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夏天的挣扎

故事就如同那个炎热的夏天就这样开始了，刘清水还沉浸在中考时的失落没来得及走出来。因为短短两个月的暑假生活改变了太多，包括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因为本来学习还算优秀的他，虽然没有进入顶尖的重点高中（县一中），但仍然获得一次不错的中专选择机会，本着那个时代还认可中专的观念，还是想去这个学校读书，可能从小对大海有莫名的向往，而这个学校又在美丽的海滨城市，于是还是接受了面试的通知，在经历了各种美好未来的幻想后，跟随父亲踏上了通往梦想的火车，那是第一次出远门，还下着雨，一个亲戚表哥刚买了新的面包车，本打算开出租用的，此时却好像为了表弟的初次出行远门而准备的了，一切都是那样顺利的进行着。20世纪末期的城市已经初现繁荣景象，作为从小没有离开过村子方圆30公里的村娃刘清水来说，感觉格外新鲜美好，他贪婪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想把路过的每一个城市的风光记录在自己大脑的硬盘里，在那个绿皮车的时代，时光很慢，车速也不想带走太多时代记忆，一路上车厢内充满了烟味、脚的臭味，还有方便面、酒精、烧鸡等各种味道，混合着各种听不清的口音充满了每个角落，彼此陌生的座位上的人会相互分享彼此的食物，尤其像瓜子，花生之类，但又彼此存在戒心，毕竟没有那么熟悉，父亲也拿出来母亲提前煮好的鸡蛋和小麦换的西瓜开始了优雅的进餐，同时还愿意跟对方座位的女士分享，显然对方还是更喜欢睡觉，眯着眼睛摆了一下手接着睡。大约八九个小时的车程来到面试城市，又转了大巴车来到这个诱惑力的学校，虽然没有见到海，但仿佛已经闻到了海的腥味和海风，就这样想着来到面试学校，已是傍晚，还好有负责接待的学生给安排了他们的宿舍居住一个晚上，该同学还很客气的跟他们进行了一些重要的提示，之后就出去了，此时已经饿了的肚子在敲打肚皮，清水和父亲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把来时母亲煮好的鸡蛋拿出来吃，父亲还在犹豫要不要找个人疏通一下，就担心面试时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但实在没有可以找的人也就作罢了。饭后出来宿舍已是夜晚，路过操场还能听到篮球落地的声音，正好看到打篮球的小伙子就是刚刚接待自己的那个小伙子，他再次打了招呼，此时有个穿长裙子的老师路过，看小伙子的语气知道这位漂亮的老师应该是这位学生的老师，还把我们介绍给这位老师认识。因为在村子里很少看到女人穿裙子，尤其皮肤还这么白的女人，所以难免会不好意思的多看几眼，简单说了几句普通话后就祝清水明天的面试顺利，清水也用蹩脚的乡村版的普通话回应着，甚至此时开始怀疑自己已经是这个学校的一名学生，由于人生地不熟又是晚上，他俩就没敢多往外走，就在院子里简单转了一下就回了宿舍，躺在上下铺上还意犹未尽，想象着9月份开学时就要来到这个美丽的学校，还这么漂亮的老师、还有好多新的友善的同学们在一起难免就有了兴奋感，但最终还是怀着这个激动也算睡着了。

第二天，很热心的那位同学早早的再次来了，告诉了所有面试考生们一些信息，包括食堂位置、准备事项等，此时的清水带着紧张又忐忑的心情，多年的学习，家人的期盼，以及来之前，校长富含内容的期盼：在这学校好好学习，毕业后来母校效力……，还有自己十几年来的一路走来的历程，此刻都浮现在眼前，草草吃过早饭后就进入候考区域等待，虽第一次经历面试，但仍然没有怯场，知道此刻的重要性，所以全神贯注的回答每一个问题，出了那间教室如释重负，只告诉在外等候的父亲面试顺利，父亲也露出久违的笑容，考虑到花费，以后还要留着来这当学费，就没有再去海边看看真正的大海就开始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当再次看向窗外，平添了一抹微笑，“也许不久后的开学，我就带着录取通知书就回来了”想到这清水不由暗暗窃喜。

下火车时已经是半夜两点钟，由于此时并没有通往村子里的车，只能在车站广场对付到天亮了，还好城市的夜比乡村的夜还是多了一些灯光的，车站内外灯火通明，父子俩就随便找了个广场台阶坐了下来，远远看着眼前灯光闪烁的街道，有向往又好像迷茫，不知道这里属于谁，可能那些长得特别白嫩、满口流利普通话的那些小孩子才配得上在这里生活吧，是不是自己已经离这也越来越近了呢？清水想着开心又夹杂恍惚的偷笑了一下，车站的夜生活并不单调，没来之前就听说过太多的小偷和骗子在车站出没，所以出门时格外小心，专门买的内裤带拉链兜的那种，把并不多的钱放在里面，还跟父亲分开放，多加一层保险，哪怕需要时掏出来会有味道也比没有强。

不远处忽然看到一名胖乎乎的女人向着这边走来，起初并没在意，以为路过，或者是广场上其中某些人的家属，当她停在自己面前时还是惊了一下，问我们：两位需要住店吗？父亲赶紧回答：不用了，天一亮就走了。但这个阿姨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说道：大热天快去我那歇歇吧，有风扇，热水器，还可以存包，父亲仍然选择了拒绝，清水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阿姨，大约四十五六来岁年龄，手拿一把蒲扇，脚穿拖鞋，大大的肚子，胖胖的脸，可能面部肉太多，也就把眼睛挤成了缝隙，白白的粉色妆容在晚上格外耀眼。但她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说道：大哥，我那还可以按按摩，给你舒坦舒坦......，停，清水摸了摸裤裆处的口袋，钱还硬硬的在那放着，所以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等有了钱一定不再坐台阶而跟她走。最终，她看我们确实没有去的意思也就作罢转身去了旁边那几位台阶兄弟那去了。过了一会，又一位阿姨来过，同样的话语，得到同样的回答，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阿姨似乎更年轻一点，化的妆更加清淡，可能重视本色出演又出于对职业的尊重所以还是化了妆，但结果还是不变，她仍然失望的从这走过，清水也仍然摸了摸裤裆处的硬硬的内裤口袋。

北方的早晨很准时的就慢慢来了，中间清水去了几次厕所，总想多体验几次城市带瓷砖的卫生间，确实比家里的茅坑能上档次，哪怕里面太多的烟头和乌烟瘴气，也感觉愿意在这里多留下几泡尿作纪念。火车站距离汽车站距离不远，在天刚蒙蒙亮时他们就带着行李走向那里，此刻的东方也微微发红，早餐的炊烟已经开始升起，摊贩忙碌着。清水父子带着的鸡蛋也已经吃完，此时闻着刚出锅的油条和豆腐脑，不由还是有点口水，父亲看了一眼，就随便找了一个角落的两个马扎坐下后，一位时髦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跟清水年龄相仿，清水也看了发呆，可能同龄人更愿意关注同龄人的缘故吧，第一感觉像《西游记》里的乌鸦精，在电视里属于讨厌那种，但在现实中，却还是好看的，那双流行的黑色宽带凉鞋穿在袜子包裹的脚丫上，无疑是那个年代流行的符号，特时尚（因为我也有一双，也这样搭配过，很迷恋，但是袜子脏的快，所以更多还是选择皮凉鞋配袜子，最起码袜子脏了也看不到），匆匆吃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稀饭，就朝汽车站走去了，清水还不忘回回头再看一眼女孩，心想：过不多久我还要从这里去上学，而且不止一次，我会再来看你的。然后留下潇洒的背影给女孩，心想着女孩应该也在偷着看他。反正就当做是吧。因为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都是这样演

接下来就是等待通知书的日子，那会的天气仍然很热，也是在田里劳作最难熬的时候，但清水的心是开心的，还有邻居时不时的问候，也能带来自我虚荣感，就这样沉醉的等到了八月底，中间还有个从县城来打听这个事的墨镜男，原来他女儿也是去考了这所学校，也面试过了，但分数比清水低，他没有把握能不能考上就来问问。说白了就是看看竞争对手多大家庭实力，会不会影响他女儿录取，此时清水也多了些紧张，到这时候了该有信儿了也，毕竟不久的将来就是九月的开学季，一切的美好幻想就要在这个美丽的季节收获……，父亲也还是拨通了可以咨询到的电话，得到的回答也是不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终于在即将开学的头几天收到了盼望已久的录取通知书，看着大大的信封几乎激动的不敢去直视，但事关重大还是要面对的，洗了洗手，还不解气，又洗了个澡，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后，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时来到这份录取通知书面前，忽然看了一下地址，一个陌生的地址进入清水视线，又擦擦眼睛看了一下，没错，就是来自省会的问候，“难道这个学校的录取还要经过省会批准？”清水心里嘀咕着，看来好学校就是好学校啊，连录取通知书的发放都要经过省会批准，那就撕吧，打开彩页的那一刻，一个陌生的学校名字闯进了眼睛，某某粮食学校，哦，再看看，确定就是吃饭的粮食，那个没去过的学校，赫然印在彩页上，清水此刻的心情再也不清了，翻江倒海般，有点杀人的眼泪都有，好像明白了一切又好像没有明白一切，反正《西游记》里孙悟空的台词还在耳边:妖怪，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

接下来的几天，太阳仍然耀眼，但夹杂着夏天的闷热，特别闹心，豆角面条的经典搭配也不再香，只有大蒜懂得入口柔，一线喉，到胃里还保持着辣的刺激。

家里人此刻也算开启了家庭会议，各自表态，一家四口人（清水有个哥哥），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最终决策权还是尊重清水的

1.复读，不愿意复读，走出了那个初中学校，接下来面对那些陌生的学弟学妹们，心里关过不了，无论怎样也会有种失败者的姿态。

2.去这所粮食学校读中专，也不愿意去，本来憧憬的是海边，还是梦寐以求的师范学校，甚至母校老师们都记得我要去这里读书了，还等着我回来回报家乡子弟呢，这可好，一下子去了跟高大上不沾边的学校了（那会学门外语还是挺给面的），虽然家里人包括七大姑八大姨都说民以食为天，粮食学校也很不错的，但清水心中的海鲜现在跟杂粮做了对换，还是不舒服的，所以仍然有点执着的保留着自己心存的幻想，可能主要心里不想被那一幅幅刚铺好的画面给撕碎吧，纠结了一段时间还是选择了放弃。

3.读一所非重点高中，再次奋战三年，可能三年内会出现很多变数，但目前来说仍是符合自己心意的选择，那就随缘吧。

于是乎，在即将开学的末了，清水还是踏上了这所未知未来的学校，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吧！

都说流火的七月，其实不然，这个夏季更像点着的怒火，六七八九月都在热，开学了还是那么热，好像并没有把这个夏天的考试余温带走，此刻也理解“为啥叫考试？原来这个考字跟天气有关，就是把每一个学生在最热的夏天再烤一遍，谁能坚持下来没有失去就算最合格的考生了”想到这里，清水自言自语的笑了一下。跟随同村人几个人搭档成一个小队伍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出发了。

经过翻山越岭（就是几个比较大的土埝）拐弯抹角的来到了这个镇的最高学府——青心学校，伫立在学校的大门口，踌躇满志，这几个金色大字好像正在向他招手，青心学校，年轻的心都在这里汇聚一堂，都是年轻人在这共谋大业，等看到里面一条宽阔的砖砌马路里面挤满熙熙攘攘前来报道的学生和家长，清水更加暗下决心:未来的三年，我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我会是这里的王者，欧耶！正在窃喜，忽感后边被蹭了一下，一个不帅的小哥，白了一眼，叫了一句:别挡道。清水灰溜溜躲到了一边，还没来得及举臂呐喊:我将是这里的王，这句话，就被这句:别挡道，给噎了回去，好像抽光了他刚才酝酿的所有底气，看来做人要低调还是没有毛病的，走进了这个即将开启三年旅程的大门，一丝哗啦哗啦的声音拉着清水抬头仰望头顶，这是梧桐树，不错传说中的梧桐树。宽大的叶子随着风在忽闪忽闪，阳光也只能见缝插针的穿透树叶间隙，把很少的光线刺在地上，而且还时有时无，路两旁十几棵好大的梧桐树就像站在这里招揽生意，时而停下来静歇一会，时而呼啦几下用它独特的嗓音跟每一位年青的学子打着招呼，看得出这是一个有历史的学校，风雨不知道吹打了几年的红砖教室，已经略显疲惫，就像小学教室的升级版，毕竟是一所在高空中出生的孩子（简称高中生）才可以就读的学校，仔细看好像每一块砖都在诉说着他的故事，又好像没说，每一面墙或者墙脚都好像被人的后背刻意摩擦过，留有余亮，但砖还是害羞的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里的故事。漫步在梧桐树包裹住的砖路上，如果有意大利古典音乐应该会很惬意，因为可以手触树身，眼看树叶，嘴吻树皮，头亲树干，腿骑树腰……醒了，毕竟没有暗恋树这个性取向，饶了吧，大树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