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老爷子在线催关注，这波操作太硬核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地的声音——不，是光斑在地板上缓慢爬行时，与消毒水气味摩擦出的细微嘶响。

窗外树影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像某种古老符文悄然浮现。

柳老爷子靠在床头，呼吸微弱，胸腔起伏如被风卷动的薄纸。

氧气管在他鼻翼两侧泛着冷光，点滴液滴落进输液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嗒”声，像是命运倒计时的秒针。

他死死盯着晏玖，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敬畏、感激，还有一丝近乎孩童般的依赖。

那目光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沉重地压在她肩头。

他颤抖的手指抬起，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床栏。

指尖划过那层铬合金，触感如蛇鳞般滑腻而拒人千里，仿佛连这病房最后的支撑都不愿为他停留。

她刚才说的一切，像一场暴雨冲刷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雷声在颅骨内炸开，闪电照亮了那些尘封的祭坛、泛黄的命书、深夜焚烧符咒时腾起的青烟……原以为是救命稻草，实则是将家族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推。

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费一力，仅凭几句话便拆解了困住柳家三代的局。

“你……真的……化解了？”老人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每吐一个字都带出血腥气。

晏玖站在窗边，光影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风吹动她的发丝，扫过耳后一道隐秘的朱砂痕——那是她师兄留下的唯一印记，此刻微微发烫，似有低语在皮下回荡。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取出一篮水果——红艳的苹果泛着蜡质光泽，金黄的橙子散发着微酸的清香，整齐码放，果蒂朝上，像是某种仪式的供品。

“吃点东西吧。”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掀翻一个百年世家命运的人不是她，“命该绝时，强求不得；命若有转机，也不必自毁根基。”

她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指尖擦过木质表面，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静电火花。

可那距离感却如刀锋般清晰——她不曾靠近半步，也不曾多看一眼。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臂猛地伸出，虽无力触碰，目光却如钩般锁住她的背影。

“等等！”

晏玖脚步一顿。

“我……我有个请求。”老人喘息着，眼中竟燃起一丝异样的光亮，那是一种濒临熄灭前最后的挣扎，“你能……能关注一下我的抖音账号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晏玖缓缓回头，眉梢微挑，似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

“你说什么？”

“我刚注册的……用户名是‘柳家最后的希望’……”老人急切地抓起枕边手机，手指哆嗦着解锁屏幕，指纹识别失败三次，终于亮起，“你看，我已经发了第一条视频……是我念家训的录音……我说……只要有人关注我，我就还有人在看，还有人记得……我就还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却又透着一股执拗到令人心颤的认真。

手机屏幕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像素模糊，却清晰照见那份卑微的希冀。

晏玖沉默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间高级病房不再只是病痛与金钱堆砌的牢笼，更像是一座孤岛，漂浮在无人问津的记忆之海。

药味、冷光、仪器低鸣，都在这一刻退成背景音，唯有那部老旧手机，成了连接世界唯一的灯塔。

这位曾叱咤商界的老者，在生命尽头，竟以如此卑微的方式祈求存在感——不是延寿丹药，不是风水改运，而是一个虚拟平台上的“关注”。

荒诞吗？可悲吗？

或许都是。

但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这份执念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灵魂对被遗忘的恐惧。

“姥爷……”门口传来哽咽声。

黎小梨站在那里，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她偷偷跑来，一路狂奔上顶楼，此刻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铁锈味。

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亲人，又望向那个始终冷然独立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双膝几乎要跪下。

“求你了……你就……就帮他一次吧。”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滚落在瓷砖上，溅起细小水花，“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录视频，一遍遍念家训，说要重新做人……他说……只要你肯关注他，他就安心走……”

晏玖静静站着，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她见过太多生死，听过太多哀求。

富豪哭诉、权贵低头、怨魂嘶吼……她都无动于衷。

可这一刻，某种陌生的东西悄然爬上心头——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钝痛，像一根生锈的针，缓缓刺进心脏最深的褶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卖棺材时，系统逼她对着镜头笑着说：“这款楠木棺材特别适合您这样的中年危机男士，躺着进去，体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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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以为，死亡不过是交易的一部分。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每一个走向终点的人，都在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证明自己活过。

窗外风再起，吹动白色纱帘，像招魂幡轻轻摆动。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如同亡者低语。

晏玖缓缓走近病床，俯身靠近老人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会去看你的视频。”

老人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嘴角颤抖着扬起，像是寒冬里终于等到第一缕春阳。

可就在这刹那温情中，晏玖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嗡鸣——

【警告：检测到宿主触发‘共情共振’协议，违反《殡葬执行守则》第7条‘不得介入临终个体社会关系网络’】

【风险等级提升至Red-3，若持续接触超过60秒，将自动启动记忆剥离程序】

【任务停滞时间累计42秒——超出安全区间！

【寻师线索更新倒计时：47小时57分——请立即回归主线！

重复，立即回归主线！】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毒舌又滑头的语调，而是彻底变了味——机械、冰冷、高频震荡，带着规则层面的强制压迫感，仿佛不是系统在提醒，而是宇宙本身在发出禁令。

晏玖站在病床前，指尖还悬在半空，离老人的手机屏幕不过一寸距离。

她没动。

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怕什么？”她在心里问。

【……我没怕！】系统几乎是跳起来反驳，语气慌乱得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我只是提醒你遵守契约！

完不成关键绩效指标（KPI）会触发惩罚机制！

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惩罚机制？”晏玖冷笑，目光仍落在柳老爷子脸上。

老人嘴唇微张，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浑浊的眼中盛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待——就像一个即将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哪怕他知道明天可能醒不来。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一个能预知死亡、替人改命的系统，居然会因为一次“关注”卡壳到几乎死机？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再次逼问，“是怕我偏离任务？还是……怕我真的开始在意这些人？”

【……】

系统沉默了三秒——对它而言，已是漫长到异常的停顿。

然后，它用一种极低、极快的频率颤声道：

【宿主，请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殡葬执行者，不是救世主。

任务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你师兄的线索……只剩47小时了。

错过这一次，下一次解锁需要再献祭三年阳寿。】

晏玖瞳孔一缩。

三年阳寿。

这三个字像冰锥砸进心口。

她不是不怕死。

她只是早已习惯把恐惧埋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忘了呼吸时会疼。

她和这个系统绑定的第一天就明白：她活着，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是为了找到失踪的师兄——那个曾教她画符念咒、挡在她身前对抗整个玄门世家的男人。

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别信命书，信你自己。”

可现在呢？

她靠直播卖棺材续命，靠预言死亡赚钱，靠拆解风水局换取线索。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如刀割，每一单交易都冷血无情。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眼前这个老人，拼尽最后一口气，不要丹药，不要延寿阵法，只求一个“关注”。

荒谬吗？

可偏偏，这份卑微的愿望里，藏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东西——人想被看见的渴望。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

手指落下，轻轻一点。

“关注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像一颗露珠坠入深潭。

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咧开，眼角竟滚下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蜿蜒而下，落在枕头染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谢谢……谢谢你……”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灰烬，“我……我不是没人看……我还……有人记得……”

黎小梨扑通跪在地上，抱着病床边缘嚎啕大哭，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床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晏玖没有看她们。

她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背影笔直如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松开，留下一片空荡荡的酸楚。

又被赶鸭子上架了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系统终于安静了。

【……阶段性任务完成度恢复。】

【关键绩效指标（KP

【友情提醒：本次违规操作导致记忆缓存区出现冗余数据，已执行局部清除。】

【……本系统不提供心理疏导服务，也不承担人格异化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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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毒舌腔调回来了，却多了几分疲惫与技术性残留的杂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

晏玖没理它。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黑发，也吹散了房间里压抑已久的药味与泪痕。

她靠在窗边站了片刻，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像是要将方才那一幕强行镇压进意识深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直播间后台跳出一条新消息：

【用户“柳家最后的希望”发布新视频：《致我未能好好爱过的家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是轻轻一划，关掉了通知。

转身走向楼梯口时，脚步缓慢而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干的水泥上，拖拽着某种不愿承认的重量。

然而刚走到二楼转角，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撞进耳膜——

“你们救不了我，就让我女儿活！她才十三岁！她还能捐器官！为什么不能把她的心给我？！我死了，公司就垮了，全家都要完！她是我的孩子，她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晏玖驻足，立在阴影里，缓缓抬眸望去……

只见急诊大厅中央，一名衣衫凌乱的女人跪坐在地，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面色青紫，四肢僵直，脖子上还挂着医院的死亡标识牌。

女人一边捶地痛哭，一边对着值班医生嘶吼，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周围人群哗然，有人举起了手机拍摄，有人掩面后退，保安正试图靠近，却被她疯狂挥舞的手臂逼退。

空气凝固。

晏玖静静看着那一幕，眼神原本的疲惫与波动，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站在高处，像一座不动的碑。

风穿过医院长廊，吹起她的黑发，也吹动了袖口那道隐秘的朱砂符痕——微光一闪，似有低语掠过。

而她的耳边，系统刚刚缓过神来，正准备播报下一个任务地点。

她却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仿佛自语：

“人啊……总以为命能抢，能换，能讨价还价。”

“可死神从不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