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冒牌货

秋灵一路小跑，神色慌张地冲进营地。只见营地乃是由帐篷环绕而成的一片斜坡空地，空地上一条队伍排得老长，恰似一条蜿蜒盘踞的长蛇。她满脸茫然，对于报名流程全然不知，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眼神中尽是无措与惶然。

恰在她发呆之际，一股强劲的力量从身后猛得袭向她的后背，毫无防备的秋灵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赶忙回头，只见是个面目凶煞的大兵，正以凶狠的目光瞪着她，嘴里骂骂咧咧：“你是裹了小脚不成？磨磨蹭蹭的。赶紧给老子排队去，再磨叽，看老子不抽死你。”

秋灵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头弯腰，乖乖地排到队伍最末端，连多看大兵一眼都不敢。

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秋灵终于到了靠前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高处端坐着四位身着厚重盔甲的将军，威风凛凛，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将军的前方则有十几个小兵坐在矮桌旁，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忙碌地记录着什么。

秋灵前面一人走到桌边，立刻高声对面前的士兵喊道：“军爷，小人杜三娃，隆家镇清贫村杜启生三子。”

左侧一个大兵招手示意：“过来。”那汉子便小跑着过去，站到大兵面前。

秋灵眼见身前已无人，知晓轮到自己，生怕挨骂挨打，赶忙开口，大声道：“陈家镇福来村云耀祖之子，云灵翰。”因内心恐惧，声音不自觉带上了颤音，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

右侧一个大兵向她招手，喊道：“过来。”

秋灵不禁颤了颤头颅，慌忙跑过去。此刻，即便她内心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可心脏还是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后方四位将军中，其中一人侧头对身旁之人道：“慕散兄，这个块头倒是够大。”

慕散一脸不屑道：“哼，胆小如鼠，一身肥膘，炮灰罢了。”

另一位将军劝道：“别再挑挑拣拣了，这里能符合要求的人本就少。这个体格算是够格了，能超过他的又有几个？”

先前说话的将军也附和道：“别忘了，你的人数要求还远远没达到呢。”

慕散无奈叹气，妥协道：“那便凑合吧。”

就在这时，秋灵面前的大兵双眉紧皱，眼神中满是狐疑，先是看了看面前的册子，随后将目光如利刃般投向秋灵，紧接着，如炸雷般怒吼道：“不对，你根本不是云灵翰。册子上记录，云灵翰是中等身高、皮肤白净，一副书生模样。你这个黑大个，哪里像了？”

秋灵听闻此言，仿佛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的心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此处竟详细记录了云灵翰的身高体貌。在秋灵惊恐万分、六神无主的时刻，两个如恶狼般的大兵猛地扑上来，动作迅猛，瞬间就将她狠狠摁在了地上。

秋灵深知已然被识破，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立刻声嘶力竭地喊道：“军爷，我就是云灵翰啊。最近太阳晒得厉害，所以变黑了。吃得多了些，才长胖了。我真的就是云灵翰，请军爷相信我啊。”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哭腔。

摁着秋灵的一个大兵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气得不住抖动，狠狠在秋灵头上拍了一下，那巴掌如重锤一般，还伴随着一串恶毒的咒骂：“他娘的，傻大个，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册子可是十天前发征兵令时才造的。十天时间，能从小白脸晒成锅底黑？怕是烧焦还差不多。十天从一百斤吃到二百斤，猪都长不了这么快。”

另一个大兵也不甘示弱，眼中凶光毕露，狠狠踹了一脚秋灵的腿，这一脚力道极大，秋灵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同时，这大兵也骂道：“都二十三了，十天能长高五六寸，就算拔苗助长也没这么快。”

秋灵满心绝望，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缓缓低下头，再也不敢反驳一句。此刻，她只盼着不要连累家人。

两个大兵见秋灵终于老实了，相视一眼，冷笑几声。一人架着秋灵的一只胳膊，如拖死狗般将她拖进一个帐篷里。紧接着，那冰冷的绳索如毒蛇一般，瞬间将她的手脚牢牢绑住，直接捆到了帐篷里的柱子上。恐惧将秋灵彻底淹没，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空洞无神。

最先说话的那个将军忍不住低声咒骂：“我草，怎么是个冒牌货。”

之前一直未开口的将军笑道：“如今大家都躲着，逃跑的人数不胜数。这次招兵，冒名顶替的，这还是头一个呢。”

其他三人跟着笑了笑。

其中一人对着身边的士兵吩咐道：“记下来，看看那个真云灵翰在规定时间内来不来报道，如果不来，就去他家抓人，实行连坐。”士兵点头领命。

另一人惋惜道：“慕散兄，可惜了啊。到现在为止，像他这样身高的，我们连一百人都没有。”

慕散脸上满是郁闷，低声骂道：“他娘的，老子的任务是招五百人以上，现在连三百人都没凑够。”

吩咐士兵做事的那人叹道：“在这里招五百个大个子，就跟在北方招五百个小个子成年人一样难。”

慕散右手握拳，轻轻敲打着自己的眉心。

门口的报名仍在继续，而秋灵却被绑在帐篷里，在恐惧与无助中苦苦煎熬着。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如血般洒在营地。四位将军端坐在一顶帐篷里。一名将军不满地低声喝道：“上头传来命令，让我们连夜带队回去。他娘的，都通知了征兵三日，现在才两日，不少人根本还没来。要是去抓人，那可就理亏了。”

另一位将军也抱怨道：“可不是嘛，这叫什么事？队伍根本还没整理好，一切都乱糟糟的，怎么拔营出发？”

慕散咬牙切齿地吼：“五百个名额，我才勉强招到三百四十二人，就算连夜抓人，我也凑不够啊！”

四位将军皆陷入了愤怒与无奈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皮肤偏白、年长些的将军冷静地道：“边关战事吃紧，后援自然催得紧。这样吧，你们三人带队连夜出发，我留下来继续招兵。我们已经下了官府公示，提前抓人绝对不行，容易引起民愤。慕散，你还差多少人？从我招的人里，挑个头稍微高点的补上。你们两个差的人数，也从我这儿挑。现在就去。”

另外两人没有异议，立刻起身去挑人。

慕散却没有动，他看着白皮肤将军，面露难色道：“不行啊，所有勉强够格的，我都已经要过来了，您那儿的人个头都不够。”

白皮肤将军无奈道：“没办法，本地高个子实在不多。就算明天再招一天，你也凑不够人数。选些去，至少人数够了，能免去些处罚。”

慕散搓着脸，怒骂道：“他娘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回去一顿处罚，怕是躲不过去了。”

白皮肤将军思索片刻，提议道：“今天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个头绝对拔尖，拿他顶个数。多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就少一分处罚。”

慕散担忧道：“可是，他来历不明，万一是奸细怎么办？”

白皮肤将军分析道：“这里已经是腹地，过城门、关卡都要查验身份信息，奸细哪有那么容易混进来？看他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哪有奸细的胆子？指定是当地征兵范围外的农民。你再去看看，弄清楚他的身份，一并带走便是。”

慕散犹豫了片刻，起身向外走去：“我带人过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对自己的亲兵吩咐道：“去抱一块大石头过来。”亲兵赶忙照办。

随后，慕散带着亲兵，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秋灵被关押的帐篷。他神色冷峻，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户籍在哪里？”

秋灵身体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眼神闪躲，不敢正视慕散。但却坚定地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身边的亲兵放下石头，对秋灵劝道：“军队缺人，没人说不在征兵范围就不能从军。你报出自己的身份，我们替你办理入营便是。”

秋灵默默低下头，依旧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慕散对着外面勾了勾手，两人点头哈腰地走进帐篷。为首的赫然是余阳县县令，他身旁跟着的是师爷。

县令行至慕散面前，赶忙行礼：“下官拜见慕将军。”

慕散冷冷道：“这个黑大个是谁？把他户籍给我找出来。”

秋灵全身猛地又是一阵剧烈颤抖，惊恐地偷看了一眼县令和师爷。手指不受控制地紧紧抓住绑着她的麻绳，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就在秋灵绝望之时，县令看了一眼秋灵，对着慕散讨饶道：“慕将军饶命啊！本县人口众多，年轻男子就有好几万，下官实在认不过来啊！”

慕散冰冷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他是谁？”

县令立马跪下，一头磕在地上，连连讨饶：“慕将军饶命啊！本地人口实在太多，下官实在无能为力啊。”

秋灵一听，稍稍松了一口气。对啊！她从小到大，根本没去过县衙。哪怕在街上遇到，也是身着女装，县令认出她的几率确实很小。

可就在秋灵这口气还没吐完，师爷赶忙道：“慕将军，可以让各里正过来认人。实在不行，就让村长来认，一定能查出他的身份。”

秋灵一听“村长”二字，吓得剧烈颤抖起来。一个村不过几百人，福来村村长家离秋灵家很近。若是村长来了，只怕一眼就能认出她啊！

慕散冷哼一声：“来了就别想走了。”

秋灵双手捂脸，呜呜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