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定亲

天还没亮。

沉默就被春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少爷！少爷！快醒醒！”

春兰一把掀开被子，那张圆润可爱的脸凑了上来。

沉默心想：春兰，少爷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说好的先拿夏荷。

少爷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咱们一个个来。

春兰娇羞道。

“少爷，今儿是您定亲的大喜日子！您快些起来准备吧！”

定亲？什么定亲？

“啊，对！”

定亲。

今天是他和婷婷定亲的日子。

瞧他这脑子，光想着打土豪、吃嘴子，把定亲的事给忙忘了。

这两天又是王家坳又是韩昆又是慈善晚宴的，一桩接一桩，连轴转，转得他把正事都抛到了脑后。

“起！起！起！”

“春兰，快叫夏荷她们过来，少爷我要更衣！”

春兰抿著嘴笑：“都进来吧！”

夏荷、秋菊、冬梅端著铜盆、毛巾、梳子、衣服鱼贯而入。

四个丫鬟比沉默还兴奋。

“少爷，今天穿哪件？”

冬梅抱着三四件衣服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挑。

沉默看了一眼，最后指了指那件藏青色的长衫，配那件黑色的马褂。

西装太正式了，今天是定亲，不是谈生意。

长衫得体，马褂精神。

四个丫鬟围着他转，沉默任由她们摆弄。

“少爷，您紧张吗？”春兰眼中带笑。

“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您别抖呀。”春兰低着头。

沉默一看，自己确实在抖。

不过，不是紧张，而是高兴到发抖啊。

沉默捏了捏春兰的圆脸蛋儿。

“胆子不小，学会开少爷的玩笑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看少爷怎么收拾你。”

“春兰可不怕，少爷尽管来便是。”

沉默：好家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洋柿子给的这四个丫鬟，当真是各个绝色，一点儿也不输任婷婷。

顶住，要吃就等最好的时候吃，万不可功亏一篑，坏了道心。

“那你们可就排著队等好喽。”

“好的，少爷。”

“少爷真好看。”

秋菊说完就红了脸。

春兰、夏荷、冬梅纷纷接话，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镜子里的自己。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不错。

很帅。

“走，下楼去。”

楼下，福伯已经带着人把聘礼装好了车。

四辆马车，一字排开，停在沈府门口。

第一辆车上装的是绸缎，上好的苏州府丝绸，流光溢彩。

第二辆车上装的是首饰，金镯子、银簪子、玉如意、珍珠项链，装在红木匣子里，裹着红布、红纸，写着“天作之合”四个大字。

第三辆车上装的是茶果点心，龙井、碧螺春、桂花糕、杏仁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一样不少。

第四辆车上装的是现大洋，白花花的银元装在红漆木箱里，一箱一箱码好，箱子上面贴著红纸剪的双喜字。

这叫什么？

财大气粗！

任家镇首富霸总沉默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传。

福伯见沉默出来，连忙迎上来。

“少爷，都准备好了。四辆马车，十六个人，吹鼓手也请好了，在街口等着呢。”

沉默点了点头：“走吧。”

吹鼓手们鼓起腮帮子吹起了唢呐，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地红纸屑。

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热热闹闹，半个任家镇都能听见。

马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东街。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大阵仗？”

“你还不知道？沈少爷！沈氏掌门人！今儿去任府定亲！”

“沈少爷？沉默？跟任家小姐？”

“可不是嘛！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少爷仁义啊！又是办慈善基金，又是重建王家坳，还收留流民做工，管吃管住，还给钱！这样的好人，就该娶个好媳妇！”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邻居的表弟就在沈氏肥皂厂干活，说沈少爷对工人好得很，逢年过节发红包，受伤了还给救济款，这样的东家，上哪儿找去？”

“任家小姐也有福气，嫁了沈少爷这样的好男人。”

这不得搭个腔，讨个喜。

“沈少爷恭喜！”

“沈少爷早生贵子”

“沈少爷仁义！”

“沈少爷大善人！”

“天作之合！男才女貌！”

名声啊！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到了关键时候，比钱好使。

今天这场定亲，不只是一桩婚事，更是他沉默在任家镇扬名立万仪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有钱的沈少爷”，他是任家镇的女婿，是任发的贤婿，是九叔的道友，是沈氏慈善基金的掌门人。

他的根，扎进了任家镇的土里。

任府到了。

沉默从车上跳下来。

任府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门头上贴了红纸剪的双喜字，门槛前面铺了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堂。

任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金线绣边的红缎长衫，胸口别著一朵大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贤婿！”任发迎上来，双手握住沉默的手，使劲摇了摇，“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这还没定亲呢，就叫上贤婿了。

“岳父大人。”

任发哈哈一笑，拉着沉默的手往里走，连聘礼都顾不上看。

福伯在后面指挥着家丁将聘礼一箱一箱抬进任府，绸缎、首饰、茶果、现大洋，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红彤彤的一片，看得任府的丫鬟仆人们眼睛都直了。

大堂里，任婷婷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

“小姐，沈少爷来了！”小翠朝门口张望了一眼兴奋道。

任婷婷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沉默走进大堂。

他的目光越满堂宾客、红烛和喜字，落在了任婷婷身上。

沉默的嘴角翘了起来。

婷婷今天真好看。

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好看。

“诸位，今天是我任发嫁女——不，定亲的好日子！沈家少爷沉默，与我女儿任婷婷，两情相悦，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今日定亲，来日成婚，诸位都是见证！”

大堂里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黄百万、周掌柜、李老板、刘员外，昨晚刚在慈善晚宴上捐了钱的乡绅富商们，今天又来了，一个个笑呵呵地拱手道喜。

沉默从福伯手里接过聘礼单子，双手递给任发。

任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翘得更高了。

绸缎、首饰、茶果、现大洋，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

任发连说了三个“好”字，从桌上端起两杯酒。

“贤婿，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沉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将空杯亮给众人看，大堂里又是一阵掌声。

任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沉默和任婷婷的生辰八字，还有定亲的吉日和成婚的日子。

成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

沉默将红纸折好，收进怀里。

下个月十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够了，够他把王家坳的事安排好，够他把沈氏慈善基金的事理顺，够他把该办的事都办完。

任婷婷听着大堂里的笑声和掌声，听着父亲和沉默的对话，听着那些“贤婿”“一家人”的字眼，心里像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扑通扑通。

沉默走到她面前。

“婷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婚妻了。”

任婷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兴到眼泪自己就跑出来了。

沉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任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任发，终于掏上了啊！

这么好的贤婿，打灯笼都找不到，他找到了。

那些瞧不起任家的老家伙，就羡慕去吧。

他任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此时此刻。

角落里，阿威就很难过。

他想说“表妹，我从小就对你好”，想说“表妹，那个沉默有什么好的”，想说“表妹，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我带你捉蝴蝶的事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保安队长制服，又看了看沉默身上那件藏青色的长衫。

他摸了摸腰里的王八盒子，想起沉默一剑斩僵尸的英姿。

比不了。

真的比不了。

既生威，何生默。

仪式结束，酒宴开始。

酒宴从中午一直吃到傍晚。

宾客散了，沉默和任发站在门口送客。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了。

任府安静下来。

“贤婿。”

“下个月十八，可别忘了。”

“忘不了。”

沉默转过身，看着任婷婷。

“我走了。”

“嗯。”

“明天来看你。”

“嗯。”

“婷婷。”

“嗯？”

“你今天真好看。”

今天，他定亲了。

下个月成婚。

任婷婷是他未婚妻了。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他娘子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