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霍雨浩

星斗大森林外围，罗允已经等了十天。

他选的位置很刁钻——星罗帝国进入森林的必经之路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冠里。从这里能看到官道上往来的人影，而下面的人很难发现头顶藏着一个人。

他在等。

当一个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罗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黑色短发，灰色布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腰后别着一柄短刀。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但罗允知道他不普通。

他叫霍雨浩。

罗允没有动。他看着霍雨浩沿着官道走近，走远，等那个灰色的背影完全隐没在树影之中，他才从树冠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他开始远远地跟着。

保持着大约一公里的距离，借着树木和灌木丛的掩护，象一条无声的蛇在林间穿梭。他的武魂是冰属性，脚步放轻，呼吸放缓，甚至连血液流动都被他刻意压慢了。

霍雨浩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罗允的注意力不只是放在霍雨浩身上，他还在留意另外两个人。贝贝和唐雅。按照原着的时间线，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罗允虽然对自己的隐匿有信心，但面对一个天赋异禀的魂师，他不能掉以轻心。

他选了一条稍微偏离霍雨浩行进路线的路径，借着地势的高低起伏和树木的遮挡，始终保持在不被发现的距离上。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罗允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香。

罗允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蹲在溪边的灰色身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就是斗罗大陆的规则力量吗？区区烤鱼居然这么香，而且野外烤鱼，香气还能飘出这么远，这要是放在地球，早就被食肉动物盯上了。不过转念一想，霍雨浩的烤鱼本来就是斗罗大陆的一大“神技”，连史莱克学院的师生都为之倾倒，这香味大概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算了，玄幻世界，不讲道理。

罗允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距离烤鱼香味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背靠着树干坐下。他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块干粮，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如果记忆没出错，贝贝应该快到了。

贝贝和唐雅出现在这里，然后霍雨浩会被风狒狒袭击。

罗允把干粮咽下去，站起来，开始在林间移动。以霍雨浩现在的实力，一只十年风狒狒就能让他手忙脚乱。

找了大约一炷香，他在一片密林深处发现了那只因果之兽。

罗允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记住了这片局域的位置。

然后他退回到一个更隐蔽的位置，在一块岩石后面坐下，开始等。

大约过了不到半天。

罗允听到了动静。

霍雨浩，他身后，那只风狒狒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他的退路上。

罗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这里等了十天，为的不是救霍雨浩，并且他知道霍雨浩不会有危险。

他要等的是——伊莱克斯。

就在霍雨浩终于杀死那只风狒狒的时候，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只巨大的蚕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足有一米多长，通体晶莹剔透，象一块巨大的白玉。它的身上复盖着细密的纹路，每一圈纹路都代表着万年的修为。罗允数了数那些纹路，但他没有数清楚，因为那些纹路太多、太密了——至少几十圈。

天梦冰蚕，百万年魂兽。

它出现了。

天梦冰蚕死死锁在霍雨浩身上，巨大的身躯开始发光，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从它体内扩散开来，那是魂环的力量，是百万年修为的精华，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它体内剥离，向霍雨浩涌去。

献祭开始了。

但罗允的目光忽然从天梦冰蚕身上移开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天色暗了下来。

罗允的心跳猛地加速。

来了。

他从储物手环的最深处取出那把噬灵凶刀。

天地之间，一道灰色的气流出现了。

它从虚空中诞生，本要转向霍雨浩的方向，却突然停顿转向，笔直地朝罗允的方向飞来。

那道灰色气流钻入了他的识海。

罗允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在震动。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象是在打量他，又象是在打量他精神之海中的一切。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年轻人，你的精神之海很特别。那把刀也很特别。”

“我需要一个栖身之所。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净化那把刀上的邪气。它上面的东西，不是你能处理得了的。”

罗允没有尤豫。

“好。”

“我会沉睡一段时间。在我醒来之前，那把刀不要再用。”

伊莱克斯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象是沉入了深水中。

然后，彻底安静了。

罗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罗允把刀收回储物手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罗允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霍雨浩。天梦冰蚕的献祭还在继续，金色的光晕从那只巨大的蚕身上不断涌出，涌入少年的体内。霍雨浩的表情痛苦中带着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百万年的修为正在改造他的身体、重塑他的武魂。

他不知道伊莱克斯本该也进入他的体内。

罗允看着那个少年，沉默了片刻。

伊莱克斯的作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亡灵魔法，亡灵半位面，魂灵技术——这些都是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力量。他不需要伊莱克斯教他如何当一名亡灵法师，那不是他的路。不过亡灵半位面，还有魂灵技术，这两个东西可是有大用，一个能拥有自己的空间，另一个能让死去的魂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可能对未来的人类与魂兽共存这方面有巨大帮助。

未来去了日月帝国，他有机会截取雪帝。原着里霍雨浩靠伊莱克斯的帮助将雪帝化为魂灵，现在伊莱克斯在他这里，那件事，他也可以做。

至于霍雨浩……

罗允转过身，朝离开森林的方向走去。

没有了伊莱克斯，霍雨浩的路会走得艰难得多。他的复仇之路会更加孤独，他的性格也许会更加偏执。王秋儿、王冬儿、橙子、马小桃……那些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那些与他纠缠不清的命运线，可能会因为他性格中阴暗面被放大而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但气运之子，总有办法走下去的。

斗罗位面意识不会让它的棋子轻易倒下。霍雨浩也许不会成为情绪之神，也许不会走到原着的高度，但他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罗允选择相信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位面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