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月蚀

黄泉童子眼里浮出嫉妒。

无面姬面具后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王的作品。

这四个字，在他们耳中近乎神赐。

可姜序只觉得荒谬。

荒谬到甚至有点想笑。

“我的力量来自我的苦修与大夏的资源。”

姜序语气毫无波澜。

“我的命，来自我的战友争取出来的时间。”

“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还有责任没有完成。”

“救命，不等于效忠。”

“重组，不等于赐福。”

“污染，不等于荣耀。”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我活下来，是为了斩杀更多的祸患。”

月读命眼中闪过错愕。

这种错愕不是因为姜序拒绝。

而是他无法理解。

一个被王触碰过、被王改造过、被王从死亡边缘捞回来的存在，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地否认神恩？

“你沾染王的神恩，却拒绝王？”

月读命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怒意。

“你就不怕引来深渊的清洗？”

姜序看着他。

“如果深渊敢来临海。”

他眼神冷厉。

“我会一并斩了它。”

这句话落下。

逆佛勃然大怒。

他双掌猛然合十，背后三张漆黑佛面同时睁眼。

“亵渎！”

“你废话太多了。”

姜序的声音还在原地回荡。

他的人却已经消失了。

没有规则波动。

没有灵能闪烁。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甚至来不及产生裂痕。

空气被瞬间排开的恐怖巨力直接挤压变形。

一团刺目的音爆云在姜序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白色气浪横扫仓库门口，将旁边一辆冷链车门整个掀飞。

月读命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

好快！

这就是s级灵能武者经过千锤百炼后，纯粹依靠肌肉纤维、骨骼强度、气血爆发产生的绝对物理速度！

怪谈的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运动轨迹！

月读命甚至来不及开口下令。

右眼的黑月剧烈旋转。

漆黑光华瞬间抽离周遭所有光线，在他身前强行折叠出十二道深渊壁垒。

轰！

暗金长矛的枪尖撞上第一道壁垒。

没有任何僵持。

长矛裹挟著击穿音障的恐怖动能，势如破竹。

第一层。

第三层。

第七层。

壁垒爆碎的声音密集到连成一声尖锐嘶鸣。

月读命双手交叉，死死顶在最后三层防线后方。

枪尖终于停顿。

但矛身上附带的破坏力直透重围。

月读命双脚狠狠砸进地表。

在生锈铁轨和碎石堆中犁出一条长达四十米的深沟。

他整条右臂的西装袖管寸寸炸裂。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血顺着指尖滴落泥土。

全场死寂。

黄泉童子脸上的狞笑彻底定格。

逆佛准备释放的规则被强行打断。

首落武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百鬼夜行老人眼中的铜钱停转了一瞬。

无面姬脸上的能剧面具也像是僵住。

仅凭肉身爆发的速度与力量。

没有动用任何能力。

一击打穿了霓虹最强怪谈的十二道绝对防御？

这真的是人类？

还是披着大夏执行官皮肤的另一头怪物？

姜序站在月读命原先站立的位置，缓缓收回长矛。

暗金纹路顺着他的手腕亮起。

那股由苏云强行灌入体内的深渊规则，在此刻表现得异常顺从。

顺从得让姜序更加厌恶。

因为它确实好用。

“你的规则很坚固。”

姜序评价道。

“但你的肉体太弱。”

“这让你连我的动作都看不清。”

无面姬尖声厉喝。

“一起动手！”

逆佛一步踏出。

背后轰然升起一尊漆黑的三面佛像。

佛像慈悲、愤怒、哀怨三张脸同时俯视姜序。

“众生逆行——”

s级规则降临。

试图将姜序体内的血液、灵能、神经传导全部强制逆转。

这是专门针对生命体内部循环的规则。

一旦成功，血液逆流，心脏反转，灵能暴冲。

哪怕s级也会在一瞬间被自己的身体杀死。

姜序根本没有看他。

他手腕一抖。

长矛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重力，不再是单纯向下的千钧碾压。

极其微观的重力切线顺着矛尖爆发。

漆黑佛像的左肩重力被瞬间修改为向上二十倍。

右腿重力向下五十倍。

胸口向左拉扯。

后背向右撕拽。

头颅向内坍缩。

手臂向外撕裂。

三百六十个不同方向、不同量级的引力源，在佛像内部同一时间引爆。

咔嚓！

高达数丈的s级规则佛像甚至没能发出完整咆哮。

就在这股极致混乱的空间拉扯下，被活生生撕成了数万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末。

逆佛狂吐一口黑血。

半边身躯跟着崩解。

他颓然跪倒在地。

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怎么可能”

姜序没有回答。

因为这不是问题。

这是结果。

百鬼夜行老人的铜钱眼飞速翻转。

他的脊背佝偻，嘴里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古怪音节。

上百道没有面孔的矮小怨灵从集装箱的阴影中疯狂爬出。

它们手脚并用，像一群被饿疯的婴孩，密密麻麻将姜序团团围住。

“姜序！”

“姜序！”

“姜序！”

这是呼唤真名的锁定规则。

只要声波入耳，立刻锁死灵魂。

百鬼夜行老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他人的名字把对方拖进死者队伍。

姜序不退反进。

他左手张开，五指虚握。

以他为圆心，半径三米内的空气质量被重力强行增加上万倍。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致密重力气墙瞬间成型。

怨灵的呼唤声波撞在这堵墙上。

声音没有传开。

因为传播声音的介质，在这一刻变得沉重到近乎凝固。

那些诡异呼唤被沉重的空气粒子硬生生砸向地面。

像一群还没来得及告状的鬼，被人用板砖拍回了坟里。

姜序右脚踩下。

百只怨灵所在的中心区域，重力参数反向坍塌。

一个微型引力黑洞凭空成型。

上百个没有实质肉体的精神怨灵，连逃跑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这股极致坍塌力硬生生吸扯到一点。

压缩。

聚合。

坍缩。

最后化作一颗纯黑色的高密度魂珠，砸落在地。

啪。

魂珠碎裂。

化为粉尘。

百鬼夜行老人双眼里的铜钱同时炸裂。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眶，黑血从指缝里疯狂渗出。

首落武士在这个瞬间抓住机会。

刀出鞘。

一抹寒光斩断了雨幕。

他怀里的头颅死死盯着姜序的咽喉，吐出规则字眼。

“首落。”

因果锁定。

无视距离。

无视防御。

只要被他的头颅看见，只要拔刀完成，目标就会被判定为“应当落首”。

一道极细的血线在姜序脖颈表面凭空出现。

首落武士眼底闪过狂热。

不管你的肉身再强。

速度再快。

面对直接作用于概念的规则，你都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然而。

姜序的头颅并没有掉落。

s级灵能武者千锤百炼的血肉中，暗金色纹路猛然亮起。

深渊的狂暴规则与人类极致体魄完美交融。

形成了一层无法被定义破坏的概念壁垒。

姜序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精准捏住那条试图切断他颈椎的无形血线。

首落武士怀中的头颅惊恐地睁大双眼。

徒手捏碎因果线？

这是什么离谱的人类？

他在霓虹废墟里见过怪物。

也见过疯掉的神赐者。

但没有见过这种明明穿着调查局制服，却像一台人形规则粉碎机的东西。

“概念锁定确实是个麻烦。”

姜序指节发力。

暗金长矛的重力场顺着手指疯狂涌入那条血线。

“但你的拔刀前摇，足够我杀你十次。”

崩！

无形血线在姜序指尖寸寸断裂。

规则反噬顺着因果线狂暴砸回。

首落武士手中的太刀当场炸成无数废铁。

他的胸膛被无形巨力瞬间砸到凹陷。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三层集装箱。

轰轰轰！

集装箱接连崩塌。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卡在废铁堆里，半天没能爬出来。

仅仅三次呼吸。

霓虹引以为傲的五名s级怪谈序列，在这名大夏执行官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速度快过神经传导。

肉身硬抗概念规则。

重力运用更是精细到切分微观粒子的恐怖境地。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像拆解流水线上的劣质机器一样，将怪谈们的骄傲一点点切碎。

黄泉童子脸色发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书包里那些哭声太吵了。

无面姬没有再尖叫。

她脸上的面具微微颤动，似乎想换一张更适合恐惧的表情。

百鬼夜行老人捂着眼睛后退。

逆佛半跪在地，三面佛像碎成残渣。

首落武士胸口塌陷，连怀里的头都裂了一道缝。

他们是s级。

他们曾经在霓虹废墟里被无数幸存者称作灾厄。

可现在。

他们像五个刚出场就被主线boss顺手清掉的小怪。

月读命站在深沟尽头。

右臂无力地垂落。

他脸上的狂热被极度凝重取代。

常规试探毫无意义。

物理层面无可挑剔。

规则层面无懈可击。

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不是纯粹的怪谈。

他有人类的意志。

有人类的战斗经验。

有人类对秩序近乎偏执的执行力。

还有王亲手梳理过的深渊规则。

这是最危险的组合。

月读命缓缓站直身体。

右眼中的黑月彻底扩散，将整个眼眶染成深邃漆黑。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的声音失去了那种轻佻的游刃有余。

“大夏的执行官，确实有资格见证神国降临的余晖。”

天空中的积雨云被一股更纯粹的黑暗吞噬。

废弃货运站上方的光线开始一寸寸消失。

不是天黑。

是光被夺走了。

铁轨。

仓库。

集装箱。

荒草。

报废冷链车。

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拉长，然后融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月光里。

月读命的身后升起一轮庞大的黑色圆月。

那轮月没有温度。

没有光辉。

却像一只倒悬在天空里的漆黑眼眸。

它俯视大地。

也俯视姜序。

这不再是简单防御或者攻击。

而是彻底扭曲现实环境的领域展开。

月蚀。

在这片领域内，所有常识都开始被黑色月光侵蚀。

重力不再完全服从姜序。

空气密度开始被月光重新定义。

地面的方向变得模糊。

甚至连姜序体内的灵能流转，都被一股阴冷规则强行同化。

他的血肉表面浮现出细密黑斑。

暗金纹路发出低沉震颤。

像是有另一个系统，正在试图接管他的身体参数。

姜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黑色月光正在往皮肤下钻。

他面无表情地握紧长矛。

体内武道气血轰然沸腾。

变异觉醒核心开始震动。

深渊规则也像是被挑衅的野兽，发出无声咆哮。

月读命抬起双手。

黑月光辉如瀑布般砸向姜序。

“死在旧国的王座前吧。”

“就用你来为王的登基献上贺礼！”