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宋新文正在屋后面喂鸡鸭，蔡洋就噔噔跑了上去，央求道：“妈妈我要吃蒸鸡蛋，给我做蒸鸡蛋！”

宋新文把手里东西一放：“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跟小姨道歉了吗？”

蔡洋才不听她说话，只自顾自嚷嚷，跟在宋新文脚边粘着不放，打也打不走，最后宋新文恼怒道：“好好好，给你蒸！”

蔡洋一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还得意跑到屋前面地看了宋新苒一眼，超大声说：“我要吃三个鸡蛋！”

宋新文走进屋去，不消片刻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三个鸡蛋，又对宋新苒说：“新苒，那我们今晚再加个菜，你那个番茄就别炒了，这东西能放。”

宋新苒答应了声，反正她也没想今天全部炒完。

现在冰箱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价格也着实不便宜，他们镇上没有卖冰箱的商家，要买得去县城里，宋新文家也并非十分富裕，大家电除了一个黑白电视也再无其他。

炒太多菜一顿吃不完不放冰箱很容易坏。

蔡洋得意得紧，仿佛在和宋新苒这一场嘴炮仗取得了胜利，故意走到她面前说：“蒸鸡蛋，真好吃，我要吃香香的蒸鸡蛋！”

宋新苒对于这种小孩的炫耀只想笑。

但站在她身旁的宋余盯着蔡洋，轻轻抿着唇，片刻后，他跑回了屋子里，很快又墩墩跑了出来，走到宋新苒身边，小手若有若无地碰了下宋新苒的手。

宋新苒有点惊讶，随即微微一笑，伸开手，握住小孩的手。

但手心里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什么东西，宋余的手便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站在她身旁，仰起小脸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宋新苒摊开手一看，掌心中赫然躺着一颗糖，糖的样子有点眼熟，和她刚醒来时在宿舍找到的差不多。

宋新苒瞬间明白了，矮下身轻声说：“小余自己不吃糖吗？”

宋余声音轻轻的：“妈妈吃糖，不吃蒸鸡蛋。”

宋新苒心一下软了，原来宋余是担心她吃不到蒸鸡蛋难过，她把糖放进嘴里：“真甜，谢谢小余，不吃鸡蛋羹我们还能吃其他菜，小余想做什么妈妈就做。”

宋余使劲点头，“嗯”了一声。

宋新苒是很喜欢下厨的，但今天喜欢之余还多了其他，想拿好吃的赶紧投喂宋余。

猪肺第一遍清洗好后，宋新苒用水煮了一会再次捞起，把上面每根肺管都剪开，第二遍冲洗，这样就能有效去除猪肺的异味。

宋新苒今天准备做爆炒猪肺，备好了所有调料，大火烧热铁锅再放油，葱姜蒜和八角桂皮先放，炒出香气后再把猪肺下锅。

顿时空气中便散发出一股浓烈霸道的香气，干辣椒的辣味有些呛鼻，葱姜蒜和热油的碰撞气息引得人食欲大动。

宋新苒翻炒了几下，看到锅里的猪肺微微变色又加入料酒，酱油，盐和糖，继续煸炒。

她做饭时很专心，因为食物多炒一分和少炒一分都是完全不同的口感，要想刚刚好便需要极其精进的眼力和对火候的极致掌握。

最后放葱花，关火，倒盘一气呵成。

宋余站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了，他虽然才三岁多一点，但已经不会可怜巴巴去讨要食物，只是此时目光落在那道爆炒猪肺上便挪不开了，鼻子忍不住动了下嗅了嗅。

好香的味道，怎么会有这么香的菜，宋余觉得自己以前吃的所有东西好像加起来都没这么香。

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肚子已经咕咕叫，嘴巴也总是吞口水了，也不会像平时蔡洋一样，就在厨房里，菜还在锅里时就理直气壮跟着大人说，我要尝一点！

姨夫说了，小孩不能单独吃东西，要等大人来了一起吃，这样才是乖小孩。

可蔡洋总是自己先吃，他不是乖小孩，那为什么姨夫和姨娘都更喜欢蔡洋呢。

宋余弄不明白这点，也没人告诉他。

他乖乖站着，这会却有一双筷子夹着刚炒出来的猪肺送到他嘴边，宋余眼睛顿时睁大了，退后一小步，抬头看着宋新苒，有点惊慌的样子。

宋新苒微微笑着：“小余帮妈妈尝一下味道好吗？”

嘴里唾液不停分泌，宋余小幅度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含糊：“很香的。”

刚炒好的菜直接怼到了他唇边上看：“小余就帮帮妈妈吧。”

宋余

有点为难地心想，那只好这样了，他余光瞥了下周围，这会没有其他人，那他这一会暂时不要做个乖孩子好了。

张开嘴，把猪肺含了进了嘴里。

考虑到是给小孩吃，宋新苒只放了一点干辣椒调味，油和盐也放得不多，这样味道可能会有点欠缺，不过应该也还可以……？

果然宋余腮帮子动了动，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很用力地点头，最后咽下去才说：“很好吃的！”

宋新苒笑了，又给他喂了一口。

宋余这会接受得比较快了，既然都当了一回坏孩子，就再当一回吧。

宋新苒一连喂了好几口，宋余吃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眼睛晶亮：“妈妈也吃。”

宋新苒笑了，她做饭的成就感在刚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刚想说什么，蔡洋胖嘟嘟的厚实小身影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手指着他们，大声嚷嚷：“你们偷吃东西！”

蔡洋本来在外面玩，是被爆炒猪肺的强烈浓香的气味给吸引来了，还以为妈妈在做什么好吃的，结果一看是小姨在喂宋余，蔡洋心里一下就不平衡了。

听见这句话，宋余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连忙挥起两只手解释：“不是偷吃，只是尝一下。”

宋新苒心中微不爽，看向蔡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洋你要尝一下吗？”

蔡洋立马屈服，跨进厨房，大声说：“要！”

宋新苒：“可你刚才不是说不吃我做的东西吗？”

蔡洋愣住。

宋新苒继续和善微笑：“你要跟我和小余道个歉也勉强能吃。”

蔡洋立马把脚收了回去：“我才不吃！”

转身又跑了。

宋余有点不知所措。

宋新苒又给他喂了一口：“蔡洋不吃，小余多吃点吧，不要浪费了。”

宋余蹙着小小的眉头想了下，浪费的确是很坏的事情，他郑重点了点头，声音稚嫩：“我不会浪费，我会努力吃完的。”

宋新苒噗嗤笑了出来。

把猪肺炒好后，宋新苒准备处理煮鱼片粥剩下的草鱼。

她其实更偏爱麻辣口，但宋余还这么小，就做个酸菜鱼好了，正好宋新文家有几坛泡菜。

今晚宋新苒煮了一锅鱼片粥，炒了四道菜，一道爆炒猪肝，一道酸菜鱼，一道麻婆豆腐，一道五花肉烧土豆。

刚烹饪好的食物的香气浓烈霸道，能顺着风直直钻进人鼻里，蔓延到心里。

宋新文原本在二楼收拾东西，闻到这味道都情不自禁走了下来，站在厨房里看，看着宋新苒有条不紊，游刃有余的烹饪，忍不住说：“新苒啊，你在哪儿学会的手艺，这味道香绝了。”

宋新苒说：“厂里食堂来了新厨师，我向别人打听了两句。”

宋新苒就把自己在食堂吃饭听到的消息随手借来用了，也好解释怎么自己厨艺变化这样大。

宋新文说：“那可真是好人，新苒你这手艺在外面开馆子都行了。”

宋新苒笑了笑，她正有这样的想法，前提是先有开饭馆的钱。

“姐夫还没回来吗？”宋新苒问，通过脑中的记忆碎片，她知道原主姐夫蔡永德在几公里外的陶厂上班。

宋新文说：“他最近厂里赶工期，事多，我们不用等他先吃吧。”

话音刚落，一道粗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新文今天做了什么，我在坝子里就闻见味道了，早说炒了肉我就打二两白酒回来了。”

宋新苒便看见一个穿着泛黄短袖，手里拿着藏绿色工装服，小麦色皮肤的男人站在门口。

对方一瞧见她就说：“新苒今天怎么回来了，让你姐姐去接你了吗？”

宋新苒喊了声姐夫。

宋新文说：“这些菜都是新苒做的，回来就赶紧吃饭吧。”

端菜上桌的时候，蔡永德看见了蒸鸡蛋，眉头一皱：“都这么多菜了怎么还蒸了蛋？吃不完放下一顿就不好吃了。”

宋新文攘了他胳膊一下：“新苒好不容易回来，多点菜怎么了。”

宋新苒出声道：“姐夫说的对，这个天气吃不完容易浪费，就是小洋一直闹着姐姐说想吃蒸鸡蛋，姐姐拗不过他。”

这时蔡洋也回来了，一听这话还是从宋新苒口中说出来的，立马梗着脖子说：“我就要吃鸡蛋！

”

蔡永德骂了一句：“这么多菜，吃不撑你！”

宋余在这时候连忙去搬凳子放在桌前，又摆好碗筷，跟他忙忙碌碌的身影相比，蔡洋就像个老大爷，打开电视准备看。

宋新文见状，拍了下他肩膀：“赶紧去倒水，都吃饭了还看什么电视！”

蔡洋不动。

宋新文站起身来，神情严肃：“蔡洋！”

蔡洋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蔡永德一眼，不动。

宋新文随手捡起衣架就想揍人，蔡永德赶紧拦着，说都吃饭了还动什么手，今天新苒还在这儿！

宋新文把衣架一扔，对蔡洋说：“爱吃不吃。”

宋新苒把这一幕收入眼中，并没有多话，她此刻也算了解原主姐姐一家人是怎样的性格了。

她把宋余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本想抱宋余坐上板凳，但宋余自己搬了张小凳子来，踩在上面顺利坐上了板凳。

至于蔡洋……他有自己的专属板凳，很熟练一蹭就坐了上去。

吃饭的时候，蔡永德跟宋新文一个劲夹着宋新苒炒的菜，蔡永德竖起大拇指：“新苒，原来没尝过你手艺，原来这么厉害，上次副厂长请我们去馨和饭店，那味道远远比不上你做的！”

宋新文“呀”了一声：“馨和饭店就是你说你们一桌吃了四百那家？”

蔡永德说是啊。

宋新文也只以为蔡永德在捧场，四百一桌，能吃去半个月工资了，这么高级的饭店怎么可能味道比不上宋新苒做的。

不过宋新文也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只能靠想象味道，便附和丈夫道：“新苒这手艺也是跟大厨学的。”

只有蔡永德心里才知道他那话是半点水分也无，他现在真是特别惋惜没打点白酒回来，一边喝酒一边吃炒猪肺，那滋味别提了。

不过转头一看自己儿子，往日里最爱吃的小胖子这会正埋头吃蒸鸡蛋拌饭，蔡永德眉心一皱，喊道：“小洋尝尝你小姨做的东西，别光吃鸡蛋，也给小余留点。”

宋余此时正吃得腮帮子鼓鼓，想摇头说自己不用了。

往回蒸鸡蛋是只属于蔡洋一个人的食物，他很嘴馋时也不会主动开口。

今天他一点都不馋了，因为吃妈妈做的菜已经够够了。

蔡洋听见话却抬起头来，看了看桌上人的脸，宋新文赶紧给他夹了一块酸菜鱼片，蔡洋闻到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刚想吃下，却看见宋新苒似笑非笑的目光。

蔡洋一下来气了，把酸菜鱼片扔在桌上：“我才不吃，我就吃鸡蛋！”

宋新文一看，顿时心一阵绞痛，赶忙桌上的鱼片夹进了自己碗里：“山猪吃不来细糠。”

她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鱼片，鱼片雪白，一点腥味也无，鲜香滑嫩，嘴巴一抿就鱼肉化成了瓣，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鱼片，心疼孩子才给他吃了，没想到蔡洋混得很，还不领情。

人吃到太过美味的食物通常是顾不得说话的，往回在餐桌上蔡洋是中心，父母都要给他夹菜说话，但今天就妈妈夹过一次，都没跟他说几句话，蔡洋越想心里越闷，刨了几口饭就说不吃了，往外跑去玩了。

他在外等了一会儿，往回这个时候妈妈都会拿着碗出来给他喂饭，但今天却一直没出来，蔡洋跺了跺脚，真的去玩了。

此时屋里气氛有些凝滞，皆因为宋新苒一句话，“我辞职了，以后不再玻璃厂干了。”

宋新文一听这话沉默了几秒后立马开启了大劝说模式，说玻璃厂怎么怎么好，别人想进去都没机会。

说完又戳了下蔡永德，想让丈夫也跟着讲两句。

孰料蔡永德思考片刻后说：“也不急，玻璃厂确实太累，新苒不想干可以另找份工作，离家近点轻松点还能经常回来。”

蔡永德想的很好，原来不知道宋新苒有这手艺，现在知道了顿时有了其他想法。

近点的话宋新苒也能经常回来做饭，他还能喊厂里的人回来一起吃。

就他们厂里供销科科长就是个爱吃又会吃的，住厂里的不少员工做了东西都会喊他一起吃，厨艺好的尤其受欢迎。

蔡永德原来还挺可惜自己搭不上这关系，宋新文做的饭菜还行但要专门请人吃饭就拿不出手了。

但宋新苒就不一样了，这滋味供销科科长来了都得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