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怎样都难受

岳寂桐回宿舍之后，莫西楼也走回宿舍，推门进去，大家都在。

方明哲在学习，顾云起在手机打字聊天，楚年在看书，氛围挺安静的。

见他进来，几个人都和他打招呼，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的楚年，也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回应了一下，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楚年坐在自己书桌前，背挺的很直，面容清隽俊朗，眼神专注。

莫西楼的视线无意中略过他，停留了两秒，尽管在极力克制自己，可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话。

【一笑生花这个词在他身上具象化，他就像烟花一样绚烂，声势浩大的出现，灿然绽放过后，又留给人震撼的余韵和不舍惋惜。可我只是观众，淹没在芸芸众人之中，小心翼翼的窥视。】

这是她十六岁写过的一句话。

那年她才高一吧。

她身边除了楚年，也没有哪个“他”了。

莫西楼觉得自己有病，好像有受虐倾向。

明明知道想起这些会难受，偏偏就是要想起。

为什么他不能忽视掉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青春岁月里喜欢的是谁，真的重要吗？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重要啊，她现在喜欢的是你就够了。谁没有过去和曾经呢？她都放下了，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当然重要啊，不过你介意也没什么用，关于青春的悸动，她的温柔，你得不到的向往和深情，曾经全部流向另外一个人。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打架，他皱起眉，感觉在自寻烦恼。

纯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突然有点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该忘得忘不了。

有时候越是刻意想忘的东西，反而会记得越清楚。

他猛的站起来，看向那个正在低头写字的人，第一次主动和楚年搭话。

“楚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其实他很好奇，楚年为什么会来这里？

也很好奇，处于青春时的楚年，到底喜不喜欢岳寂桐。

安静的宿舍里，突兀响起这句话，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他。

这没头没尾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让楚年微微讶异，他沉默了三秒，笑着摇摇头，“我的婚事要听家里安排。”

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

莫西楼拧眉，他问的明明是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可楚年好像在顾左右而言他。

装傻？

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那你自己呢，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楚年脸上的笑不着痕迹的收起来，半垂着眼睑，语气夹着无奈，“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婚事，他没有做主的权利，不仅是婚事，其他事情，他也没有完全的决定权。

楚家给他安排了谁，那就是谁。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能选择，所以会刻意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也不会给任何女孩子空头承诺，给她们没有结局的期待。

不生而养，恩大于天。

他是楚家领养的孩子。

在他四岁那年，除夕夜，地震来临的刹那，全家将他围起来护在身下。

大家都死了。

只有他活了。

但还不如不活。

周淑琴的丈夫受过伤，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是这个时候，周淑琴来领养了他，将他带回楚家。

他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几乎不会违背楚家的意愿。

他谁都不喜欢。

因为他谁都不能喜欢。

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都是自找麻烦。

谁是他的妻子，他就喜欢谁。

这样最方便，对大家都好。

莫西楼沉着脸，眼底闪过一道光，他突然就想问问，“你喜欢过岳寂桐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宿舍，此刻更是有些诡异。

方明哲和顾云起悄悄对视一眼。

这对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呢？

空气中隐隐弥散着剑拔弩张的味道，好像要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他俩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瞪着大眼左看右看。

楚年沉默片刻，气氛一度僵硬。

没人知道他在沉默的空隙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这僵持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他似乎想清楚了答案，楚年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没有。”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他否认了。

莫西楼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楚年也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不避不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桐桐只是好朋友，虽然之前我妈挺看好她当儿媳妇的，但是也要尊重她的意愿。现在她选择了你，那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进展关系，还是像原来一样，只是好朋友。”

莫西楼拧眉问他：“你解释这么多，说明你还在意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可我觉得你很关心她啊，你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岳寂桐？”

楚年一怔，似乎在想要怎么反驳，“我来这里，是想离家远点，能多点自由。我关心她，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吗？

他说的信誓旦旦。

莫西楼垂下眼，心情微微复杂，其实有点不太相信。

但如果楚年说的是真的，他根本不喜欢岳寂桐……

那岳寂桐那么多年的青涩暗恋算什么？

小心翼翼的偷偷喜欢人家那么多年，结果人家只是把她当朋友，人家只听从家里的安排，根本没有坚定的选择过她。

这样一想，莫西楼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凭什么？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如果楚年回答喜欢，他肯定会不高兴。他俩要是互相喜欢，那不就是双向奔赴，那他夹在中间算什么？算小丑吗？

但实际楚年回答不喜欢，他也不高兴。替她不高兴，更替自己不服。

因为他没得到她少女时期青涩懵懂的感情，但是楚年得到了，得到却弃如敝履，根本不在意，甚至没喜欢过她。

莫西楼脑补的毛病又犯了。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控制不住的想了一大堆。

草！

真他妈难受啊！

怎么样都难受。

方明哲和顾云起根本不敢说话，只静静注视他脸上精彩纷呈的变化。

最后还是顾云起先受不了这种古怪氛围，忍不住开口切换话题，“那啥，周五晚上要不要去唱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