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不冤枉老实人嘛

从西餐厅出来后，沉默与任婷婷并肩在街道上走着。

沉默年轻帅气，任婷婷亭亭玉立。

两人走在一起，男俊，女美，自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沈少爷好！”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迎面走来，见着沉默，堆著笑脸打招呼。

沉默微微点头。

“沈老板！”

“少爷！”

“沈少爷，您今儿个气色真好！”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沉默打招呼问好。

有挑着扁担的商贩，有穿着长衫的掌柜，有戴着瓜皮帽的老者，甚至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欠身致意。

沉默一一回应，或点头，或微笑，或随口问一句“生意可好”，举手投足间让人如沐春风。

任婷婷走在旁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偷偷打量著沉默的侧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阳光打在他脸上，那轮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跟我也差不多大吧’

任婷婷心里暗自想着。

她在省城读书的时候，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少爷。

那些人大都仗着家里有几个钱，鼻孔朝天，走路带风，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可沉默不一样。

他有钱，有势，却不见半点骄横。

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却又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教养与自信。

而且，他创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全靠自己。

肥皂厂、西餐厅、洋货行，哪个不是任家镇的头一份？

任婷婷想起父亲在家常说的话。

“沈家那个小子，了不得啊！短短几年就成了咱们任家镇的首富。婷婷啊，你是没见过他做生意那手段，又狠又准，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样的年轻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妥妥的金龟婿！”

“你要是能嫁给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当时她还嫌父亲唠叨，说“我才不稀罕什么金龟婿呢”。

可现在。

任婷婷悄悄抬眼，又看了沉默一眼，胸口的雪白忍不住地跳动起来。

沉默正在跟一个卖布的老掌柜说话，声音低沉温和：“张掌柜，这批洋布质量怎么样？”

老掌柜忙道：“沈少爷！您洋货行的货是真好，根本不愁卖，往后还得劳您多照顾呢。”

“客气！一起发财！”

沉默拱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任婷婷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真的....好有本事呀！’

‘若是能嫁给他真的是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一圈，裙摆里的美腿忍不住颤了起来。

“任小姐？”

沉默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任婷婷猛地抬头，发现沉默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春风席面。

“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走累了？”

“没、没有！”任婷婷连忙摇头，“我没事！”

沉默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朵水莲花他吃定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任婷婷忍不住开口：

“沈少爷，你在任家镇好多人认识你啊。”

“叫我沉默就好。”沉默语气随意，“沈少爷沈少爷的，听着生分。”

任婷婷心里一甜，嘴上却说：“那怎么行，爹爹会说我没有礼貌的”

“任老爷跟我父亲是故交，咱们同辈。”沉默打断她，“叫我沉默就行。”

任婷婷抿了抿嘴，轻声叫了一句：“沉默。”

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糖。

沉默满意地点点头。

“前面就是胭脂铺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

任婷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街角，有一家不大的铺面，门口挂著一块木牌，上书“何记胭脂铺”几个字。

铺子对面，是一栋装修得颇为华丽的两层小楼，门口挂著红灯笼，几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正摇帕揽客，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门头上三个大字：怡红院。

就在此时，怡红院二楼栏杆上，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街对面的沉默。

“哟！沈少爷！”

那女子顿时眉开眼笑，冲楼下挥手，声音又甜又腻：

“沈少爷！好些日子没见您了！今儿个怎么有空上街呀？要不要上来坐坐？姑娘们可想您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怡红院门口几个姑娘也都瞧见了沉默，顿时热闹起来。

“哎呀，真是沈少爷！”

“沈少爷，上来喝杯茶嘛！”

“咱们新来了几个姑娘，可水灵了，您不来瞧瞧？”

几个姑娘站在门口，又是挥手又是抛媚眼，热情得不得了。

任婷婷停下脚步，看看怡红院的姑娘们，又看看沉默，眼中满是疑惑。

“她们是什么人？”她小声问道，心里自然是有醋意的，“怎么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

沉默面不改色：“怡红院，是个青楼。”

任婷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虽然在省城读书，但到底是任家镇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种地方，她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你、你去过那种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沉默转过头，正色道：

“任小姐，我沈某人堂堂正正，岂会去那种烟花之地？”

“她们见谁都这么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臭不要脸的坚定。

他确实没有去过，但是洋柿子说他去过，还是熟客。

这不冤枉老实人嘛。

你说气不气！

就在此时。

怡红院又来了一位熟客。

姑娘们果然又是熟悉的说词，熟悉的调调。

任婷婷瞧见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对的呀，沈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不过是她们揽客的说辞罢了。

沉默又看了怡红院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她们也是可怜人。这世道不太平，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家的女儿愿意做这一行呢？十有八九，都是身不由己。”

他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悲悯，不是装的。

任婷婷看着沉默的侧脸。

他有钱，有势，却不见半点骄横。

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却又不卑不亢。

他拒绝烟花之地，不是嫌弃，而是悲悯。

‘他不仅有钱，还有同情心。’

任婷婷低下头。

裙摆下，那双裹着白色丝袜的美腿忍不住又夹紧了几分。

“走吧，买胭脂去。”

沉默收回目光，大步朝胭脂铺走去。

任婷婷“嗯”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