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无力施行

大厅内烛火摇曳，映着卢成沉静的面容。黄少将将秋灵所言一五一十禀报完毕，末了难掩急切：“您看，云灵海这法子……”

卢成缓缓点头，声音平稳如石：“他说得不错，道法精深之人，确能让疯魔的北方人暂醒。”

黄少将眼中瞬间燃起光亮，猛地攥紧拳头：“那……”

“但也仅止于此。”卢成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只能从疯魔状态中唤醒，却做不到彻底根治。一旦再遇刺激，该疯魔的还是会疯魔，与之前无异。”

黄少将脸上的喜色僵住，刚扬起的肩膀塌了下去：“那……那岂不是……”

“再者，”卢成继续道，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有道行的高人本就寥寥无几，而我北方疯魔之人，数量是他们的数万倍。且不说这些高人志在清修，根本无心插手俗务，即便愿意，也万万顾不过来。何况他们早有明言，入世涉事会乱了道心，折损道行，用不了多久，连这点暂醒之能都保不住。所以这法子，我们早已知晓，只是……无力施行罢了。”

“空欢喜一场吗？”黄少将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颓丧，方才涌起的希望像是被骤雨浇灭的火星，连点烟都没剩下。

卢成看着他，叹了口气：“至于你说的，云灵海能自行清醒之事，倒是从未听闻。我会修书一封，托人去问问那些隐世的高人。不过依我看，多半会是‘此子有灵根，适合修道’之类的说法，于我北方百姓而言，并无实际用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就算他真有灵根，上了山修行，又怎会为了我们这些俗事自毁前程，再下山来？退一步说，即便他日后回来了，且不论修行需耗费多少时日，单他一人，又能救得几个疯魔之人？”

每一句话都像块石头，砸在黄少将心上。他再没说一个字，转身便往外走，连行礼都忘了，失魂落魄地出了大厅。

晨风卷着寒意掠过城头，黄少将扶着冰冷的垛口站定，目光遥遥投向怪人营的方向。那里嘈杂稀疏，藏着无数被疯魔困住的同胞，也藏着他压在心底的痛。

脸上的悲伤那样明显，连路过的小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力、心疼与绝望的神情。北方的土地上，每年都有无数人因疯魔失控而亡，那些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同胞啊。眼睁睁看着他们沉沦，自己却连一丝法子都寻不到，这份煎熬，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断。

风呜咽着穿过城洞，像是在替那些无声逝去的人，低低地哭。

从许力的帐篷出来时，秋灵还在琢磨着那句“军法处置”。方才许力的脸色沉得像要落雨，字字都带着刀刃：“教你听风术，是让你辨敌军动向的。城里的事，少瞎听！尤其是大厅议事，敢偷听，按军规，斩！”

她这才恍然，难怪之前练术法时总被许头盯着，原来军规里早有这条。昨日许力没提，大约是没人料到她能把听风术练得这般快，也没人特意来传这道令。秋灵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大意，往后耳朵是得收着点了，顶多听听兄弟们操练时的动静。

回到沙地训练场，日头正烈，沙砾被晒得发烫。远远就见对练的两人--黎锦和魏迅喆。

秋灵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过去。待两人一招拆完，她先给黎锦行了个弟子礼，才从怀里掏出个册子，递到魏迅喆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真诚：“魏师兄，这是我托许头抄的听风术练法。之前听许头说，师兄也练过，只是没成。我想着，许是法子不对，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试过管用，师兄不妨看看？”

魏迅喆刚收了势，额角还带着汗，见是秋灵，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脸上已堆起笑，接过册子时手指微顿，语气热络得有些过了头：“哦？师弟竟把听风术练成了？真是可喜可贺！我就说师弟是块好料子，比我们这些愚钝的强多了。”

后面还跟着一串夸赞，什么“天赋过人”“前途无量”，听得秋灵心里门儿清。他早瞥见魏迅喆接过册子时，指尖连碰都没碰封面，那双眼眼底藏着的怒意，比正午的日头还灼人，偏嘴上说得比蜜甜。

秋灵只淡淡应了两句，又转向一旁的黎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傅，弟子去跟谢哥学跑步了。”

黎锦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没多言。

“谢哥！等等我！”秋灵立刻像只脱缰的小兽，撒腿就往不远处跑着的人影追去，嗓门亮得能穿透风声，“你跑那么快，是不是藏了秘诀？交出来！我先学逃命的本事……”

远处正擦着汗的余大海闻言，嘴角猛地一抽，扯着嗓子喊：“小西啊！听哥一句，你该练练力气！光跑有啥用？”

“不要！”秋灵头也不回，脚步没停，“我要速成的！躲人的法子我已经学了点，现在专攻逃！等能逃命了，再研究攻击力。”

前面的谢凡听见了，回头啐了一口：“草！老子这叫追敌，是逃吗？”

“我用起来就是逃啊！”秋灵理直气壮，几步就追近了些，“谢哥你就教我嘛，等学会了，下次抢厕所我肯定跑得比你快！”

“滚蛋！”谢凡笑骂着，脚下却更快了些。

不远处的穆北挥着刀，看着这一前一后的身影，忍不住低笑出声。李遖和董浩也跟着乐，连素来少言的樊星都咧了咧嘴：“脑回路是真清奇。”

黎锦站在原地，望着秋灵跑远的方向，又瞥了眼魏迅喆——他正背对着众人，手里捏着那本册子，指节都泛了白，却始终没翻开。黎锦的目光沉了沉，没作声，只是转身走向兵器架，拿起一根木枪，自顾自练了起来。

秋灵追着谢凡在沙地上跑了大半天，脚都发酸了，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每次追问跑步技巧，谢凡都头也不回地甩来一句：“老子天生就这么快，哪来的狗屁技巧。”

这话彻底惹毛了秋灵，她叉着腰在后面吼：“你做什么都快，除了上厕所。”

周围正歇脚的弟兄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偷笑，连远处的余大海都乐得直拍大腿。谢凡脚步一顿，回头瞪她：“小兔崽子，找揍是吧？”

秋灵哼了一声，正想继续顶罪，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跑快确实有技巧。”

她转头一看，黎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根训练用的木杆，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你现在实力尚浅，脚下快些确实能多几分保障。我知道些法子，你要听吗？”

秋灵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收敛了气焰，规规矩矩地站好：“谢谢老师！”

黎锦笑着点点头，开始讲解：“想越跑越快，核心是练步频、步幅和耐力。试试高强度间歇跑——短时间全力冲刺，再短暂休息，反复循环。这是突破速度瓶颈的‘黄金训练法’，能同时练爆发力和心肺……”

秋灵听得格外认真，脚步不自觉地跟着黎锦往阴凉处挪，却始终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又不会过分亲近。

黎锦对她这份分寸感很是满意，暗道这孩子虽看着跳脱，心思却比同龄人细。他不知道，这其实是秋灵跟李遖他们学的，毕竟她要装嘛。

讲完跑步要领，黎锦看着她：“记住了？”

秋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力点头：“记住了！”

“光快还不够。”黎锦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战场上后退是逃兵，光会瞎转圈也没用。我这儿还有套闪躲的脚下功夫，想学吗？”

秋灵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要学要学！谢谢老师！”

黎锦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当即站定，先念了段顺口溜：“敌攻来，脚先动，左闪右挪步要轻；前垫后撤别站死，重心低稳躲得灵。”

念罢，他脚下开始移动，步伐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敌攻来，脚先动——”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对方挥拳、踢腿的时候，第一反应得是动脚，而不是抬手去挡。脚步一动，位置就变了，能从根上避开攻击范围，比格挡要高效得多……”

秋灵低头弯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锦的脚，认真学着。

不过两天功夫，秋灵就把黎锦教的闪躲之法练得有模有样。沙地上跟魏迅喆对练时，对方的拳头刚递到眼前，她脚下轻点，像只溜滑的泥鳅，已绕到侧面，引得魏迅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秋灵却不管这些，笑着跳开，转身又去追谢凡——追不上就耍赖，瞅准机会伸脚一绊，看着谢凡“哎哟”一声摔在沙地上，她笑得直不起腰。

营里的日子过得飞快，秋灵像块海绵，见谁都想蹭点本事。樊星的跳高她学了几日，怎么都不得要领，总觉得对方轻轻一跃就那么高，背后定有诀窍。可樊星矢口否认，秋灵练到最后，也就比平时多跳半尺，悻悻作罢。

穆北的快刀更是让她着迷。看穆北挥刀时，银光一闪，就是数刀，秋灵看得眼睛发直，学着比划，手速却不够快。她自己琢磨出个怪招：先砍一刀，趁着势道补上一锤子，想借着力道加成。穆北在旁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评价。秋灵试了几次，发现锤子小容易打偏，锤子大又费力，于是又跑去兵器库翻腾。

折腾无数次，她挑了两把刀：一把先劈向沙袋，另一把趁势砍在第一把刀背上，借着双力往下压。“噗嗤”一声，沙袋终于被砍穿了。可还没等她欢呼，就听“哐当”一声脆响，那把刀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秋灵举着半截刀，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整个人都僵住了。旁边的穆北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你……你这是练刀还是拆刀呢？”

周围的弟兄们也跟着哄笑，连素来严肃的黎锦都勾了勾嘴角。秋灵脸一红，把断刀往地上一扔，正要跟穆北理论，耳朵却忽然动了动，脸色大变。

猛地站起身，朝着城头的方向扬声大喊，声音清亮得盖过了笑声：“快禀报大将军——敌军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莫烁考试没考好，秋灵抱怨：“你看看梵儿，每次考试都考第一，你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呢？”

莫烁委屈：“爹，我考第一了，那哥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