初眼看去就没发现有自己认识的人。苏牧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种踌躇，不知道该去哪坐下。

“苏哥，这边。”就在苏牧不知所措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汪松。苏牧循声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汪松高举右手在向其示意，而其身边都是他们区里的人。苏牧立即挥手示意后向其走了过去，在其身边的空位坐下。

“周局、沈局他们已经在开会了，我们在这边等着。”汪松看着苏牧说道，“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小，据说是要针对医疗系统的，目标是对医药公司的医药代表和医生之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理。”

“你怎么知道的啊？”苏牧有点惊讶看着汪松，他从没发现这个人居然消息如此灵通。

“听人说的。”汪松嘿嘿一笑，然后继续分析道，“你看看，这次召集了我们三个区的人啊，三个区检察院自侦的人和纪委办案条线的人都到了啊，再加上市里人，这案子肯定够大。而且现在凡是带了长的人，都在隔壁开小会呢，应该是在分配任务呢。在这里的都是我们这些没有职务的工作人员。”

苏牧边听边看了一眼众人，发现身边其他人在听了汪松的话后也就笑笑，根本不以为意，只有自己听的很认真。

汪松最后似乎总结性的对苏牧说道：“这次医疗系统恐怕得抖三抖了。”

“像这次这样要这么多人参与办案的案件多吗？”苏牧好奇的问道。

“应该不多，我比你早来两年，这也是第一次呢。”汪松笑嘻嘻的说道。

“上次这么大的案件还是五年前了，那次是交通系统的，最后抓了不少人，送进去最大的官是市交通局的局长，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个医院的院长。”旁边的老同志王栋良接口说道。

“不会的，最多就是医院科室的主任，医疗系统不同于其他，而且这次据说主要是针对药品回扣问题的。”一个区纪委的老同志毫不犹豫的否定了王展的说法。而苏牧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了这次的工作目标似乎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在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中，会议室中的人越来越多了，将整座会议室都要填满了。突然，苏牧感觉到耳边清静了，不由的抬头一看，发现近二十位男男女女走了进来。苏牧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后面的傅常委、周局长和沈晓。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伴随着领导的入座，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满脸严肃的等着领导发话。

“是市纪委副书记陈峰负责啊。”汪松轻轻嘀咕了一句，“看来这次有的搞了，陈书记要求高啊。”

苏牧诧异的看着台上带着笑容讲话的矮胖男人，陈峰书记，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是在这座城市的反腐败条线中却是名声赫赫，以至他已经多次从他人的嘴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和他的事迹了，是一个办案条线出身的领导，曾经多次被中纪委借调过去参与重大案件的办理，也是在他的带领下，这座城市的反腐败案件办理条线在全国都具有一定的名气，但是现在苏牧看着这个早有耳闻的人，却觉得还不如傅常委有气势呢。

伴随着陈峰书记的工作部署，苏牧发现汪松他们说的确实是正确的，工作的目标就是针对医药代表和医生之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确切的说是针对医生收受医药代表给付回扣的行为。苏牧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每个医生为患者开出的每一种药，都会按照开出的剂量而按照固定的金额能够拿到回扣的，有些医生一个月在一种药上最多都能收到上万元。苏牧听的不由暗暗的咂舌，不由的想起自己没啥学识的父亲不时提起的那句话“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再想想去年那个知识产权科那位姓邵的，之前自己一直以为科技局是清水衙门，没想到啊，真是各有各赚钱的道，只是受损的只能是这个社会和民众了。不过让苏牧惊讶的是，市纪委的谈话时间居然有了新的规定，取消了二十四点到凌晨三点的后半夜班，但是仍然实行三班四运转的机制，也就是第一天上午班的人，下一个班次会在第二天的夜班，有一个一天半的休息时间，可以处理其他的工作或者经批准后外出。

整个专项行动将所有工作人员分成了四组，市里和三个区各一个组，每组各自负责一个部分的侦办工作。苏牧所在的区负责的这块，按照工作安排，第一个目标是一家近年来新成立的一家医药公司，老板姓程，单名雯，女性，原来在一家大型医药公司做医药代表，数年前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继续做医药代表，主要是做万特普安、泮托拉唑、复合辅酶、特福猛等数种药物的市场开拓，主要是跟泌尿外科、肿瘤相关科室等进行接触。

会议结束后，各个组按照会议要求各自对自己负责的工作内容进行布置。苏牧没有参加后面的小组会议，而是按照工作安排在将行李放置到自己的宿舍后就跟随着沈晓以及沈副局长等人出发带人。这次让苏牧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在公共场合里带人。

苏牧在下车时看到是在中国工商银行的一个营业网点时，不由的诧异的看向了沈副局长，同时也对公安派出三名女警参与有了理解。苏牧看到程雯的时候，她还在办理业务过程中。苏牧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象是有一定的姿色的，比当初的冒小娟更艳丽，难怪能让那些男医生一个个的被她折服，当然更主要的是钱的作用，但美色在那些男医生面前绝对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苏牧想着却又不由得摇摇头，也许自己有了心理偏见了，认为有点姿色的女性在市场开拓方面会自然的使用美色了。

“是程雯吧？”沈晓直接走了过去，假意的问了一句。

正在办理业务的程雯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左右已经各站了一位女警，而身后则站着沈晓，在沈晓后面还有沈副局长、汪松、苏牧以及一名女警。苏牧明显看到了程雯脸上露出的一丝惊慌，但是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也控制住了，只是用的时间长了点。

“我是，请问有事吗？”程雯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制控制的镇定。

银行大厅里不多的人员包括保安都有点诧异的看着程雯、沈晓等人，甚至苏牧看出了保安都显出有点不知所措，苏牧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一行人里有三个身着警服的女警，保安恐怕都得报警了。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问题需要跟你了解一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沈晓的声音很平静，而两个女警已经控制住了程雯，汪松则直接走过去将柜台上的资料控制在自己手中了。

苏牧没有看到沈晓出示工作证，也没听到程雯要求出示工作证。程雯就这样被沈晓带着三名女警带离了岗位准备离开。

“麻烦你把这位的银行账户的流水调一下吧。”负责本组外调的汪松居然直接在同一个位置上坐下来将银行调取文书交给了刚刚还在为对象办理业务的银行柜台工作人员，似乎根本不回避程雯还没被完全带离。

“又是一种心理打击策略。”苏牧心中不由独自嘀咕，而且他明显看到程雯的脸色有露出了一丝慌乱，“看来这个对象还是年轻稚嫩的。”

留下沈副局长和汪松调取相关流水，苏牧跟着沈晓一起返回了市纪委办案点。苏牧作为第一组人员，跟沈晓以及纪委的张本汉搭档，负责对其进行第一轮的谈话工作。事实上，第一轮谈话既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因为既可能出现直接突破对象的心理防线获取想要材料的结果，也可能只是按照规定完成基本操作即可。因为这次是女对象，所以每组都含有女同志参与谈话，而且因为是市纪委的案件，参与谈话的女同志都是有工作经验的，且担任主谈的角色，而且对于苏牧而言，其担任的是第三人的角色，主要是做好谈话期间的安全工作，因此苏牧就相对轻松了很多。

谈话室中，苏牧面对这位刚刚按照规定洗完澡换好了统一衣服的程雯，突然发现卸妆后的程雯没了初见时的艳丽却也有了一丝朴素天然的美丽。看看手中的资料，程雯也就三十出头，苏牧不由的感叹一句，果然人比人气死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人家已经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了，虽然公司不大，但赚钱多啊。

在苏牧的胡思乱想中，沈晓已经开始了开场白式的谈话，也是固定的套路，先问问对象是否知道这个谈话室是什么地方，程雯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主动向组织说明的等等。让苏牧好奇的不是沈晓的谈话内容，而是程雯的反应。程雯现在居然已经摆出了一种近乎小白兔的表情，用着自认为无辜的语气说着自己不清楚，并表示自己一直是奉公守法的，没有什么问题是需要向组织说清楚的，对于自己与医生之间的往来都是正当守法的，甚至表示那些关于她和一些医生之间的传言都是同行的嫉妒和造谣，甚至还列出了自己与一些护士、小医生的交往作为佐证，说明自己不是跟传言说的那样，她不是为了让有处方权的医生更多使用她代理的药物而跟那些医生之间有交往的。

“程雯很聪明啊，知道自己与那些医生之间的交往是瞒不住的，所以干脆将水搅浑，这样让我们没法证明她与那些医生之

间的交往是不正当的。”沈晓在会议上对程雯的说法是如此评价的，而苏牧觉得十分在理。

内审谈话组九个人就这么开始了谈话，谈话的进度极其缓慢，甚至出现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尤其是在一周之内，因为在第一个周内，有时候是谈话人员故意不让她说具体事情；而第二周开始却是她对有些事情故意避而不谈，让谈话人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做思想工作。苏牧又一次看到了一场讨价还价的博弈，有时候苏牧感觉这里不是神圣庄严的市纪委办案点，而是充满了市侩的大市场，买卖双方在进行讨价还价。组织给出的承诺是不追究行贿的责任，而这些对象是需要将那些涉及到她与相关公职人员以及没有公职身份的医生之间的不正当经济往来都交代清楚。双方之间在进行不断的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底牌，然后获取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牧虽然只是做辅助和安全的第三人，但却也是越听越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医院这个神圣的地方居然充满了那么多肮胀的交易，最轻微的居然是医药代表宴请相关科室的全体人员，并提供团建经费，同时邀请相关医生参与会议并给予参会费用。

而伴随着问题的深入，程雯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一次在苏牧这组的夜班中，程雯突然在谈话室中发疯撒泼起来，将自己的鼻涕抹得满脸都是，头发被揉的如同鸟窝，让苏牧完全无法把初见时那种都市丽人的形象跟她现在的行为联系起来，这时候的程雯看起来更像一个泼妇。为了预防万一，苏牧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站到了一个方便随时可以阻止其过激行为的位置上，也看到了程雯那张原本有点秀丽的脸都呈现出了一种扭曲。也许是看到自己装疯撒泼的效果不太好，苏牧看着程雯自己趴在身前的软包桌子上假装睡去，在数分钟后假装一无所知的醒来。

“不好意思，三位领导，我怎么睡着了。”说完，程雯还随手擦了擦脸，嘀咕了一句，“我脸上咋了？”

沈晓没有拆穿程雯，而是带着她在洗漱室里洗了一把脸。

“谢谢领导。”程雯边道谢边问道，“三位领导，我刚刚没做啥吧，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张本汉看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才冷冷的说道：“那就别想刚才做什么了，你就好好想想你和那些医生之间的那些不正当的交往和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其他事情以后空了再想。”

“原来美女也就这样，撒泼打滚起来还不如泼妇好看呢。完全的破灭啊。”事后，苏牧在一次跟杨钰涵电话联系的时候将这件事情作为谈资跟其说道。

“那不是显得你们女同事很漂亮，毕竟美丽都是比较出来的。”杨钰涵冷冷跟了一句。

听着杨钰涵不善的语句，苏牧几乎没有思索就不由的狠狠撇了一下嘴，尽管杨钰涵通过电话肯定看不到，然后用着一种不屑的语气回道：“这里哪来的女同事，就是同事，跟男的完全没区别，你就看不出他们有女性的特质来。我们这办案点有一句话：要将女的当作男的用，将男的不当作人来用，总结下来就是这里没人，都是牛马。在这里你带着所谓传统中女性特质是做不下去的。”

也许是程雯发现自己实在糊弄不过去了，在近一个月后终于开始交代一些她认为不重要的不正当交往行为，比如她和一些男医生之间的风流韵事，当然她也承认她之所以跟这些男医生发生不正当的亲密行为也是为了让那些有处方权的医生多开她代理的药，用她的话说，“吃了我的肉那就得用我的药。”

苏牧对她的这点无耻都感到一丝咂舌。

“组织，这些事情能不能不要让我家人知道，我女儿都上小学了，我老公都不知道的。”在终于交代完自己跟一些医生之间存在的不正当亲密关系后，程雯对着沈晓、张本汉说道，同时不停的瞄向坐在她身侧的苏牧。

“放心吧，这里说的一切，只要你表现好，凡是不提交给法庭的，都不会流传出去的。我们都是有纪律的。”沈晓点点头宽慰着程雯。

程雯最终在犹豫中还是在自己的相关不正当亲密关系自我剖析材料中签了字。但是即使如此，程雯还是对于最主要的工作任务即其给予那些拥有处方权的医生的回扣给予坚决的否认，只是承认之前说的那些会议费、团建赞助费等只能算是违纪的行为，而且这些费用都是无法算到一个具体人身上的。

“她还在坚守着最后的防线，不交代自己的那些重要的人脉，毕竟这关系到她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这行当了，涉及到那些医生的，她表示也就是在节日给的节礼，都是人情往来，只是为了维护一种交情。”在阶段会议上，周局长和沈晓在向市纪委汇报工作进展时是这么解释程雯的进展的。

“那就把她公司翻个底，把她丈夫也查一遍，让她知道对抗组织的后果。”市纪委领导的指示很简单也很直接。外调组一下子又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